第一百零三章 雪鸽暗影(第1/1页)深宫百花劫

    三天之后.锦城东郊的“济兴堂”药铺.

    密室之内一片静寂.正屋方桌旁的太师椅上.深色短衣、粗布包头的魏良辅怒目相向.左侧不远的窗户边儿.一身黑衣打扮的雁秋水目视窗外.同样一言不发.

    其实魏良辅是极不愿意冒险出宫的.但在荣、禄两个贴身小宦官有去无回之后.他已经觉察到形式的不妙看來这俩孩子是回不來了.一想到无依无靠、净身进宫的两兄弟还是无法逃脱这要命的一刀.不禁顷刻间心头活火起.

    他沒有想到这帮人是如此得心狠手辣、不留活口.悲愤之余又不禁暗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沒等到事成脱困.自己身边的人都要死绝了.当然作为紫宸殿的大总管.死个把小宦官也不算什么.但就怕万一.如果皇上或是内侍省真得追究起來还真不好办.

    哼哼.她这是非要逼咱家亲自出马了.也好啊好久不见了.咱家也正好会会这帮狗杂种.

    “说吧.良辅派出送信儿的人呢.”青瓷茶盏中上好的铁观音热气氤氲.沁人心脾的芳香早已弥漫整间精舍.但这些丝毫勾不起魏良辅的半点儿兴趣.

    “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來.公公我不干了.你们爱找谁找谁”想着两个贴身小厮很可能已遭遇不测.魏良辅愈发暴怒起來.这一次他真得是生气了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挨了死去活來的一刀.如今两人还是无端惨死.作为这些小宦官的靠山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魏公公别急”沉默许久的雁秋水终于发话了.但踌躇半晌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他挺看不上这个猪狗一样的奴才.但这件事情很显然是栗芷婼的不对.雁秋水是一个不善掩饰的人.自然也分外客套起來.

    “你说得轻巧.无缘无故地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我又怎能不着急”魏太监噌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气汹汹地冲到雁秋水面前.衣袖一甩手舞足蹈起來.飞扬的唾沫星子喷了雁秋水一脸.

    “公公放心.他们两个沒事儿”雁秋水沉吟片刻.终于说出了这句违心的话.

    “什么.”魏良辅忍不住惊叫起來:“你蒙鬼吧.既然沒事儿他们咋不回去呢.”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们沒有杀他们”

    人就是这样往往第一次会格外艰难.一旦习惯了做起來就会格外轻松.

    雁秋水的谎言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刹不住车了.既然你苦苦相逼.他索性就來个死不认账.

    “说不定是公公你对不住他们.好不容易出了宫就再不想回去了”雁秋水故作轻蔑地看着一脸疑惑的魏太监.

    “不可能.不可能.公公我……”被抢白一番的魏良辅脸色煞白.顿时语无伦次起來.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雁秋水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到底还想不想见你的老娘和儿子了.”

    一听老娘和儿子.魏良辅的气焰顿时消褪下來.他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刚才的太师椅上.双眼失神不再说话.

    “公公放心.你老娘和孩子都好.这点我雁秋水可以担保.并且”男人话音一顿.似乎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旦事成.我雁秋水会亲自将公公老娘和儿子送回.”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听到老娘、儿子安然无恙的魏良辅再无心追问两个失踪的小宦官:“此话当真.”他斜眼看着一脸正色的雁秋水.目光中充满怀疑和不屑.

    “公公信不过那两个女人.还信不过我吗.”

    “公公我现在连自己都信不过了.何况你.”嘴上虽这么说着.但魏太监的口气明显松动起來.

    “哼哼”雁秋水一阵冷笑:“我说魏良辅.别给脸不要脸.你瞧瞧现在这阵势.你除了答应还有的选吗.”

    魏良辅沉默了.其实这样的结局是早已预料到的.之所以來时气势汹汹.则完全是因为对两个小宦官的死无法释怀.现在对面这家伙來个死不承认.自己也只好暂且认了.不过瞧着这厮也算号人物.就暂且信他一次吧再说了.不信他又能怎样.跳來跳去还是沒有逃脱她们的手心.一向踌躇满志的魏太监也不禁颓废起來.

    “说吧.让我做什么.”

    “跟随你的主子.随时将部队行军路线传过來.”雁秋水缓缓坐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一饮而尽.

    “跟随皇上不难.但咱家一个太监.又怎能及时传递军情.”

    “这个娘娘都替你考虑好了.”雁秋水小心翼翼地从里间拎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鸟笼.轻轻掀开笼上罩着的黑布.一只小鸟在里面欢快地蹦达起來.

    魏良辅一脸疑惑.他不明白这个叫雁秋水的男人忽然提出个鸟笼要干什么.

    似乎也看到了魏良辅的不解.雁秋水微微一笑:“公公别小看这不起眼的小东西.它可不是一只寻常的鸽子.”

    “鸽子.”魏良辅更疑惑了:“这是鸽子.世上咋会有这么小的鸽子.”

    “公公说得沒错.这就是世上最小的鸽子.”看着魏良辅仍是一脸不解:“你可不要小看这小家伙它产自象奴.能飞跃西岭雪山.象奴国常用它做信鸽.”

    “信鸽你是说用这小东西传递消息.”

    雁秋水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做法会带來怎样的后果.

    “公公不必担心被人发现.雪鸽天生安静.你即使揣在怀里也不会有事的.”

    聆听完雁秋水一番交代.魏良辅却出现少有的平静哼哼.我才不管它叫不叫呢.大不了公公我掐死它.

    魏太监的平静出乎雁秋水预料之外这家伙对叛国行为竟沒有丝毫愧疚.

    “公公难道就不想问一下这消息要传到哪里.”

    “哼哼.魏良辅只知道事成之后找你要人.至于这信儿传到哪里”他猛地抬起头.白净无须的脸上充斥着不屑一顾:“干咱家屁事.”

    雁秋水沉默了.一种悲哀的感觉霎时涌上心头他为当今皇上痛心.为整个南蜀痛心.环顾四周.本以为为国分忧、赤胆忠心者大有人在.而自己就是最混蛋的一个.事到如今才发现狼心狗肺、浑浑噩噩者比比皆是.而自己却是最清醒的一个.

    “记住.它叫‘暗影’.极具灵性.你可以招之即來.挥之即去.只要安然将讯息绑在它的腿上.其他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说完了”看着不再说话的雁秋水.早已有些烦躁的魏良辅拎起桌上的鸟笼:“那公公我告辞了.出來久了.怕皇上问起不好”说完急匆匆转身离去.

    南蜀大军高歌猛进.所到之处象奴国兵士不死即溃.眼看着兵锋直抵西岭雪山.邹亢却命令大军停了下來.跟随的魏良辅.此刻便不由心急火燎起來.但作为一个宦官不死不活的人.他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沒有.军国大事、非同儿戏.一个太监妄议战事.那不是找死吗.

    大军停驻.但邹亢却一刻也未曾闲着.他是南蜀国皇上.更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之所以命令部队停止行军.也的确是出于无奈因为随军参谋意见相左.他也着实拿不定主义了.

    整个随军幕僚分为两大阵营

    一派的意见是绕过西岭雪山.从侧后一举击溃象奴大军.这种意见的理由是南蜀大军已车骑为主.适合在大平原作战.但缺点是路途遥远.耗费粮草辎重过巨.且千里行军.粮道难以保障.不确定因素太多.

    另一派意见则是派精兵健卒悄然翻越西岭雪山.在敌人未作反应之前來个一窝端.这派意见的理由是这一路上并未遇到象奴的抵抗.可见这蛮荒小国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沒有什么可怕的.何况兵贵神速.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入邕城、捉住零梦.还怕他不乖乖投降.

    两派互不相让.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有时争吵得甚至要大打出手将在外.也沒了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何况这些人也是跟随邹亢征战多年的老伙计.所以盛怒之下也就不再顾及邹亢在场.

    邹亢左右为难.这是他打仗多年从未遇到过的未遇抵抗可能是象奴真得不堪一击.但也可能是对方诱敌深入呢.他实在拿不定主意了.

    “皇上到底要怎样.”目睹着邹亢看着墙上的舆图犹豫不决.一身戎装的焦孟心急火燎地催促着.

    他是这次远征象奴的正印先锋.立功心切.自然对皇上的突然停滞不前颇有怨言.

    “到底走哪条路.皇上你倒是给个话儿.战机稍纵即逝.作为三军统帅.皇上怎能再瞻前顾后.”

    拿不定主意的邹亢正待发作.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将军.但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沒错啊.“哦”一句沉吟卡在喉咙.再也吐不出來了.

    周遭所有的人也被焦孟的一番话吓住了这家伙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了.竟敢对皇上如此无礼.是不是活腻了.一旁的虎贲卫更是手按刀把.怒目圆睁.恨不得一下子剁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