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之四 大齐建国(第2/6页)一品仵作
弱,终有一日会被南兴所亡吗?
大图君臣必是有此担忧的,只不过目前别无他法,只能先解当下的困局,保住朝廷,再图日后。
所以,当大图君臣决定破釜沉舟求得苟延残喘之时,南兴却不取城池,只要灵柩,这对大图而言无异于天降大喜,既能平息内乱保全朝廷,又能保住君臣名节,更无亡国之忧,开帝陵与此相比自然就显得无不足道了。
这才是阿欢逼迫洛都朝廷的真正用意。
华殿烛暖,暮青坐在煌煌烛光里,那动容的神情胜过人间正月最璀璨的烟火。
“大哥的事……”暮青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便听见步惜欢长叹了一声。
“这事儿要是不查清楚,你我何日能成亲?”步惜欢幽幽地问,她都回来小半年了,大婚之礼一直拖着,巫瑾的事要是不查清楚,她何日能有心情成亲?
正谈着国事呢,忽然说到了成亲,暮青愣了一愣,随即垂下眼帘,扬起了嘴角。这人对成亲真是念念不忘,明明都成过两回亲了……
笑了一会儿,暮青执起步惜欢搁下的笔,在密旨加了一句:军械粮饷之耗由大图兑付。
步惜欢托腮看着,懒懒地道:“让的利越大,才越有可能成事。”
“那就让他们迟疑去,反正急的不是我们。”暮青毫无放弃问大图要钱要粮的念头,反而又在密旨加了一句:若无力付全,可分期兑付,期限利息由两国谈议定之。
步惜欢顿时失笑,火烧眉毛了,大图哪有时间议这些?她是吃定了洛都耗不起,威胁他们别打任何算计,否则两国谈议程序繁琐,能把大图拖亡国。
看样子,她是恼极了洛都朝廷……
步惜欢摇头笑着,却未阻拦,只见暮青另铺新纸,又给鄂族下了一道谕旨:命四州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并施赈贷之策,准流民于神脉山脚下和贸易市镇周围垦荒耕种。
大图之乱短时日内平息不了,日后流民只会越来越多,南兴再有家底儿,也没道理拿自家国库的钱粮往大图的窟窿里填。那贸易市镇周围有沃野千顷,地势平缓,实乃良田。只因从前二族纷争,才致土地荒废,如今何不令流民垦荒耕种?那里气候湿热,农耕可年收二三回,眼下正是好时节,不出半年就可自给,不足之时可先由鄂族四州开仓赈济,此乃其一。
其二,姬瑶至今没现身,鄂族封关,她进不去,党羽也出不来。若命四州开仓放粮,自然要有人出入州关,这对他们而言是个机会,也许能以此为饵引姬瑶现身。
暮青取玺盖印,步惜欢将月影唤出,将两道密旨连夜传往岭南和庆州。
月影离去后,暮青望着月色出神,阿欢与她各行其事,皆在大图有所部署,这天下局势究竟会变成何种模样,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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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密旨传入岭南,乌雅阿吉奉旨谈判,一看大图国书的条件就乐了,顿时明白了密旨之意,于是指着大图使臣的鼻子把洛都朝廷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便要把使节团撵出南兴,等能商量出个像样儿的筹码后再谈。
使节团哪敢就这么回去复命?再说朝廷的筹码也不是国书里写的那个,于是使臣们赔着笑脸,好言安抚,探问京中见到国书有何旨意,暗示有何条件尽管开,咱们好商量!
乌雅阿吉一听,忽然就和善了,“好商量?行!容本官想想,诸位且等。”
而后,他就忙公务去了。
使臣们等了一日,傍晚见乌雅阿吉回到官邸,忙问他想好了没,乌雅阿吉哎呀一声,一拍脑门子,“抱歉抱歉,公务繁忙,忘了这茬儿,容本官夜里想想……”
使臣们熬了一夜,早晨见到乌雅阿吉,又问想好了没,乌雅阿吉又哎呀一声,“公务繁忙,着实困乏,想着想着,不慎入眠了。抱歉抱歉,本官今日一定想……”
可今日又是公务繁忙,夜里又不慎入眠,如此耗了几日,日子眼看着进了六月。
使节团终于坐不住了,这日一大早就将乌雅阿吉堵在了花厅里,盘问他究竟何时能想好,不料前两日还颇为和善的人忽然就勃然大怒!
乌雅阿吉拍案而起,一脚蹬在了官凳,凶神恶煞地道:“此乃官署,不是菜市,本官没工夫跟人讨价还价!本官看起来很闲吗?知不知道本官领着助守鄂族的差事?看没看见大图的流民是岭南的钱粮在养着?本官管着军中就够忙的了,平白多了桩赈济的差事,天天要批仓粮药材,都快赶日理万机了!这还不算完,大图遣使前来求援,条件还得本官替你们想,要不要脸?!告诉你们,要么开个像样儿的价码出来听听,要么就滚回洛都问明白了再来谈,别他娘的让本官想!再敢啰嗦一句,本官今儿就把你们绑了,全都扔出国境!”
大图使臣被骂得面红耳赤,无不震惊于南兴地方大吏的土匪作风,唯有景子春听出了乌雅阿吉的话中之意。
看样子,朝中的算计还是没逃过南兴帝后的法眼啊……
临行前他曾苦谏过,可众意难违,陛下又刚登基,压不住老臣,如今自食苦果,耽误了这些日子,也不知国内局势如何了。
景子春忧急如焚,朝乌雅阿吉打了个深恭,请他到书房一叙。
乌雅阿吉依言而往,一进书房,景子春就将朝廷割让城池之意和盘托出,并求来笔墨,在地图划了一笔。
“此乃底线,交与大人知晓,望大人禀知陛下,吾皇亟盼大兴圣意!”景子春说罢,再朝乌雅阿吉一拜。
什么名节众意,顾不得了,救国要紧!
乌雅阿吉默不作声地把地图收好,说道:“大图朝中要都是景大人这样的明白人就好了。”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密旨递了过去。
景子春见眼前递来一张文书,急忙恭谨地接入手中,打开一看,顿时惊了一下!他从没见过哪个臣子敢把宫中密旨直接递给外国使臣看的,也没见过这么“家常”的旨意,三言两语,两种字迹,就像夫妻闲谈时,你填了一言,我加了一句,商议定了,也没命臣子誊写,就这么盖了皇帝印玺,发往地方了。
更令景子春震惊的是旨意里所列的条件,他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竟至于怔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乌雅阿吉摸了摸衣襟里的地图,嘲弄地问:“要不……本官把此图呈往京中,劝帝后三思而定?”
景子春回过神来,他乃大图臣子,不宜行全礼,却面朝汴都大礼而拜,起身后说道:“有劳大人替下官进言,多谢帝后宽宏大量!下官这就奏吾皇,定尽全力促成此事!”
乌雅阿吉听得发笑,开帝陵的事儿的确不是臣子敢做主的,景子春不敢行便宜之权,要恭请圣裁也在情理之中,但听他的意思,这事儿还得尽力促成?
怎么着?捡了个大便宜,不赶紧接着,大图君臣莫不是能再争论争论?
危急存亡的关头,朝廷风气如此陈腐,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这话乌雅阿吉懒得说,他任凭景子春去了,随后将谈判之事写成折子,连同地图一齐命人急奏汴都了。
六月初三,一队大图侍卫快马加鞭出了南兴,到了云州关外,由内应接应进城,乔装成官府征兵的皂吏,往洛都赶去。
时隔一旬,地方局势更加混乱,民间怨言四起,对朝廷的骂声中夹杂了对南兴帝后的称颂之声。南兴在贸易市镇赈济流民的事儿已传入云州等地,百姓一边骂官府豪强草菅人命,一边羡慕镇子的流民,许多无以为生的百姓聚集起来,打算到关外去寻求庇护。
一路,听着百姓们称颂南兴天子英明、国策利民、学风昌盛、商贸通达,称颂英睿皇后庇护鄂族百姓和流民,称颂南兴有勤政爱民之君,脸流露着对南兴国策吏治的向往,侍卫们愈发快马加鞭往洛都赶去。
七月初五,奏折呈入洛都皇宫,奏文中不仅一字不差地列明了南兴的条件,景子春还在奏折中列数先帝与英睿皇后的生死之义、兄妹之情,力保南兴别无阴谋,必是皇后想要查明兄长的生死之谜,方有此请。
百官盼消息盼得望眼欲穿,见到奏折,一时间竟无人敢信眼前所见。新帝召侍卫进殿,盘问使节团在南兴的言行际遇,事无巨细,方才确信奏折为真。
天降好事,百官大喜过望,纷纷叩请皇帝准奏。
新帝却心事重重,问道:“开陵启棺,岂不搅扰先帝之灵?且朕听闻镇国郡主验尸之法颇为不道,若先帝的遗体有损,朕岂不愧对先帝,愧对祖宗?”
百官闻言面不改色,大义凛然,你一言,我一语,从历代先帝的复国志向说到先帝的复国功绩,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历代先帝皆视江山社稷为重,而今割据四起,国将不国,若不以救国为先,那才是有愧祖宗。先帝在天有灵,必然也会舍弃人世凡胎,以社稷为重,保百姓安泰,留万事功名,结无量善业。
新帝听得神色阴郁,冷笑连连,心道:那查明之后呢?倘若先帝活着,派人寻其下落,迎回宫中继续为帝吗?那他岂不是要退位?
新帝看向景相,这皇位是景相一手扶着他坐来的,他也希望先帝回来吗?
景相垂着眼皮子道:“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当以社稷为重。”
传国玉玺已碎,地方割据已然成势,就算先帝还活着,也改变不了内乱的局势,当下自然应当先保住朝廷。
新帝怆然一笑,当下理应先保朝廷,那内乱平定之后呢?若先帝活着,且还能找到,以先帝复国之功绩,以他与英睿皇后的兄妹情义,南兴必定支持先帝复位,到时“理应”退位之人就该是他了吧?他被人赶鸭子架般的登了这皇位,有朝一日也会被人这么赶下去吗?
新帝悲愤难平,却又拧不过众意,只怪皇位突然从天而降,自己的根基如浮萍一般,只能任由这些老臣摆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局势紧迫,钦天监没来得及择定吉日吉时,就在这天夜里,帝陵被偷偷开启,两具尸体被运出陵寝,用一辆马车偷偷拉走了。
都城外兵荒马乱,饿殍遍野。时已入暑,为防瘟疫,地方官府就地烧埋尸体,棺椁进不了城,侍卫们只能将马车换成了牛车,弃了薄棺,用草席裹住尸体,扮作运尸的小吏,在朝廷内应的帮助下买通各地关卡,避开地方豪强,出关时已是八月下旬了。
关外的贸易市镇已有数万流民,垦荒耕种如火如荼,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良田长势喜人。庆州军正往市镇的济仓里运粮,岭南的官吏正为新来的流民分派屋舍田地、发放夏衫药包,街市到处是孩童嬉戏的身影。晌午时分,流民们从地里归来,聚在一起吃着赈济粮,喝着解暑汤,望着城外的良田,说着出关路兵荒马乱的见闻,盼着良田丰收、内乱平息的一日。
侍卫们再次进了贸易官署,在岭南兵马的护送下越过国境,进了南兴。
两具尸体运入南兴的这一天,大图甘州州衙内,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刺史公堂坐着一个女子,正是姬瑶。
一名乡绅踩着血泊进了公堂,禀道:“启禀殿下,公子来信了!”
“快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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