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之三 未来可期(第3/5页)一品仵作
失足跌死的,没准你剃发细检。而今你已验过死者的颅骨,死因究竟为何,说给他听!”
老仵作道声遵旨,说道:“禀知县大人,死者的死因的确是摔亡,但其后颅生前曾遭受重伤,尸检可见骨裂。”
言外之意是,若韦子高生前头颅未受重伤,摔下楼梯未必会死。
吕荣春吸了口凉气,趁伏低而拜掩了惶然之色,说道:“恕微臣愚钝,死者摔亡时后颅已塌,骨裂……似乎不稀奇吧?这骨裂……难说是生前受人击打所致,还是摔的吧?”
暮青未作解释,只是瞥了眼桌的颅骨。小安子意会,捧着颅骨就送到了门外,搁到了知县吕荣春面前。
老仵作道:“禀大人,器物有异,其致伤形态亦有差异。这酒肆的楼梯是带棱儿的,后颅骨的塌陷之态似舟,正如您眼前所见。而此塌陷两旁,同时可见一道长形骨裂,此为长圆形器物击打所致,例如竹木棍棒。据朝廷刊发的《无冤录》中所记,此类凶器一次打击所造成的线状骨折较为单一,极少形成塌陷骨折,即便有,也是长形的,与此颅骨所见的舟状骨折绝然不同。故而,死者的后颅生前一定遭受过击打,且这条主骨折线一定与凶器的长轴一致。”
吕荣春伏低未动,双目圆睁。
“量给他看!”暮青扬声喝道。
“遵旨!”皂吏奉验尸箱,老仵作当众开箱取尺,往知县吕荣春面前的那根木棍一量,高声道,“经量,棍长七寸有七!”
吕荣春猛然盯住棍子,听见大堂里嗡的一声,人言鼎沸!
食客们不顾帝后大驾在此,交头热议,神色震惊。
春闱士子韦子高竟是遭人谋害的!行凶者是谁似乎不难猜测,但官府查案为何敷衍了事?这其中莫不是有何勾当?莫不是……与科考有关?
自朝廷颁布科考取士的国策以来,举国兴学,文风大盛,不论士庶,天下间不知多少学子寒窗苦读,盼凭科考走入仕途,一展抱负。今年乃首届春闱,天下瞩目,谁能料到尚未开考,镇阳县便出了这等案子?此案若真与科举有关,怕不是惊天丑闻?!
食客们瞄向帝后,见圣听着审,波澜不兴,喜怒难测。
暮青道:“案发当日,韦子高在窗边遇袭,凶器正是窗棍。行凶者盛怒之下伤人,血溅出窗子,留在了窗外的酒旗。随后,韦子高负伤奔逃,却不料失足滑倒滚下楼梯,后颅再受重伤,方致当场殒命。而今,尸骨、凶器、验状、人证、物证俱在,吕知县可有话讲?”
吕荣春战战兢兢地道:“微臣疏忽,微臣有罪!”
暮青问:“那冯文栩有重大嫌疑,此人现今何在?”
吕荣春支吾道:“回皇后娘娘,进……进京赶考去了。”
暮青毫无意外之色,只是转头望向了步惜欢。
步惜欢气笑了,下旨道:“即刻拘回!朕听说今年镇阳书院共有三名学子入了春闱,那同冯文栩一同进京赶考的,叫……”
刺史李恒心里咯噔一声,镇阳书院今年有几名春闱学子,圣竟然知道!他窥了眼龙颜,忽觉惊悸晕眩,冷汗直冒——帝后本该在大驾之中,却忽然提前微服而至,且刚巧下榻在案发的酒楼中,还包了学子聚宴的那间雅间儿,这一切难道是巧合吗?若是巧合,方才帝后阅看案卷时可毫无惊讶之色,难道是……
李恒正猜测着,暮青道:“王进才。”
步惜欢道:“一并拘回!那日同宴的书院学子还有哪些人?即刻传来!”
这旨意没说是下给谁的,李恒不敢再装哑,战战兢兢地道:“微臣领旨!”
“这差事让马常郡去办吧,朕还有别的事儿问你。”步惜欢看了眼关州总兵马常郡,待其领旨而去,才倦倦地问道,“镇阳知县说自个儿罪在疏忽,你呢?你可有何话对朕言讲?”
李恒闻言惶恐至极,却仍存侥幸之心,避重就轻地道:“仵作复检敷衍了事,乃微臣治下不严之过,微臣有罪!”
步惜欢呵了一声,对暮青道:“你听听,一个治下不严,一个办案疏忽,朝廷的俸禄养了一帮懒官蠢吏,他们这哪是请罪,是在当着镇阳百姓的面儿骂为夫识人不清、朝廷用人不明啊。”
暮青哼道:“他们可不蠢,罔顾人命,钻营结党,祸乱春闱,欺君罔,这哪是蠢材能干出来的事儿?你识人的眼光好着呢!至朝廷,下至地方,尽委任了些精干官吏,是他们自个儿没将一身才学用在正途,岂是你的过错?”
此话包罗甚多,唯有步惜欢仿佛置身蜜罐,余者皆如闻春雷,刺史李恒与知县吕荣春更加如遭万刀穿心!
步惜欢睨了眼街,眸中的凉意便替了缱绻之色,“李朝荣,把那些物件扔给他们瞧瞧。”
李朝荣就在门边,他修养好,没真扔,只是从怀中取出两封密信递给了李恒和吕荣春。二人接信,莫说打开,刚瞥见封字儿便啊了一声,两手一抖,密信哗啦啦地撒在了地!
食客们不知所谓的“物件”是何物,也不敢张望,就只见宫人端着茶水呈到了帝后面前,圣漫不经心地品起了茶,竟再未开口。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街市静如死水,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从街尾而来,少顷,关州总兵马常郡前来禀道:“启奏陛下,镇阳书院的学子们带到!”
禀罢,只听一阵呼喝声,五个学子被关州兵押到酒楼门前,慌张见驾。
步惜欢正搁茶盏,听见见驾的声音颇为年轻,手微微一顿,落盏之音便沉了几分。他抬起眼帘望向街市,目光落在州县官吏身,慵懒的腔调里亦添了几分凉意,“让你们瞧瞧,怎不打开?”
“陛下!臣……臣……”李恒和吕荣春颤若筛糠,碰都不敢碰面前撒落的密信。
“朕让你们打开!”步惜欢忽然抬手将茶碗砸了出去!
那茶碗磕在门槛,啪的一声碎成了渣,热茶溅到李恒和吕荣春身,二人挪都不敢挪一下。
龙颜震怒,食客们噤若寒蝉,却都把耳朵竖得直直的。
步惜欢望了二人片刻,目光一越,落在镇阳书院的五名学子身,凉凉地道:“镇阳学子可真叫朕刮目相看,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眼见着同窗遭人殴打,失足摔亡,竟还能众口一词,串供作伪,这分镇定自若、毒辣心计,怕是令天下多少年少学子自愧不如啊!”
说话间,步惜欢一拂衣袖,供词乘风而起,落叶飞花般削过李恒和吕荣春头顶的乌纱,轻飘飘地落在了五名年轻学子面前。
学子们早在茶碗摔在门口时就被震碎了胆魄,耳闻帝音,眼见供词,霎时心防俱崩,纷纷奏事。
“启奏陛下,学生等人是说了实情的,奈何知县大人恐吓逼迫,不得已……改了口供!”
“知县大人说,今年乃首届春闱,朝廷必定视之甚重,此时出了学子斗殴致死的丑事,朝廷恐拿书院开刀,严办此案,以儆效尤,到时必将连累师长同窗。学生等人实未料到庆贺宴会出人命,害了子高兄已是悔恨不已,岂敢再连累书院的师长同窗?”
“学生谎供作伪,自知有愧于子高兄,愿担罪责,叩请陛下莫要降罪书院,此事与书院毫无干系啊!”
“学生也愿担罪责!”
“学生也愿!”
听着学子们的请罪之言,韦家人怒目望向知县,知县虚软无力,汗如雨下。
暮青问道:“你们方才说斗殴,韦子高与何人斗殴?”
学子们忽闻女子的话音,不由噤了声,稍一思量,也就晓得问话之人的身份了——是皇后娘娘!那位断案如神,问政淮州,提出赈贷之策,平定岭南之乱的英睿皇后殿下,回来了!
一名学子道:“回皇后娘娘,是文栩兄。但……但斗殴是知县大人的说词,其实不是斗殴,事情只是源于几句口角之争。子高兄与文栩兄皆是才学出众之人,平日里在书院辩议时政时便常有政见之争,故而两人常有争执,但皆是文斗,那日兴许是因为喝了酒……文栩兄被言语所激,便拿窗棍砸破了子高兄的头。”
又一名学子道:“正是如此!学生等人当时惊怔住了,尚未有所反应,子高兄便奔出房门,随后就……事发后,文栩兄也甚是惊慌,而后便说子高兄是摔死的,并非他打死的,求学生等人念在同窗的情分,莫提他行凶一事,当时没人答应,可后来听知县大人说此事会牵连书院和众多同窗,学生等人才……”
话到此处,韦子高遇害的前因后果皆已明了,暮青看向步惜欢,步惜欢道:“镇阳知县,你操弄命案,祸乱春闱,可知该当何罪?”
吕荣春惶恐至极,这才道:“启奏陛下,微臣……微臣……微臣不敢祸乱春闱,都是、都是奉了刺史大人之命!”
“你!”李恒大惊,斥道,“休得胡言乱语!难道不是你担心此案会连累你的乌纱,写信给本官求保吗?”
“下官是求保,求的是万一朝廷严办此案,问责于下官,还望刺史大人向朝中美言几句,可州衙仵作来传的话却是以意外身亡论。”事到如今,吕荣春只能顾自己了,他高声道,“启奏陛下,微臣绝无半句虚言!案发后,那冯文栩曾蛊惑微臣,称今乃首届春闱,朝廷必严纠风纪,若知学子殴斗之事,恐会问责知县,反正韦子高是意外摔亡,何不将殴斗之事抹去,放他进京赶考,如若高中,必将图报。微臣的确有此担忧,但知春闱干系重大,不敢操弄命案,便急禀刺史大人求保,是刺史大人命人传话说此案要以意外身亡论的,求陛下明察!”
“陛下!微臣……微臣……”李恒支吾作态,却难以辩白。往来信件就在眼前,其中勾连明明白白,何从狡辩?
步惜欢道:“李恒啊李恒,你二十五岁为官,从一县书吏干起,而今官至一州刺史,整整三十年!论兴农治地,你是好手,经验老道,政绩斐然,朕本想待你任期满后便调你到朝中司屯田要事,你却在朕亲征的节骨眼儿暗通礼部,结党弄权!见信之时,你可知朕心之痛?!”
李恒一惊,后脊发凉——圣竟明言礼部,莫非真要办阎侍郎?
圣颇爱阎侍郎之才,方才命他宣读密信,他曾琢磨着此并非圣意,琢磨着帝后微服而至,当街公审,兴许只是摆个姿态,并不会一查到底,毕竟阎侍郎在朝中乃是圣制衡寒门势力的一颗要棋,为了一介春闱士子之命而废此要棋,岂不因小失大?
但如今听来,君心难测,是他猜错了,圣是起了肃清之心啊……
正想着,只闻帝音迎面而来。
“大兴与大图,两国为邻,结为盟友,邻国之安定干系重大。当年,皇后离开时,朕曾问她,何日方能长相厮守?皇后答:‘国泰民安时。’那时朕与皇后皆未料到,此一分别,便是五载。这五年寒暑,皇后远居神殿,朕亦勤于政事,为的皆是当年之愿。科举取士乃国之大计,朕临行前夕特意将春闱之事托付给信重之臣,而礼部侍郎,朕钦定的春闱主考,竟趁此时机钻营结党,败坏国策吏风,若非朕与皇后及时归来,撞见尔等丑事,他日叫殴杀同窗之徒入仕为官、钻营弄权之辈入朝治国,岂不是要构陷同僚、结党营私、贿乱朝纲、祸国殃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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