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无利不起早】(第1/1页)铁流1911
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距离,在巴拿马是一条运河,在美国是一条大铁路。
乘坐美国政府特备的专用车厢,行进在华工用血汗筑成的大铁路,看到铁路两侧“荒凉”的西部风光和间或出现的繁华城市。**大总统黎元洪不禁想起从张北延伸到库伦、恰克图直至乌兰乌德的铁路。等这条铁路的贯通之后,中国就有一条从广州到北京再到库伦、乌兰乌德的铁路线,总里程超过美国的这条大铁路。
筑路是艰难的,对1918年的中国来说,筑路也是耗费巨大的。何向东动用军费启动筑路工程,在他领军出国作战之后,蒋作宾、蔡锷先后争取到专项铁路预算、组建铁道兵部队,有力保障北京——库伦铁路的修筑进度。骑一师控制乌兰乌德之后,乌兰乌德工程段亦已开工,从满洲里出境到赤塔运送物料、筑路部队,形成南北对进的态势,力争在1920年以前全线贯通。
当苏俄政府无力东顾,对中国出兵乌兰乌德并修筑铁路默不作声时,中国需要做些什么呢?修筑铁路的同时取得国际社会的认可,当然,这一认可是基于中国单方面宣布废除与俄国一切条约,并派出外交部次长陈箓前往鄂木斯克,准备与高尔察克临时政府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签订新条约的背景。
美国态度如何?英国呢?法国呢?列强肯定很清楚中国修筑铁路的目的,一如当年沙俄在中国修筑铁路一样!
身在前往华盛顿的火车上,黎元洪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没有多少把握。
从1915年度开始实行财政预决算制度之后,段祺瑞政府的财政状况一年比一年宽松。1915年,军费支出占全部预算的43%,仅有一万万六千五百万元;1917年,也就是分三年完成二十个标准师编练的结束年,二十个标准师超额完成还包括十七万远征军在欧洲的军饷开支,当年军费实际开支四万万七千四百万元,占全年财政支出的36%。
1918年,全年财政总收入可望达到十五万万元。可是,战争果真如何向东预料的那般,在今年年底定必会结束了,欧洲给中国的订单会急剧减少到零,中国蓬勃的工业建设大潮将会在外部环境影响下跌入低谷。如果段祺瑞政府不能解决好工业转型、经济转型的问题,1919年的日子就不好过,无法支撑起雄心勃勃的北征大计!
为此,中央政府把农工商部分解为农牧、工业、商务三部,又由战略委员会和财政部统率农、工、商三部,国会经济委员会,共同筹措应对之法。商议出来的应对之法很简单——花钱!不,这个法子根本就不是商议出来的,而是远在法国的何向东用电报指示的。
量入为出,这是中国人一贯居家治国之法;何某人这个“花钱”的法子却是望明日之收入,于今日就花其相当之钱,寅支卯粮。不明白?那就简单说一句——印钞票,搞几个涉及教育科技、军事工业、交通、城市建设和农田水利及水电大工程。经过论证,众人在会议上形成共识,认为何总长“负债经营”法能促进中国经济继续高速增长。
其实,日本政府一直都在负债经营,其负债额度最高时达到年财政收入的二十倍。也就是说,日本人敢花未来二十年的钱,中国人又有何不敢呢?!
印钞、花钱,等于是政府变相发行国家债券,不仅会带来国家投资建设项目,带动经济发展,也会造成物价上涨。黎元洪担心呐,担心何向东的急于求成之策造成政局的动荡。中国有今日之国际地位,容易吗?转念又一想,这一切几乎都是何某人搏来的,这位辞去总参谋长职位的远征军总司令,才是中国事实上的大总统、内阁总理和军队总司令。
唉,一如既往,黎某人搞不懂何某人的想法,也就无需搞懂,亦步亦趋就是,等到了法国与干女婿会面后,一切都会搞明白的!
黎元洪尚在旅途,美国总统威尔逊也召开“亚洲问题专门会议”,研讨美国在亚洲,特别是在东亚地区的政策。
美国需要市场,美国资本需要新的投资地,美国政府极力的谋求在欧洲与英、法比肩的“平等地位”,归根到底的原因还是经济因素。
英法两国欠了美国大笔外债,英法两国重建为美国资本提供了机会,在英法德等国没有完成战时经济向和平经济转型之时,正是美国商品占领欧洲市场的良机。从历史渊源和经济联系以及地理远近来说,欧洲市场是美国第一位关注的焦点,威尔逊总统必须在战后利益分配的国际会议上为美国资本争取利益。
说完了欧洲,美国人的目光还不会立即转向东亚。他们会再看家门口的美洲,之后才有兴趣转向隔着辽阔太平洋的东亚,此时,问题出来了。1918年末,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不是“完全开放”的中国,而是日本,特别是在美国金融寡头和大财团眼里。
中国与日本不睦,中国利用1914年在山东沙河与日军的冲突,以及派兵参加欧战,而使用了战时军事战略物资管制法,严格对日输出战略物资条件,使得日本失去了一个最大的、最廉价的战略物资来源地,**向美国购买高价的、高运费的战略物资。随着战争结束,中国实行战略物资管控的借口也将失效,那么,对美国那些财团来说,中国原材料对日输出政策的放宽乃至取消管控,无疑会使中国成为美国相关财团“发日本财”的有力竞争对手。
如此一来,在美国争取欧洲权益“承中国在军事上助力”,美国在中国开放的市场上占据份额越来越多,美国政府也忌惮日本强大海军力量的同时,美国国内对日、对中态度却处于矛盾之中。
威尔逊总统要下定决心也并不容易。
正如何向东不会真心帮助潘兴一样,美国也不可能在自己国家战略的考量中去关心中国利益。经过总统智囊们的商议并征求金融、工业寡头们的意见,一个不偏不倚的“美国东亚战略”出来了。
美国在世界的利益需要拉拢中国和日本,增加美国与英国、法国竞争时的力量。美国的利益同时需要中国和日本继续处于半公开化的敌对关系,美国资本则能从中取利,美国就能在远东扩张其利益。因此,无论是偏帮中国还是日本,对美国都没有太大的好处,强大的中国陆军和强大日本海军,对美国而言都是威胁!
综合分析过东亚两个主要国家之后,威尔逊决定在中国与俄国的关系问题上持默认态度,在远东的美国干涉军应该配合中国陆军的行动,但是不能直接介入与苏俄游击队和日军的军事行动。威尔逊同时也完全接受“何向东提议”,准备在协约国家框架之外,搞一个美国主导的太平洋体系,从而在这个体系中实现美国在东亚的长期战略。
于是,黎元洪还在一边考察美国经济、工业和社会,慰问在美华侨的旅途中时,有关中美关系即将摆在总统间台面上的相关问题,美国已经有了定策。
美国会进一步促进在华投资,在加强军事交流的背景下,帮助中国建设以动力机械为基础的航空、舰船、拖拉机、汽车工业、电磁通讯等工业,使缺乏技术底蕴的中国有与日本长期保持“均势对峙”的能力。
美国会答允中国总统势必提出“暂缓归还一万万美元无息贷款”的要求,与中国那丁点借款相比,美国人在1914年——1918年期间,赚取了三百六十亿美元的战争红利;美国的贷款同时还是美国商品进入中国市场的敲门砖,事实上,这块敲门砖早已经完成任务,从1915年开始,美国从双边贸易中得到的利益远远超过贷款本身。
美国会要求中国继续控制对日贸易额度。当然,中国与日本的关系,旁人都心知肚明,这个要求即便不提出来,中国人都会那么去做的。缺乏对自由贸易的充分认识,狭隘的以“不输出某类商品”而遏制对手,得利的只会是美国人,中国人最多得到拖慢日本发展速度,提高日本发展成本的结果。恐怕,黎元洪大总统、何向东上将谋求的也是这个结果吧?
美国当然也会要求中国在欧洲战后会议上与美国保持一致,这,是前面几项要求的总的根本点。
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金砖。国家之间的“蜜月”关系,根本不能与男女之间的爱情、婚姻、家庭,相提并论。谁要相信“美国人民充分理解中国人民的处境,抱之以深切的同情,并愿意”之类的鬼话,或者“中国人民愿意与美国人民携手共建和平、友好的环太平洋国际环境”多半就是因为脑袋被浆糊灌满了。
简而言之,美国要在太平洋西岸地区造成中、日两国相互敌视、相互竞争,不得不依赖于美国的局面。
对威尔逊总统来说,他可能争取不到在欧洲的“利益期望值”,却能在太平洋地区实现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