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复国丧钟(第4/4页)一品仵作

皇后殿下怎不问本王为何愿意告诉你这些?”见暮青自从听见北燕帝后就异常沉默,巫旻忍不住问道。

    暮青的思绪被打断,漠然地看向巫旻。

    巫旻倾身靠向暮青,被月杀横刀逼住,他毫无惧色,不怀好意地笑道:“她恨你入骨,你要小心些,被鬼盯上的人,早晚要入鬼门关的。”

    说罢,巫旻仰头大笑,喉咙在刀刃上磨得血淋淋的,他却笑得快意。

    暮青未加理会,带着侍卫便离开了宁福宫。

    巫旻登基后,沈问玉仍然住在王府里,不出所料,王府里人去屋空,沈问玉不知所踪,她再次逃了。

    日子一晃便进了三月,遍及五州的血洗声势渐渐落下了,先帝大葬于帝陵,圣女此行已带来了图鄂的降书和神殿的宝玺,百官正忙着准备隆重的复国大典。

    大图复国,此乃盛事,洛都街头百花争艳,百姓喜气洋溢,两个月前重兵破城的景象仿佛只是梦一场。

    暮青在驿馆里忙自己的事,她画了沈问玉的画像,又传来了巫旻府里的侍从,从侍从们口中询问出了于先生等人的身形相貌,一一画了画像,交由大图朝廷张榜缉拿,尽管她知道这些人很可能会易容,但除了这些事,她也无事可做她在等登基大典,也在等那副能治步惜欢旧疾的药。

    在神殿交出传国玉玺的那一日,暮青心中就已萌生去意,只因求药心切才留到今日。药乃入口之物,除非她亲自带回去,否则经谁之手她都不放心。且那日问起此药,大哥言之未尽,暮青每每回想,总有不安之感,故而坚持不见药不归国。

    登基大典定在四月初八,巫瑾刚刚痛失父皇,又成日被一群老臣围着,肃清后党、战后军务、民生重建等要事堆积成山,暮青不便打扰,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却没料到离登基大典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宫里忽然来了人。

    暮青刚到花厅,传旨太监便率宫人们伏礼而拜,山呼千岁,甚是恭谨。

    暮青问道:“何事?”

    传旨太监道:“回殿下,奴才等人奉旨接您进宫叙话。”

    辇车就停在驿馆外头,暮青上了辇车,月杀率一队侍卫护驾,浩浩荡荡地往洛都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前,无人敢命暮青下辇步行,辇车畅行无阻地入了后宫禁苑,停在了御花园外。

    阳春时节,洛都已暖,御苑里金雀齐鸣百花争放,一阵女子的欢笑声从御花园深处传来。

    暮青一愣,循声望去,见一株玉兰树下立着对璧人,男子玉带白袍,龙纹广袖迎风舒卷,若祥龙腾云,谪仙临世。女子月裙红裳,鬓边垂来一枝白玉兰,好似簪花,面如花娇。

    女子道:“七郎,大图复国,神殿覆灭,你我此生之愿已了,日后总算能卸下身上的担子了。”

    男子道:“嗯。”

    女子道:“待瑾儿即位,朝政稳当了,你我便出宫去,游历天下山川,遍看四海民情,可好?”

    男子道:“好。”

    暮青愣在御苑外,太监宫女们低着头,仿佛聋哑之人。

    半晌过后,巫瑾觉出有人,不由转身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云天高远,日朗风清,人间已是阳春天,他的神魂却仿佛仍留在冬雷阵阵的那一日。

    暮青快步走了过去,看着圣女问道:“大哥,姨母她……”

    巫瑾神色凄黯,说道:“失心之症。”

    暮青问:“何时之事?”

    巫瑾道:“父皇大葬那日夜里。那夜我在大殿决事,宫人前来急禀,我赶到时,娘亲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大葬后的那几日暮青忙于画像之事,想来正因如此,巫瑾才没告诉她。

    暮青问道:“以大哥的医术也无能为力吗?”

    巫瑾黯然摇头,“我娘被心魔所困,她心有恋盼,自困其中,我也无能为力。”

    心魔的可怕暮青领教过,只是没想到姨母弄权半生心如铁石,竟也会被心魔所困。

    暮青看向圣女,圣女也正看着暮青,她似乎不认得她了,神色茫然无害。

    巫瑾柔声哄道:“娘,表妹来了,孩儿有些话要与她说,娘先回宫歇着,待会儿孩儿再去陪娘可好?”

    “晚辈给姨母请安。”暮青福了福身,尽量收敛着自己的冷硬之气。

    “……表妹?”圣女仍旧认不出暮青来,只是端量着她,越看眼底越浮现出欢喜之色来,随即慈爱地道,“陪我作甚?还不如你们年轻人在一块儿多说说话!好了,不讨你们嫌了,我寻你父皇去,他八成又侍弄那些花草去了。”

    圣女笑盈盈地走了,宫女太监们一步不离地跟在后头,暮青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心头忽然有说不出的滋味儿。这个曾孤身走入敌营的女子,曾带着南图皇子嫁给神官的女子,曾逼神殿立碑扬功的女子,谋权半生,终掌神殿,这一生又何尝不是步步传奇?可谁能料到结局竟是这般……

    这时,巫瑾在暮青身后深深一揖,歉意地道:“妹妹勿怪。”

    “无妨,大哥叫我来所为何事?”暮青回身问道,她原以为巫瑾今日叫她入宫为的是圣女的事,可听他之意,似乎另有要事。

    巫瑾看了眼候在远处的宫人侍卫们,将暮青引入御花园深处,进了一座御亭。亭外有湖,巫瑾面湖而立,两袖迎风荡来,犹若寒雪扑面。

    暮青在亭外住了脚步,心头忽生不祥不感。

    “妹妹也看见了,我自幼研习医道,却难医治百疾,实乃空有圣手之名。”巫瑾语气萧索,回到故国,龙袍加身,他反倒比在盛京时更郁结难抒了。

    “大哥有话不妨直言。”暮青盯着巫瑾,开口时声音已沉。

    巫瑾回过身来,见暮青立在亭外,飞檐兽影拢在身上,似披甲佩剑,风姿凌人。他面露苦色,深深一揖,说道:“自那日庆州官道上撒下谎言,愚兄没有一日不觉得愧对妹妹,我……我知道妹妹在等什么,可……妹夫其实没有旧疾,那非病症,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