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帝后大婚(第2/5页)一品仵作

人,不仅是想让他跟着郡主回北燕,还想借郡主的身份庇护他,保他回去之后不会被问罪。

    卢景山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再回北燕,他出神了许久,心中波澜始终难平,叩头谢恩时双目通红,声哑身颤,“殿下大恩,无以为报,来世再还!”

    暮青走下来,亲手将卢景山扶了起来,“若无当年将军等人护驾南渡,陛下不会亲政,也不会有今日的大齐。我对此恩也无以为报,仅能借此事了却将军之愿,盼将军……余生安好。”

    *

    大齐定安初年,二月二十八日,建安郡主远走北燕。

    破晓时分,姚蕙青戴钗十二,霞披双佩,着郡主礼服,进殿朝见,拜别帝后。随后,由侍卫长卢景山率卫队护着了候在宫门外的车驾,吉时一到,礼乐齐奏,仪仗浩浩荡荡地行过长街,往堤边而去。

    江,水师战船已迎候多时,一名男子正凭栏北望,姚蕙青落驾登船,见到男子时端量了许久,差点儿没认出来。

    “……季小公爷?”

    季延当年被俘,随驾南渡,到了南兴后便被软禁在汴都城中,至今六年寒暑,已磨去了当年的纨绔之气,腮颌蓄起了胡须,人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见过郡主。”季延端端正正地作揖一礼。

    姚蕙青凭栏南望,望着汴都宫的方向,半晌,遥遥一拜!

    季延的祖父镇国公乃是燕帝陛下的启蒙恩师,自小公爷被俘,老镇国公忧思成疾,这两年卧病府中,也就是熬着一口气罢了。

    姚蕙青原本以为暮青所言之人是卢景山,没料想见到的人会是季延!大齐与北燕两国宿怨颇深,她身为大齐郡主,自愿入燕,处境尴尬,若能将季小公爷带回去,必成北燕的功臣,此功能堵悠悠众口,能结交镇国公一族,甚至能使燕帝陛下感念此恩。

    姚蕙青知道,没有北燕的求亲国书,她这大齐郡主自己送门去,说来是有辱大齐颜面的,朝中文武对此不可能没有异议,但帝后对此只字未提,决事甚快,甚至愿放季延——这是送给她的嫁妆,一份饱含情义的厚礼。

    大齐将要迁都,滇州与盛京,江山阻隔,万里之遥,今日一别,余生大抵难再相见了。

    姚蕙青跪在船首,与再披战甲的卢景山一同摇拜汴都宫,直至铜号齐鸣,战船拔锚,乘着春风白浪向北而去……

    *

    六月初一,大齐建安郡主抵达盛京,季延随同仪仗一起归来,北燕帝元修亲自扶着恩师镇国公出城相迎,礼象鼓乐开道,文武百官相随,兵卫仪仗浩荡,盛京多年不遇的盛事令百姓议论纷纷。

    当年嫁入江北水师都督府的姚府庶女去年被赦离京,一年之后摇身一变,竟从一介阶下囚成了大齐郡主,不由让人感叹人生如戏。

    就像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当年领着一群纨绔子弟在玉春楼里和英睿都督对赌,输得只剩一条亵裤,一群人冒着大雪沿着长街奔回府中,一时被引为盛京怪谈。而今,天下早知英睿都督是女儿身,她名扬四海,贵为大齐皇后、鄂族神女,季小公爷却被软禁于汴都城多年,回来时已不见纨绔神气,而当年常动家法的老国公已挥不动棍棒马鞭了。

    人生际遇,是命是运,是祸是幸,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这天晚,皇帝在盛京宫中豪宴群臣,二更末,宴散人去,酒冷烛残。集英殿里,元修扶起季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季延哂然一笑,“受什么苦?华堂美宅,锦衣玉食,要美酒有美酒,要美人有美人,除了不能出府,日子甭提有多逍遥。”

    “所以你小子是靠着美酒和美人把自个儿给熬稳重了?”元修端量着季延谈笑间依稀流露出的几分当年神采,笑着问道。

    “那倒不是。”季延咧嘴一笑,半真半假地答,“这些年我闲得发慌,靠读书习武打发时日,把从前祖父命我熟读的史论兵书都读通了。”

    元修扬了扬眉,有些意外。想当年,他们一同学堂,那些书这小子读不到三句就喊头疼,翻不到三页就得逃学,为此可没少挨罚。

    冷不丁的,季延忽然敛了笑意,跪下禀道:“大哥,我想去西北戍边!”

    当年他被俘时,大哥尚未称帝,如今他有幸回来,无论路听见多少铁血治国的风声,大哥还是大哥,在他心里永不会变。

    元修怔住,“……戍边?”

    季延道:“我路听郡主说了,这些年辽帝西征,辽国疆域日广,骑军骁勇,虎视西北,野心勃勃。而今,大齐建国,大燕夹在齐辽之间,如不开疆拓土,厉兵秣马,积蓄国力,不出二十年,边关必危。”

    元修听笑了,“行啊!看来史论兵书真读进去了。”

    季延道:“那您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我可学您当年一样偷跑了啊。”

    “胡闹!你祖父这些年一直在盼你回来,他年事已高,你若戍边去,万一恩师有事,你身在军中,可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还是先尽孝吧!免得日后见不着了,再生悔意……”元修斥着季延,望着殿外,眉宇在昏黄的烛光里幽深玄虚,仿佛锁着某些陈年旧事。

    季延望着元修的神色,沉默良久,抱拳禀道:“大哥,季家人丁单薄,我自幼……祖父就盼我成才,目送我去戍卫边疆才是他平生所愿,小弟以为……这才是尽孝。”

    听闻此话,殿内的掌事太监被吓了一跳,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季小公爷今夜是喝傻了吗?哪壶不开提哪壶,跟皇辩哪门子的孝道!

    季延低着头,感觉头顶如悬重剑,那落来的目光沉凛慑人,不怒而威。

    许久后,元修一言不发地出了集英殿,夏夜的风荡起墨色的衣袂,如刀影般挥斩在重重叠叠的宫墙殿宇当中,刀影落下,人也远去了。

    季延没有起身,殿门敞着,唧唧虫鸣闹着夏夜,为人心头添了些许烦乱。宫人们不敢跟去,掌事太监忧心忡忡地瞥着殿外,瞥着季延,季延却毫无悔色。

    宫里三更的梆子敲响时,殿内三足烛台的一支宫烛燃尽了。掌事太监忙命宫女去取新烛,无意间瞥见殿外,顿时大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元修了殿阶,到了门外,冲着季延的背影道:“抬头!”

    季延跪着转过身来,把头一抬,顿时怔住——元修立在殿外,手里捧着一件银甲,甲胄压着一张神臂弓!

    “到了西北,凡事跟顾老将军多学着些,切莫急于建功而意气用事,如若犯了军规,军棍鞭罚,自个儿扛着!”说罢,元修将战甲神弓往季延面前一递。

    季延忽然哽咽,这甲这弓陪伴着曾经的西北战神,十年英雄志,此生报国梦,这一递,便是托付了。

    季延郑重地接下弓甲,一时间如鲠在喉,竟说不出半句豪言壮语来。

    “去吧!大漠关山,长河落日,去看看!”元修拍了拍季延的肩膀,转身下了殿阶,抬手一挥,背影洒脱,“你比我当年看得透,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建功归来的那日。”

    季延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伏身而拜,待元修远去,他起身时,已泪洒脸庞。

    ……

    次日,早朝一下,命季延去西北戍边的圣旨就下到了镇国公府。元修下朝后未往集英殿理政,而是微服出了宫,往驿馆而去。

    姚蕙青归来已是大齐郡主的身份,不适合住在都督府,便下榻在了盛京城的驿馆当中。

    元修未叫人通报,来到时,花厅里已摆好了早膳,桌搁着两副碗筷。姚蕙青料到他一下早朝就会来,正等着他。

    元修迈进花厅,径自入席,一坐下就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他穿着身燕居服,面门而坐,夏日的晨光渡着眉宇,往日的幽沉郁气似乎消解了些,当年的爽朗之气依稀复见,只是消瘦了许多。

    姚蕙青笑道:“我若不归,何人伴君闲谈古今,饮酒对弈?”

    元修笑了,似恼未恼,像是诘问友人,“你哪回让我喝痛快了?我又哪盘棋赢过你?”

    姚蕙青笑而不答,盛了碗桂圆粥递了过去,这粥补益心脾,养血安神,是她昨夜就吩咐下去的,他劳伤心脾,思虑过重,当常补之。

    元修端起粥来尝了一口,却说不出是何滋味儿,半晌后才道:“多谢你把季延带回来。”

    姚蕙青未居此功,“此事陛下当谢都督。”

    元修笑了笑,“她是看在你的份儿才放季延回来的,若不是你要回来,季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

    当时在船,阿青提出放姚蕙青和老熊的家眷过江时,他本该提出放了季延。但盛京之变那日,他有愧于她,她又指明了外公中箭之事有疑,他实在没什么条件能跟她换人了……恩师年事已高,本以为他会抱憾而终,没料想会有今日的转机。

    看着男子苦涩的笑意,姚蕙青只是微微一笑,沉默以对。

    两人枯坐了会儿,元修冷不丁地道:“被你说中了……”

    这话没头没尾,姚蕙青却懂得,回道:“至少试过,陛下也算无悔了。”

    元修闻言自嘲地笑了笑,“人这辈子,有些事,不为也悔,为之也悔,一生都将刻在心,至死方休。”

    姚蕙青垂下眼眸,又沉默了。

    元修看着她道:“你……何苦回来?儿女情长,我此生难再许人,与其在我这儿蹉跎大好年华,何不寻个良人?这世间的好儿郎大有人在,你值得更好的归宿。”

    说罢,他搁下碗筷,起身出了花厅,“回去吧!各安己命,勿再牵挂。”

    “陛下怎么就知道我问你要的是儿女情长呢?”姚蕙青回身问道。

    元修闻言住步,回头望去,见庭花烂漫,朱门四敞,姚蕙青坐在门内,笑中含泪,对他道:“人这辈子,七情六欲,儿女情长只占其一。除却至爱,尚有至亲、挚友、儿女、信随。自入都督府的那天起,我就已无至亲,陛下也无,那你我何不作个伴,余生做彼此的至亲挚友,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元修少见的出了神,晨辉树影洒在肩头,斑斑驳驳,似幻似真。

    姚蕙青与元修对望了许久,方才行出花厅,来到庭院,取出封信来递前去,“此乃临行前,都督嘱咐我代为转交给陛下的书信。”

    元修见信猛然回神,眼中刹那间生出的神采说不清是诧异还是欢喜,他下意识地接了信,想要立刻拆阅,却又心有忧惧,于是将信往怀中一揣,疾步出了驿馆,纵身马,疾驰而去。

    晨风扑面,市井热闹,元修并不知要去何方,只是纵着马蹄,一路向南,不知不觉到了城郊。

    桦树成林,茂叶成荫,元修勒马,取出信来,信封着火漆,他拆了几下竟未拆开,不由看了眼满是细汗的掌心,苦笑一声,在马背干坐了会儿,待心绪平复了些,方才拆了信。

    信一展开,元修就怔住了,信笺甚是平常,其空无一言——一张白纸。

    穿林风荡着衣袂,白纸在元修手中哗啦作响,他僵坐在马背,许久后,仰头望了望天。天远树高,人生而立,此刻除了坐下战马,伴在他身边的竟唯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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