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端倪(上)(第1/1页)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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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了,除却风刮过树杈“呼呼”声音,再没有任何声音了。怀善苑里陷入了无边蔓延开黑寂中,只剩了一盏闪着微弱光亮灯静默地杵床脚。

    透过青碧色螺纹云丝罩,能看到行昭紧紧蹙着眉,死命咬着牙关,额上直冒汗。

    梦里,有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色龙凤呈祥嫁衣女人走近了,一片白光虚无中,那样红,鲜艳得像是涓涓而流血。女人脸一闪而过,丹凤眼,柳叶眉,还有一个尖尖下巴高高抬起,显得倨傲而刻薄。

    行昭心中闷,闷得想尖叫却叫不出声。画面一瞬而过,取而代之是一个躺地上,手里握着一支点翠赤金簪子女人,圆圆脸青紫一片,显得狰狞不堪,双眼鼓起,眼里直直看向天顶,眼皮怎么合也合不拢。

    行昭拼力气往那边跑啊跑啊,却怎么样也跑不到大夫人身边。

    “母亲——”这是一种怎样凄厉又无助呼唤啊,尖锐地刺破了怀善苑夜空。

    行昭腾地一下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睡暖榻上莲玉赶紧起身,小袄也来不及披,冲上去撩开了帘子,见到是惊魂未定行昭,也顾不得了那么多,顺势坐床沿边儿,一下一下地拍着行昭背,一摸却发现小衣已经打湿透了,便扬声唤了外间值夜小丫鬟:“温壶茶水,再打盆温水来!”

    外间守夜荷叶也听到了动静,趿了鞋子急急慌慌地点烛温茶,端着托盘送进去。

    莲玉服侍着行昭喝了两口茶,又拿着帕子给愣床上行昭隔了背,让荷叶出去,才温声安抚:“姑娘是梦靥着了,没事儿没事儿,醒来就好了。咱们喝口茶,定定神。”

    行昭呆呆咽下,眼神迟缓地移向莲玉,看了眼莲玉灯下温婉和宜脸,心中酸楚与无助陡升,搂住了莲玉,将脸埋她怀里,无声地哭:“我梦到娘了,娘还是死了娘还是死了”

    后几个字说得似乎低到了尘埃里,莲玉鼻头一酸,姑娘日日盘算,步步为营。从坦白,到搬正院,再到套话。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比,她知道姑娘心头是慌,是怕,绝没有表面那样从容明朗。前路不明,又牵扯到了两个至亲人,又有谁能做到运筹帷幄,不出破绽呢。

    “莲玉小时候听村里老人们说梦都是反,夫人与您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莲玉语声干涩地安慰着。

    行昭怔愣了半晌,才慢慢点点头。

    怀善苑里灯亮了又熄了,而东厢房次间灯却亮到了天明。

    芙蓉花开雕花罗汉床里睡着贺行晓也做梦,她一连几日昏昏沉沉中,都反复做着一个和行昭一模一样梦——穿着大红从虚无走来应邑长公主和一个手里握着金簪倒地而亡女人。

    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直到今晚才看清楚那个死去女人脸,赫然是大夫人方氏样子!

    贺行晓尖叫着醒来,嘴里含着微凉茶水,心里却细细摸索着。那日贺行昭搬院子,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她被吓得没有了力气,身边丫鬟说依例要送礼去,她鬼使神差地褪下了腕间那个应邑长公主送镯子。

    穿着嫁衣应邑长公主与倒地而亡大夫人,这个梦,究竟想要告诉她什么?

    一时间头疼欲裂,又晕了万姨娘怀里。

    两个小娘子,一样梦,她们都忽视了梦中极为重要一点——应邑长公主大红色嫁衣盖着小腹,微微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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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大早,行昭满腹心事地去正堂,大夫人已经梳洗妥帖了,贺琰也,正吩咐白总管:“拿了帖子去请张院判来,请他务必来。”

    行昭与白总管错身而过,白总管向她行了礼后便急匆匆地往外走了。行昭微愕,进屋行了礼,坐了大夫人身侧便问:“谁不舒坦啊?还劳烦张院判来瞧病。”

    正摆箸布碗行时生母刘姨娘,抬了头向东边儿努努嘴:“明儿个就除夕了。六姑娘病还没好,院子一开那边就哭着来求,大过年多不吉利啊”

    贺琰听了,蹙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姑娘面前浑说些什么!”

    刘姨娘三十来岁,是大夫人陪嫁丫鬟,一向是一颗心扑大夫人身上,生了行时提了姨娘后,是眼里只有大夫人一个主子了,说话惹了贺琰不高兴,就没开腔了,但也没赔礼,低着头小踱步,站定了大夫人后面。

    大夫人待人和软,对陪着自个儿几十年丫鬟是护着,打着圆场:“今儿个侯爷沐休,可惜常先生不给景哥儿时哥儿下学,否则咱们就可以一家人去和太夫人问安了。”

    贺琰看了大夫人一眼,她这样话不也没把万姨娘与行晓算进去,夫妻这么多年,她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忍了忍,又想起了另一桩事儿,索性不揪这一处上了,沉声吩咐道:“开饭吧。”

    贺琰,大夫人,行昭三人是正经主子,便围着黑漆榆木圆桌坐用饭,刘姨娘立大夫人身后布菜。贺琰讲究儒家那一套,食不言寝不语,故而只能听见瓷器碰撞声音。行昭只夹了身前几道菜,瞧着贺琰速度,边喝着一小半碗红枣薏米粥,贺琰放了筷子,行昭与大夫人也就势放了筷子。

    去荣寿堂,二夫人神情熠熠,带着行明早到了。见大房进来,贺二爷笑着去迎贺琰。二夫人见着行昭,含蓄地笑着颔了首,行明倒是很激动模样。行昭回她一笑。

    问安坐定后,太夫人便嘱咐大夫人几句,“交好几家送年礼问安时候不能怠慢了”、“明儿个除夕家宴记得加几道水萝卜,小芹菜之类蔬菜”又问:“三房帖子送了没?”大夫人连连点头说:“送了送了,明儿个三房也来。”

    太夫人才放心了,这个儿媳妇儿要时刻问着敲打着,才不会出篓子。又转了首嘱咐其他人:“明儿个除夕放烟火,都离碧波湖远一点。宫里头宴约是初五时候赏,明儿个侯爷和二爷都记得早回来,还指望着你们带着小郎君们。”

    说着这话,太夫人眼神贺琰身上定了很久,才移向二爷。

    大家伙儿都起身应了,贺琰与贺二爷就往外院去,大夫人与二夫人陪着太夫人说话。行昭就和行明两姐妹亲亲热热地坐西北角榻上做针线,时不时凑两句趣儿。

    太夫人想起了行晓病:“晓姐儿病还没好?那明儿个还不能出来吹风呢?”

    大夫人有些为难,又不好不答:“是呢。今儿个一开锁就来求,要去请张院判来瞧瞧。说是昨儿晚上又有些不好,小娘子出了一身虚汗。”

    太夫人不以为然,前头张院判来瞧病,开都是补气安神方子,说明贺行晓压根没什么大碍,这样作态又赶上年节,真是晦气。微点点头,便又将话转到了行昭屋子身上。

    荣寿堂里正说着话,有小丫鬟来通禀:“应邑长公主车驾到了门口儿了,说是来问临安侯府年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