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坦白(第1/1页)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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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边听边点头，示意行昭继续说下去。
行昭抿了抿嘴，想了想，继续说道：“但这一个时辰里，应邑长公主并没有偏厢休憩，而是一个久无人居院落里和一个男人一起”
太夫人蹙着眉头，直觉这个男人和临安侯府有关系，没开口问，沉住了气，颔了下颌，继续听行昭说。
行昭说到这里，抬起头，眼眸如星般光耀，她看到太夫人面色渐渐严肃起来，掩了眸，轻轻却一字一顿地说出声：“阿妩，听到是爹爹声音，应邑长公主让爹爹休掉母亲，母亲被休回方家后，她就能嫁到贺家了，和爹爹白首偕老。”
清亮干脆破瓷声陡然而起，圆口青花绘缠枝莲旧瓷茶盅被一下拂落到了地上，青黄茶水顺着缺口流到毡毯上，细绒白毯瞬间被染成了茶色一样污浊。
满室噤声，茶盅是太夫人一怒之下拂落，贺琰年少时情事她隐约知道些，那时贺琰出入宫闱甚繁，去时候笑逐颜开，回来时候喜气洋洋。大周民风开放，贵家士族里尤胜，年纪轻轻小娘子与小郎君暗生情愫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都明白家族比天大，终会顺应长辈安排，嫁娶于家族有益对象，再斩断前尘情缘，好好经营一生。
只是没想到，贺琰钟情是应邑。没想到，事到如今，尘埃落定了，两人竟然还密会相商要铲除挡路石，再续前缘。
这会给贺家带来多大震荡，会给贺方两家关系带来多大影响，会给景哥儿前程带来多大变数，他们想过吗！
太夫人心知未完，沉声问：“侯爷是怎么说？”
“父亲说，母亲未犯七出之罪，贸然休弃，怕方家不会善罢甘休。”行昭语声很平静，再抬首，眼里却有泪光，殷殷看着太夫人，继续说：“应邑长公主却说，方家如今惹了圣上眼，就算是母亲死贺家，方家自顾不暇，又怎么会管呢。爹爹听了，语气变得高兴极了，连声问询细况。后来，有人来了，阿妩就回听音堂了，再后来，应邑长公主也回听音堂了。”
行昭不知道朝堂上究竟会发生什么，却记得前世，大夫人方氏自而亡后，贺家将此事压下不提，对外只说大夫人是暴毙，方舅爷远赴定京提枪来问，是太夫人出面以贺家全族作保，方家才肯就此罢休。到后来太夫人抵死拦着，不许应邑进门，是王太后出面，太夫人妥协，却带着贺行景避到庄子上去，贺琰穿着素服背着木荆去接，她没有回去，应邑抱着生儿子去接，她也没有回去。
行昭暗忖，前世里，太夫人应当是知道事情前因后果，但也是母亲死后才知道。劝退方家，是不得已时必须保全贺家颜面。不许应邑进门和带着行景避到庄子上，这是内疚中，保全自己良心。
行昭赌，赌自己猜测是否正确，赌注太大了，禁不起输。
当这件事还能够挽救时候，太夫人绝不会因为方家暂时动荡而袖手旁观。
屋内四个人都没说话了，好像安静得连呼吸都会嫌重，行昭稳稳地跪地上，她并不打算继续说了。
静默半晌，知子莫若母，听太夫人冷哼一声：“看起来应邑长公主知侯爷甚深啊，句句话都挠痒处。临安候这个位置坐稳了，方家助力不需要了。这个时候，应邑就来了，既成全了少时情怀，又能为今后仕途保驾护航。我怪道他成亲这么些年，还瞧方氏不顺眼，连看景哥儿也不亲近！”
张妈妈一旁听得惶惶然，她是太夫人身旁服侍了几十年心腹，太夫人曾不止一次地说，侯爷完完全全是贺家种，将老侯爷身上自私与自负继承得丁点不剩。
太夫人说完，见小娘子强忍着泪，却还能这样情形下，一句贺琰坏话都不说。太夫人心头一阵疼，贺家女人艰难，是因为摊上了贺家这样薄情寡义男儿汉，连声唤：“阿妩，你起来。你有何错，要跪天跪地啊！”
行昭仰着脸，摇摇头，梗直了颈脖说：“阿妩昨日偷听，应邑长公主言之凿凿，似有胜券握。心下惶恐，既恐应邑长公主仗势欺人，谋害母亲，又恐父亲受人蒙蔽，背弃母亲，还恐阿妩无错却要眼看慈母被休，哥哥无错却要与亲父相悖，母亲无错却要变成飘零浮萍！阿妩只求祖母庇护！”
后一句话说完，行了一个叩首大礼，俯身地上，久久不起。
一旁莲玉哭得泣不成声，也一把跪地上，连声哭说：“万望太夫人庇护！四姑娘昨儿个翻覆一夜，又想去看大夫人，又怕露了话出来，连遇见侯爷，都不敢看侯爷眼睛。”
张妈妈抹了抹泪，脑子里却无端地想起了老侯爷还时候，贺琰学业他是半点不问，却天天崔氏房里考校贺现。贺琰五六岁时候，被一起子坏心奴才怂恿，把书都给撕了，那时候太夫人也是这样一边梗直脖子忍着哭，一边狠狠地打贺琰手板心
太夫人走下堂，佝身将行昭扶起，搂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背，温声安慰：“祖母庇护，祖母庇护。我们贺家是承有太祖皇帝下发丹书铁券大家贵族，你母亲是贺家宗妇，应邑不敢堂而皇之地来谋害她。你母亲是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嫁进贺家。你爹没道理，不能将她休弃，若你爹有这个念头，我头一个不答应。”
行昭贴太夫人怀里，心里有句话，却不敢说，应邑是外人她自然不敢来三番两次地贺府害人。而贺琰可是贺家人，和大夫人一起吃一起住枕边人啊，他想说个什么，做个什么，易如反掌。
“您知道，母亲性懦，禁不起风雨，连万姨娘都能惹得她只晓得哭。哥哥又搬到外院去住，阿妩想搬到正院陪陪母亲。”行昭闷声说。
太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搬到正院去，挨着方氏住。若是贺琰说露了嘴或是应邑按捺不住了，行昭好歹能警觉些，劝劝方氏，就怕铸成了大祸。
“好好好，今儿个就收拾箱笼，本来按照规矩是满八岁再出去单独住，现出去也说得通。正院里有个小苑，离你母亲正堂近，离荣寿堂也近。等下让张妈妈去开库房，选点好东西去摆着。”太夫人连声应诺着，不经意间余光瞥到了还跪着莲玉，目光一凛，继而说：“这丫头跟了你也有些年头了，这次就不跟着过去了，荣寿堂留下吧。”
行昭一惊，忙脱开身来，她能理解太夫人这样做用意，莲玉不是张妈妈，没有岁月积淀下来情分，一个奴才晓得了这么隐秘事，主家有千万种办法让你说不出来话。她不能让莲玉又受牵连，扯着太夫人云袖，急忙说：“昨儿个您派素青姐姐去问她，她都没说。可见她是忠心护着阿妩和贺家，这样奴才，阿妩身旁除了她可再没有别人了。”
张妈妈也劝：“您安知莲玉就不是另一个玲珑了呢？”
玲珑就是张妈妈闺名。
太夫人看了看，伏地上瑟瑟发抖莲玉，又听张妈妈话，心头一软，语声硬气却到底温和了许多地朝莲玉说：“你主子信你，那我也信你。张妈妈我身边是怎样体面，你是看到了。忠心为主，不搬弄口舌，迟早你也会有张妈妈那份体面。”
莲玉泪都顾不得擦，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嘴里唱着：“莲玉不敢，四姑娘一直都是莲玉主子，四姑娘护着莲玉心，莲玉永生不忘。”
行昭仰脸向太夫人抿嘴一笑，又贴了过去，紧紧回抱住太夫人腰，喃喃地说：“幸好还有祖母，爹爹一定也会怜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