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大结局之二 秋后清算(第2/4页)一品仵作

不会气出个好歹来吧?

    这道谕旨乍一看忧国忧民,壮怀悲愤,细一品通篇黑话,暗含惩戒。

    旨意中先言功绩,再道真凶,那句“负伤潜逃,索查无踪”简直是在指着洛都朝廷的鼻子骂废物!而“兵防有失,九州皆乱”的话承接刺客潜逃无踪之言,意思差不多就是——不是鄂族不想发兵,是不见刺客不敢来救,一旦中了敌计,乱的可就不是半壁江山,而是整个大图了。

    本宫与皇兄兄妹情深,乃生死之交,连归国之际都在以身涉险,深入虎穴,诱擒叛党,谁料天降噩耗,皇兄遇刺,本宫悲痛至极,却还要操心朝廷危难,忍痛背负污名,保你大图半壁江山——本宫和鄂族将士敢背污名救国,你新朝廷敢负先帝遗志,让鄂族四州冒兵灾**之险吗?

    至于朝廷之难,不过是天降大任的试炼罢了,朝中有忠臣良辅佐,新帝定能承先帝遗志,披荆斩棘。本宫相信你,为你祈祷,等着看朝廷平定五州之乱,国泰民安的那一天。

    单单如此解读,这道谕旨已足够气死新帝老臣了,其中却偏偏还藏有深意。

    自宫中失火,废帝党羽就散布谣言,称神女刺驾,纵火潜逃。地方虽然接到了辟谣平乱的相令,相令之中却未言刺驾真凶是何人,直到后来朝廷宣布国丧,对真凶都只字未提。这道谕旨中不仅提到了行凶之人、刺驾动机、现今何处,还道出了大哥与她密谋擒拿叛党的事,挑明天子遇刺时她并不在洛都。这无疑是在提醒大图新帝和百官,想遣使求援,不将遇刺疑案的原委昭告天下,南兴绝不会答应。

    鄂族一兵不出,是给大图朝廷的惩戒,而谕旨首尾言及祖神和神女,则是给大图朝廷的警告,告诫新帝与百官莫要忘了她转世神女的身份,更莫要忘了她在鄂族的地位,这道谕旨就是洛都朝廷决策失误的后果。

    自登船那日起,她再未过问大图国事,阿欢也未提过洛都,每当她忧兄长,忧查烈,他总劝她等。本以为他让她等的是监察院的密奏,如今看来未必全是,兴许他真正让她等的是四海局势,大图眼下的困局,他也许早就料到了,等的就是这一天!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部署?”暮青问,从这道谕旨看,这人恼洛都久矣,他向来步步为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可能只有一计。

    “你又想理大图国事了?”步惜欢打趣道。

    “不想。”暮青隔着轩窗望向长街道旁长叩山呼的星罗百姓,淡淡地道,“我离开五年了,只想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守着大兴,守着鄂族。你的江山,兄长的嘱托,此生不负,心愿已足。”

    步惜欢没搭话,暮青回头望去,两人四目相对,男子坐在晨光窗影里,眸波之柔胜于天地日月。

    “那好办。”他噙着笑,另铺新纸,一道圣旨挥笔即成。

    这是一道给岭南的圣旨,着令岭南大军兵压国境,严防大图乱兵滋扰鄂族四州,如遇急情,可酌情援救。

    暮青一愣,急道:“岭南大军兵压国境,叛党必以此为由诬蔑你有窃夺大图之心!”

    要不是担心他陪着她担此污名,何必劳他润色神官谕旨?

    “为夫何时怕过污名?”步惜欢一副漫不经心之态,见暮青真恼了,这才安抚她道,“神官谕旨一加盖印玺,天下便会知晓鄂族之权仍在你手中,届时叛党一样会诬你居心,横竖是被人泼一身脏,倒不如命岭南兵压国境,为鄂族加戍一道铁防,把四州保稳。至于名声,何需你我操心?洛都朝廷知道该怎么做。”

    “道理我懂,但洛都朝廷现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传国玉玺已碎,五州之乱难平,四州之权旁落,还有个姬瑶索查无踪,你再兵压国境,这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恐怕能把新帝和文武百官逼疯,指望他们从一堆烂摊子里挤出余力来替你我的名声操心?”

    “不出余力,唯余亡国。虽说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可见损方思补救,岂能无痛?当初该操心时,偏要落井下石,如今再想操心,这痛可就不是当初的滋味儿了。”

    “……”暮青好半天没接话来,真是大开眼界了。瞅着男子那舒展的眉宇,她的满腔忧愁渐渐地化在他笑吟吟的眸波里,化成一腔无奈。

    看来这人是心头之怨难消,铁了心要治洛都朝廷了。

    罢了!也不怪他,着实是洛都朝廷手段卑劣,自食恶果。

    只不过……

    暮青转头望向长街,窗影自眉眼间掠过,颜面寒峭。她不相信洛都朝廷的能力,绝不会把阿欢的名声交给他们,阿欢想出气,那便由着他,她另想法子保他名声就是。

    想着,暮青坐到几案前,誊写起了谕旨。

    一旁,步惜欢倚着锦靠,枕臂半卧,眸子似开半阖,一缕晨光洒在几案,照着女子笔下暗藏的刀光剑影,亦照着男子悠悠叩打着几脚的指尖。

    笃,笃。

    他不在乎污名,但她的名声却不可凭人诬蔑,鄂族保稳之后,必有好戏可看。

    少顷,暮青誊罢谕旨,步惜欢从方柜的暗屉中取出神官大印和大兴玉玺,二人为两道旨意盖了印,交由宫侍传下,随后互看了一眼,各自的心思,谁也没有多言。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相凝一笑间。

    一道起驾声自长街扬起,大驾仪仗缓缓而动,浩浩荡荡地向星罗城门行去。

    玉辂中,两人的话音被掩在了送驾的山呼声中。

    “密信中所奏诸事只到十一月底,定有消息在途中。大图内乱,院子里的人刺探消息容易,密道之事他们定会留心,莫急,且等。”

    “嗯。”

    “既然想看看这大好河山,咱们就边看边等,如何?”

    “好。”

    *

    今年春天来得早,城外十里,青山沃野,山花烂漫,两人下车马,同骑而行。

    卿卿在海拘束得久了,步惜欢和暮青一坐稳,它便扬蹄而去,李朝荣和月杀各率一队侍卫紧紧追随,却只见黄尘不见人影。

    春风袭面,日光山影流漫陆离,这光景无一不是多年来梦中所盼,暮青阖着眸倚在步惜欢怀里,听着春风蹄声,眉心舒展,嘴角微扬。

    这一生,生在大兴,长在大兴,唯有与故国久别过的人才懂得此间眷恋,哪怕此刻离江南尚远,她依旧深爱这山河之风,就像深爱身后那人。

    这些年,步惜欢一心治国,沿路市镇书院瞩目,民态从容,物货繁杂,百工兴盛,所见所闻,令人欣喜。

    正月十五,关州镇阳县。

    天刚破晓,城门外就挤满了行贩,挑担的、赶驴的,坐在门下的、聚在墙根儿的、候在驴旁的,都在说着闲话。一支从星罗来的商队排在人群后面,车阔马壮,镖师精悍,却未引起过多的注意。

    关州地处中原内陆,漕运不及淮州,更无海港市贸,却因地处淮州、星罗及岭南三州的交汇处,自古便是通商要道,乃兵家必争之地。而今天下承平,国泰民安,关州贸易通达,百货汇集,富商大贾,往来络绎,可谓无所不有。

    今儿是元节,行贩人力们都盼着早早涌入早市,故而一见晨光蒙住了城楼,便纷纷起身往城门前挤。城门如往常一般应时而开,一队衙吏手执火把呼喝而出,展开一张告示贴在了城墙——明日一早,帝后大驾将抵达镇阳县,关州刺史、别驾要率镇阳县官吏接驾,故而明日闭市,城门戒严。

    城门口顿时炸了锅,消息随着行贩人力们的入城,像丛丛烟火般点燃了早市。

    署吏们执笔托簿,在早市口查验着行贩们的货物,并记录入册,那支星罗来的商队贩的是珍珠珊瑚,个儿大色美,一开箱就晃花了暑吏们的眼。镇阳县小,纵是县官地霸也用不起如此珍物,老暑吏一查路引,商队果然是往汴都去的。东家姓白,亲自走这趟买卖是为了带爱妻去汴都领略繁华风光的,今日恰逢元节,又喜闻明日帝后大驾驾临镇阳县,便决定今日在镇住下,明日看过热闹再走。

    老署吏倒是不记得星罗的富商大贾里有个白家,却怕刨根问底得罪于人,毕竟去汴都做买卖的人家,哪有不认识达官显贵的?听着商队逗留的理由合理,便圈画路引,放行了。

    商队入了早市,在街市最繁华的地段寻到一家酒楼,掌柜的见有商队投宿,急忙吩咐跑堂去后院儿开门,将车马货物都安顿在了院子里。

    商队的东家夫妻未在酒楼门前落驾,而是乘着马车到了后院儿,自后头入了大堂。两人披着件月色织锦风袍,头戴着风帽,却掩不住一身贵气。

    “那可是雅间?”那姓白的东家一进大堂就望向二楼,抬手一指。

    大堂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显得男子面容覆着的半张玉面光泽幽沉,贵气内敛。

    掌柜的被这贵气所慑,呐呐地应道:“是是!”

    “听说明儿有贵人驾临,临街能瞧热闹,那今明两日就包下这间吧。”

    “……啊?”

    “嗯?不可?”

    “呃,这……倒也不是……”

    “那就这么着吧!”男子瞧见掌柜的支吾迟疑之态,却不甚在意缘由,倦倦地道,“夜半赶路,还真有些饥乏了,待会儿端几样风味早点送去那屋便是。”

    说罢,男子便携妻了楼,天字房已经开好了,行囊自有丫头小厮收拾,夫妻两人没进屋,径直去了雅间儿。

    一进屋,暮青便将风帽摘下,环视起了屋中,墙的挂画、架的花瓶、灯台香器、茶酒果盘,无一遗漏。

    看罢之后回身,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步惜欢立在屋里,不吭声,也不走动,连桌椅的边儿都没挨。

    暮青打趣道:“凶屋,怕?”

    步惜欢一笑,解了风袍搭在手,意味深长地道:“若论凶宅,人死的最多的地儿莫过于咱家那座老宅。”

    暮青顿时翻了个白眼,老宅这事儿算是翻不了篇了,这人能调侃她一辈子。

    雅间里的窗关着,光线略显昏暗,暮青一边腹诽一边往窗边走去。

    步惜欢仍然不动,只是笑吟吟地望着暮青的背影。

    这事儿得从五天前说起。

    五日前,血影经监察院的信道呈来了一封密信,奏事之人是崔远。

    此前,杨氏得知凤驾经海路回国之后,执意要往星罗迎驾,却因忧思成疾而赶不得路,只能由血影率一队侍卫护着他们母子慢行,原本估摸着除夕前后可到,不料行经关州镇阳县时碰了一桩人命案子,死的是个入围春闱的学子。

    此人姓韦名鸿字子高,乃镇阳书院的学生,出身士族,家道中落,但勤奋志高,才德兼优,颇得师长看重。

    镇阳县小,今年一下子入围了三名学子,实乃喜事一桩,故而进京赶考前夕,镇阳书院的一群学子便在酒楼设宴,欲为同窗践行。而三名学子当中,仅韦子高是士族出身,另两人皆出身寒门,其中一人名冯彬字文栩,自视甚高,颇有辩才,亦颇得师长看重。

    设宴当日,学子们就在这间屋里饮酒赋诗,行令祝唱。宴席过半,冯彬离席而出,欲去后院儿解手,跌跌撞撞行至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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