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五章 水涝(第1/1页)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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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叹了叹,单手将茶盏放案上,“报应不爽,古人诚不欺我。三娘作孽前,母后动了心眼后”皇帝手仍旧没从那盏粉彩花鸟茶盅上移开,周家人惯有狭长而上挑凤眼微微眯起,“若真要怪,也只能怪朕”

    不让她自称臣妾,自己却仍旧自称朕。

    看其反应,皇帝分明很清楚阿福身死秘密,却嘴里绕了无数次也不给她说明白。

    方皇后敛眉,遮掩住眼中情绪,抿net一笑,再一抬眸已是一片清明,将手覆皇帝手上,安慰他:“且怪世事无常吧,若不是那一跤唉,总是我过错,皇上是圣人,怎么会犯错?天下人,阿礼,六宫姐妹,还有几个小字辈可还都需要皇上庇护啊我xìng子硬,皇上也知道,昨儿个不仅冲口而出,还贸然拦皇上身前。夜里想一想觉得心里面难安,慈和宫shì疾也甭安排淑妃、德妃、王嫔了,一个养着欢宜,一个养着老四,都脱不开身,左右我才是正经儿媳fù儿”

    “你也是养着阿妩。”皇帝打断其后话,他感到累得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身形放松下来,再细想一想觉得自个儿是变得越来越可怕,昨日听见顾太后发症消息,率先翻涌而来情绪竟然是放心和松了一口气!

    顾太后昨儿个险些将那件事说出来,难道真是老了,嘴上便再没有个把门了?

    皇帝手心发汗,认真地看着方皇后,几十年了,原先豆蔻少女终也变成了眼前这个端正方仪皇后。父母终会离他而去,儿女各有心思,臣子朋党之争,他能信任,她吗?

    “母后老了”皇帝终究将眼睛移开,落了黄花木案上雕着喜上眉梢吉祥图案上,“母后老了,糊涂了,也该休养生息了。”

    皇帝沉了声调,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元后未去之时,他们过那些日子,反手覆住方皇后,眼眸未动,口里却仍旧说出了长长一番话:“生平阳王时候,母后还只是个婕妤,中宫儿子已经十岁了,朕也七八岁知道事情了。母后难产,嚎了一夜,可只有一两个太医守殿中,其他全都来了凤仪殿,只因为当时太子患了咳疾产房本是不许人进,可朕执意要进去,一进去便看见了母后眼珠红得像流血一样”

    这是方皇后第一次听见皇帝说起从前。

    “朕却从来不知道,坚韧得不服输母后也会老,也会乱了心智,拿错主意。”皇帝轻轻阖了眼,不想再言。

    他不是太子,是顾太后将柳絮放中宫之子枕头里,然后他变成了太子。

    他亲眼看见他哥哥涨红了一张脸,手卡着脖子呼不出气儿,也呼不进气儿地扶着他,眼睛红得几yù滴血,像极了顾太后难产那日双眼。

    皇帝双手撑膝,回忆铺天盖地而来,人生如此艰难,方礼应当是他生命中头一缕阳光,他对不起方礼,对不起顾太后,可他自认对应邑已经做到了仁至义。

    方皇后等了良久,可仍旧没有等到皇帝后话,心沉甸甸地落进了深渊里,事到如今,她还奢求什么?

    “人都是会老。”方皇后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怜悯,“母后会老,是因为年岁至此,休养生息是对她好选择。管旁人们口里三呼万岁,可是皇上也是会老,所以才要扪心无愧地过好每一天。”

    扪心无愧?

    四字一出,方皇后心头猛然一跳,随即镇定下来。

    她是该扪心无愧,打蛇不成,反被蛇咬例子她见得多了,要么乘胜追击,要么错漏了时机反而被打,这是兵家之道。

    皇帝点了点头,慢慢将一盏茶喝完,后抽身离去。

    太后病重,这回是当真病重,当然庙堂后院之中掀起了阵阵b澜,宫里头有人当差塞了一包袱银子也问不出东西来,几个高位娘家都外乡,只剩了几个美人婕妤家人递帖子进来想求见,皇后也都准了。

    就众人猜测顾太后一走,顾家是不是就该倒了时候。皇帝几道圣意下来了——恩准顾氏女入宫跟着欢宜公主伴,又纳了顾家旁支一个小娘子为嫔,分量重便是加封远西北顾守备为正二品中军都督佥事。

    此令一出,庙堂后院安静下来。

    皇帝这是拿对顾太后愧疚,补足了顾家身上!

    方祈进宫来时候,面sè上头看不清有任何不满,可关了门,说出来话儿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他娘,当真是他娘!老子妹妹还是个皇后,这一身军功都是实打实,一刀一枪挣出来!他娘顾先令缩后头,行军打仗一窍不通,跟梁平恭屁股后面卖军备拿银子时候倒跑得飞!顾太后瘫了,皇帝就要把东西都补顾先令头上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方皇后神sè淡定地一边捂住行昭耳朵,一边让方祈喝茶,只说了十个字就让方祈重高兴起来。

    “是我和行昭让顾氏瘫了。”

    方祈一高兴,行事便有了章程,埋头扒完了一海碗羊肉泡馍又要了个馕饼,吃饱喝足之后,单手把行昭抱起来,放肩上,和小娘子咬耳朵:“别让你姨母去shì疾,顾太后可不是什么好种,说不出话了也是个坏了胚子哑巴,你也别跟着去。等桓哥儿和潇娘来京,咱们就到雨花巷去住,到时候让桓哥儿教你打拳好不好?”

    行昭也异常淡定地低了低头,把拳头捏紧了,左右看了看,嗬,这小拳头还没猫爪子大!

    方祈眼神亮亮,眼巴巴地瞅着行昭,心里头打主意连方皇后也没告诉过——桓哥儿那小子翻了年就是十三了,十三配九岁刚刚好嘛!阿妩多好啊,小娘子长得又好,个xìng又好,强得起来也软得下去,软绵绵抱着他叫他舅舅时候,啧啧,他一颗心都化了!这不,还把顾氏那个老虔婆气得瘫了netg上,这小丫头多好啊,鬼主意也多!

    不仅要让桓哥儿教阿妩打拳,还要教她耍刀,还要教她认舆图,背军法,还要让桓哥儿带着妹妹去菜市场看砍人头

    等等,看砍人头这项消遣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小娘子?

    那就换成让阿妩教桓哥儿书吧,郎骑竹马来咦呀,绕netg弄青梅咦而哟。

    方祈心里美滋滋,行昭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扑着就缩到了方皇后怀里去。

    皇帝说动就动,顾先令长女顾青辰隔了七天便入了宫,就住慈和宫里,日日跋山涉水地跟着欢宜和行昭到崇文馆念书。顾家旁支选了又选,挑了又挑,挑出了个能文能武,不,能歌善舞,长得jiājiā媚媚,一说话声儿先软了三分下来旁旁旁旁支女进来,方皇后给行昭讲这顾氏是旁到了什么地步呢?行昭没听明白,反正扳着指头算,还让蒋明英拿来了文房四宝写下来也没算清楚,这顾氏和老顾氏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九月雨像是停不下来,淅淅沥沥地下,欢宜心里头忧愁,趁着常先生上头背书,凑过头来就和行昭咬耳朵:“定京城里雨都停不下来,江南雨水只有大,老六每天儿都河堤上面转母妃和我一颗心哟”

    六皇子往江南查堤防账目,还没回来,时不时通上两三封信便拿过来同行昭一起看。

    人家写家信,行昭哪里好意思看,欢宜都把信杵她眼皮子底下,囫囵看完后,满脑子便只记得六皇子字写得蛮好,清俊得很。

    行昭手腕悬空着描红,亦是压低声音和欢宜回话:“六皇子吉人天相,欢宜姐姐直管把心放回肚里去,皇子出行还能有个闪失?下头人还想不想活了呢?阿妩夜里去瞧瞧淑妃娘娘可好?”

    欢宜抿net一笑,伸手帮行昭玉镇纸摆正,便缩了回去。

    行昭眼神不经意地向后一瞥,从眼角余光里看到小顾氏神sè恬淡模样,心头一凛,小娘子不过十岁,饶是欢宜这样端庄娴静公主与同龄人相交之时也会有烂漫之感,可这位小顾氏却对周遭一切都淡定如仪,行礼恭敬。

    顾家养出了顾太后那样女儿,会养得出家教如此之好小娘子吗?

    行昭抿着嘴回过头来,压下心绪安安静静地将书抄完。

    用过晚膳,行昭抿了抿头发,又请蒋明英帮着去库房找找礼盒,手脚比划:“劳烦蒋姑姑帮阿妩找一只这样高,这样宽黑漆匣子,用来放几只小圆瓷盅答应欢宜公主晚上去瞧一瞧淑妃娘娘,总不好空着手去吧?”

    蒋明英笑眯眯地应了是,便牵着行昭往外走。

    正走游廊里便瞧见了有抹粉桃sè高挑身形低着头从正殿里出来,再匆匆而去,直至湮没了夕阳晕黄中,行昭愣了愣,脑子里过得极,直至蹙着眉头踏过门槛时,这才想起来那个人是谁!

    分明是顾太后宫里得信重丹蔻!

    行昭还来不及问出话儿来,冲方皇后福了福身,林公公便急急忙忙地过了来,一声尖细音儿又让行昭将话儿吞进了口里。

    “江南发水涝了!六皇子和黎大人都被卷进了河里!”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