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除夕(上)(第1/1页)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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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临安候府里欢欢庆庆一片喜气,仆从间都是相互笑着点头拜年“过年好过年好,一年比一年好!”、“您也好!”,留着头小丫头们十分羡慕地望着各房花枝招展大丫鬟——临安侯府规矩,只有一等丫鬟年节儿时能穿得艳丽些。4xsbsp; “您瞧,戴上好看吗?”
怀善苑里,莲蓉笑嘻嘻地拿着朵绛色绢花往鬓间簪,又想往行昭这头瞄,又舍不得把眼从前面铜镜上移开。
行昭坐上首,瞧着莲蓉,捂着嘴笑,让莲玉去掐她:“这眼神儿都忙不过来了,瞧这斗鸡眼!”
旁边儿立成两排小丫鬟们也笑,莲蓉作势气鼓鼓地将花儿放了托盘里,又转颜一笑,直招呼丫头们来拿:“一人两朵,这可是姑娘拿自个儿月例银子从冯记里买,比内造都不差。”
凡是怀善苑里丫头都能拿,二十几朵花儿几下就没了。院子里多是十来岁小丫头,有小七八岁,手里拿着绢花儿,争着要谢礼,谢了行昭,又去谢莲蓉莲玉两个姐姐照顾。
行昭乐呵呵地受了,又让莲玉去派红封,大丫鬟能拿两个梅花样银子,二等丫头拿一个,其余能拿一个稍小点桂花样式子。大能有五钱重,小三钱,行昭月例银子不过每月十两,这一下子就去掉了两个月份例。
丫鬟们挨个儿叩头,荷叶机灵,从怀里拿了张年年有鱼窗纸来,一定要行昭贴窗户上,说是自个儿心意。
行昭笑着接了,亲涂了浆糊,贴琉璃窗上,赞道:“好看!”
一屋子主仆笑着将一上午过了,用过午膳后,大夫人便遣人来催。
行昭带着莲蓉和荷叶,又往正院去,大夫人见行昭来,拉着行昭念叨,“万姨娘又拿晓姐儿说事儿,昨日张院判来都不晓得开什么方子才好,说晓姐儿气血充足,没什么病,只让静养。将才东边又派人来说晓姐儿吹不得风,多半是来不了。我又从嫁妆里划了一盒百年何首乌给她,本还想留着给你压箱底”
行昭见大夫人说得十足委屈,拍了拍她手,笑说:“我还能缺嫁妆?咱们就当是掉财免灾。她不去拉倒,我一瞧见她就满脸官司,八成和她八字不对盘。”
大夫人想想也是,腕间加上串红珊瑚刻佛字样儿手钏,就带着行昭往荣寿堂去。荣寿堂前是一个面生,十五六岁模样丫鬟迎客,见大房过来了,屈膝笑说:“奴才白芷,替素青姐姐打帘。几位爷都来了。”
一撩帘,二夫人和三夫人正陪着太夫人围坐一桌打牌九,估摸着是差个人,又捉了二爷来凑数。
二爷见人进来,连声求救:“大嫂,您过来顶我。老祖宗将发红封,这一晃眼就给输没了!”
大夫人挽了挽袖子,两厢问了礼,行昭又接到几个大红封。太夫人先擦了擦手,戴着玳瑁眼镜,笑呵呵地给了行昭一个红封,行昭摸了摸里头胀鼓鼓,笑得真心又屈膝谢过,给莲蓉收着。大夫人换下了二爷,行昭就去东次间找行明,行明与行晴正玩翻花绳,见行昭进来,行明正将花绳翻到自个儿手上,腾不开身,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行晴却起身问好:“四姐姐过年好!”
行昭笑着应了,便半坐边上笑盈盈地看她们俩玩,一个接一个花样,翻得龙飞凤舞。
耳朵却支愣起来,听到隔间有人结结巴巴地背:“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是行景声音,行昭顿了顿,贺琰、三爷和几个小郎君都不外间,难不成是这里头考学问?又听一阵衣衫悉悉索索间,是贺琰忍气低沉声音:“是何解?”
“君王儿子嗯,是亲骨肉,也不能仗着没有功劳高位上,没有劳动受供奉而守金玉之重意思是嗯,而守护金石玉器重量,何况人臣呢?”
行昭扶额,果不其然听贺琰语气含了明怒:“这不是名篇,你背不熟,也就算了。这么简单一段话,都解释得东拉西扯!还亏得你三叔给你请来明先生做西席,真是丢我们贺家脸!”
后一句话扬了声调,东次间人都听见了。行明停住了动作,将花绳团成一团放案上,怕行昭难堪,就凑近了身,同她轻说:“大伯将才也骂了时哥儿,三叔也骂了昀哥儿”
竟然越过年长行景,先考行昀和行时
行昭往隔间看了眼,靛蓝色夹棉竹帘直直坠着,她能想象得到贺琰对行景态度,贺琰不止一次地说过行景不肖父,而像他舅舅,只喜欢舞刀弄枪。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苛刻评价。行昭笑着朝行明摇摇头,又招呼着她:“翻花绳啊!阿妩想看五子登科呢。”
五子登科,讲是窦燕山堂前教子,家庭和睦,五子皆及第佳话。行昭暗喻,贺琰训子太过。
里间贺琰隐隐约约能听到行昭声音,暗暗着恼,掩饰般又吩咐行景背,看到长子涨红了一张脸,思绪却飘到了夜里收到那张信笺上,应邑厉声责问他对万姨娘怀着究竟怎样情怀,还说她一过门,他就等着给万姨娘收尸吧。
应邑闹脾气很好哄,可万姨娘他也舍不得放啊,毕竟陪了他这么多年,又机灵人又媚,重要是说话句句能抓到人心尖上。
应邑近逼得越来越紧,昨日她竟然还亲自跑来临安侯府,也怪方氏不会说话,竟然把万姨娘也牵扯出来了。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摆脱方氏,又能娶回应邑,还能保全住万姨娘
“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顾逐之!”行景高声背完,仰头看贺琰,一脸期待。
行景背完见贺琰心不焉,有些失落,倒是三爷笑着开口:“景哥儿这篇背得好,三叔赏你一尊玉如意。”
贺琰听三爷话,这才反应过来,正欲言,就看见行昭从竹帘子旁探了个头来,笑嘻嘻地唤:“爹爹,三叔!祖母让你们出去了,咱们一道去九里长亭!”
除夕家宴定九里长亭里办,分两桌,仗着高处,隔着碧波湖就能赏到烟花,能对月饮酒,是个十分惬意地方。大夫人早早就吩咐针线房赶工出了几丈亮白夹棉帘子,挂亭子几方挡风,又各脚放了火盆,拿香橼、佛手和木瓜熏了果香。
如今天色微落,夕阳坠了两山沟壑之间。一行人簇拥着太夫人往长亭走,拐过弯儿,九里长亭就像一个大,美好孔明灯出现众人面前。
“这都是嫂子功劳!”二夫人挽着大夫人笑说。
行昭由行明牵着,十分高兴地看着波光粼粼之间长亭,长亭里透着黄澄澄光,显得温暖且亲切——就像大夫人一样。
大夫人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她不习惯成为众人焦点,忙上前搀了太夫人,小声说:“娘,您仔细脚下。”
“今年定九里长亭办,外面又下雪,阶上万一一个没扫干净,娘摔着了可怎么办?你光晓得搏出彩,却没想到娘身体。”贺琰往下扫了眼大夫人,淡淡地说。心里又想到了昨夜应邑言辞犀利责难,全迁怒了大夫人口不严错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