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1/1页)自古正邪结为道侣

    这次外出总体来说还算成功,虽然因为古彦的临时加入误了时间,差点耽搁了时平俞七天一次的水温调节,但与此同时,他也得到了一般散修难以寻觅的绝佳机会——清潭秘境。

    上古秘境的开启必定伴随着危险与机缘,哪怕这次他一无所获,也会因此得到历练,稳固自己的修为。可以说,清潭秘境一行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害处。尤其是他还有方子舟相伴左右,修为高深神识强横,安全大有保障。

    如此一想,苏酥对于不请自来的古彦也便没那般怨念嫌弃,而是心情愉悦的将人邀请进洞府,笑眯眯踱步去看时平俞了。

    甫一入洞府,古彦便显露了自身不稳重的事实。他摇头晃脑的到处参观,在怜悯了木桶里被蒸得浑身涨红的疤脸时平俞并打消了结道侣的心思之后,顺手翻了翻墙角里堆积如山还未处理好的鳞甲外皮和利爪、最后又对着岩石墙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啧啧称奇了半天,然后……就蹲在那一坨白骨前面不动了。

    古彦兴致勃勃的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缓缓地逼近、逼近……最后猛地一戳!

    白骨的头颅被戳的前后一阵晃动,咯吱咯吱的极有韵律,也听得苏酥一阵牙酸,“你在干嘛!”他没好气的扬声问道,手下却是半点不乱的给时平俞做检查,顺便解下宝牌,迅速贴上木桶,好让方子舟哪怕栖身养魂木,也能分出神识、外放灵气来安抚时平俞。

    苏酥自觉自己所问之话十分正常,却没想到再次领略了古彦恐怖的笑点。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夸张的大笑起来,用力抵住自己的小腹,蹲在地上淌出了热泪,看起来仿佛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久矣。

    古彦兀自笑到腿软,几次想要站起来皆以失败告终,最后无法,只得随手拽住了身前一截儿瓷白的肋骨微微借力,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手往上移,他按着对方‘莹白光滑’的半拉锁骨粗喘了半天,勉强调整好内息,不再浑身打颤发软,稳妥了起来。古彦颇为感激的摸了摸手下的骸骨,感慨道:“观之骨形便可知,此人生前必定俊朗不凡,如今这般,再不复当初颜色,着实有些可惜了……”

    方子舟蹲在宝牌里神识一扫,看着古彦大喇喇的咸猪手,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种身体被亵渎的可怕错觉……

    苏酥自然不理解方子舟的种种愤懑,他只是用极为古怪的视线打量着古彦,默然无语的站在一旁,看着对方从头笑到了尾。

    饶是皮厚如古彦也不觉有些别扭,他撩了下颊边微潮的发丝,拭去额间笑出来的细汗,轻咳一声,颇为难以置信的与苏酥对上了视线,道:“你竟不觉得有趣?”他说着手还应景般的拍了拍那颗骷髅脑袋,让那东西又是一阵咯吱乱响的抖动起来。

    苏酥:“…………”

    ‘放屁!把手从本座身上拿开!’方子舟出离愤怒了。他在宝牌里大发脾气,让好不容易固定在木桶上的宝牌一阵乱颤,险些掉了下去。而又因着怒火做依托,使得他周身逸散的灵气猛然暴涨,木桶中原本还冒着艳红色泡泡好似开锅一般咕嘟着的药浴水陡然沉静下来,甚至有丝寒气从中升腾而起……

    小豆立刻惊慌失措的叫道:‘紫焱大人,快要结冰了!’

    方子舟下意识的收回了些过度释放的灵气。

    小豆仍在大呼小叫:‘太烫了!时大人的皮肤快要胀裂了!’

    方子舟粗重的呼吸了两下,稳了稳心神,这才让输出的灵气维持了平稳,不至于让时平俞冻死或者烫死。他沉默了好半响,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他的神识死死锁住古大渣,对器灵小豆说道:‘本座忍不下这口气!你先接替本座帮他调试,让本座腾出空来,好好教一教那狂妄小子,如何尊重一名化神期的强者!”

    再见倚强凌弱,坐等化神大能碾压蝼蚁修真新人。苏酥表情不变,默默的吐了句槽。

    小豆有些为难,‘可是小豆才刚刚生出神识,灵气也还没办法控制,恐怕帮不了大人的忙。’

    苏酥插了句嘴:‘那你现在有什么用?’

    宝牌‘蹭’的一闪,苏酥似乎看到了小豆晶亮的眼睛,只听耳边响起一道颇为得意的声音,兴冲冲地炫耀道:‘解闷!’

    方子舟怒斥:‘废物!’

    小豆:‘呜呜呜……’

    围观了整钞不讲理老妖怪欺负*小废柴’戏码的苏酥:“…………”他长久的沉默了。

    角落里对着白骨长吁短叹的古彦并不知道,自己因此而‘死里逃生’,他摸着下巴突然挑了挑眉,‘咦’了一声。

    苏酥好奇的走了过来,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

    他见古彦松开扶着白骨的手,半点不嫌弃的摸蹭了半天,接着弯下身子垂低了头,视线胶着在了那块锁骨之上半天没有挪动,不由得更加好奇。他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自然而然的发现了问题之所在,“嗯?这是什么?胎记?”

    “骨头上的胎记吗?”古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这是伤痕。”苏酥睥睨的抬了抬下巴,仿佛对方说了句十分可笑的笑话,“我只是在活跃气氛。”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苏酥蹲下身来一门心思的开始检查,“这至少也有几十年了吧,印记已经发白减淡,再过几年恐怕就看不到了。而且这种像火焰又像枫叶的形状,是什么法器留下来的?”

    “我不知道。”古彦接的干脆利落,他皱着眉头直起身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我觉得有些眼熟。”

    “你在哪见过?”苏酥又问。

    古彦仍旧摇头,“想不起来。但我确定以前见过。”他似乎对自己的记忆力颇有些懊恼,不过这种状态也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很快他就又舒展了眉宇,不在意的说道:“反正这伤痕与你我无关,不重要的事情忘记便算了吧。”

    苏酥很想告诉他,这具白骨的主人就在旁边,而他看起来对这件事情十分的在意。

    ‘让他想起来在哪见过那个印记。’每当方子舟说什么正经事,语气就会变得十分平板冷硬,让苏酥提不起半点拒绝的想法。他犹疑了两秒,还是问:‘这很重要?’

    ‘若不是因为这道伤,本座也不至于灵气凝滞,修为倒退,毁于那两个贱.人之手。’

    苏酥秒懂!‘你那道侣和你师弟?’

    ‘自然是他们。’方子舟咬牙切齿,道:‘伤我的修士修为极高,又很是邪门,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之前也从未见过这种神通法宝,他应该是得到过上古的传承,但不知为何一直在隐匿于修真界,又突然出现针对本座。’

    似乎是想到了法器插入肉身的剧痛,和生命流逝的不甘,方子舟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恨意。

    ‘听起来不太妙啊。’苏酥觉得有些棘手,他想了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出山之后,我们再次遇到那个人,你能认出他吗?’

    修士生命本就漫长,每次突破都会成倍增长。

    凡俗武者和始才引气的入门修士寿数不过一百;武者大成者和成功引起入体进入炼气期的修士,便能活过一百五十年。只不过凡俗人便只得止步于此,修士则还能继续攀升。

    筑基之后,寿元再涨,可达二百余岁;如果顺利结丹,便可活过三百;成功结婴,便又可增加寿数二百余年;化神之后,寿元则延续到了八百;直至到达合体期,若无灾病重伤,修士甚至可以活到一千余岁。

    将尽的寿元会逼迫修士们不断突破,到达更高的境界。等到突破合体期,渡劫十次成功飞升之后,自可与天地同寿,享无尽寿元。

    方子舟发生意外的时候已是化神后期的大能了,如果连他都觉得对方修为极高深不可测,那他至少也是一名合体期的高手,合体期的寿命已达上千年,谁也不能确定那人是否被人所害,如今又是否还活着。

    况且对于目的不明隐在暗中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躲开。索性方子舟对那个人印象颇深,认出对方应该不在话下。苏酥这么想着,便在问过之后满怀期待的看了过去。

    方子舟:‘………………’

    苏酥:‘???’

    ‘咳。’他干咳了一声,心虚的移开视线,解释道:‘当年,那人周身皆附着了一层淡淡的灵气迷障,修为低于他的都无法勘破。所以当时本座只看到了一道人影,以及他周围水波状的隐匿外罩。’

    苏酥:‘……也就是说,你完全不知道敌人长什么样子,身形如何?’

    ‘他若敢使用法宝,本座立时便能认出。’

    ‘可那时我们也就逃无可逃了。’苏酥翻了个白眼,把心情不愈的方子舟赶去好好给时平俞调节引导,自己忧愁的长叹出声。

    他一早就明白,带走方子舟危机重重,可也同样机遇颇多。至少对方的经验和修为都曾到达化神后期,虽然现在成为鬼修重头修炼境界始才金丹,但某些足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的事物,对于方子舟来说,不过挥挥手便能解决。

    所以现在,哪怕与方子舟共进退会有很大的麻烦,他也从没想过丢下对方……当然,没实力甩脱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苏酥默然无语的退出了神识间的交流,看起来有些挫败。

    神识间的交流总是极快的,所以当苏酥与方子舟谈论完,再重新面向古彦时,也只过了片刻而已。他遵循着方子舟的要求,对古彦说道:“再想想吧,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古彦诧异的看向苏酥,却只得到了对方冷艳高贵的一瞥,再次看去,人已经扭过头去移开了视线。

    能看出来,这代表了拒绝告知。古彦也便识趣儿的不再询问,反正自己只是回忆一番又不会有什么害处,他便没有拒绝,“我知道了。倘若日后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暂且也只能如此了。

    苏酥回头,视线略过宝牌落在了木桶中面容扭曲的时平俞身上,不由得有些怔愣。

    氤氲的水汽熏红了少年的皮肤,身上遍布的刀疤鞭痕更加明显。但与他灼人热度相反的,则是时平俞额角不停滑落的冷汗,和频率极快的寒战!小小的少年紧抿著薄唇,没有泄露出半丝呻.吟,足可以显示其人坚韧的毅力与可怕的忍功。

    是了,从小在鄙夷与忽视中长大,更年幼的时候也不知被多少天真又残忍的孩童欺侮,若是不懂忍耐,又如何能走到现在?

    心下怜悯之情大起,又有些基于太监小说的防备,苏酥看着文中虐杀了魔修原主的人如此脆弱又可怜的呈现在他眼前,不由十分复杂。他‘啧’了一声,决定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索性选了个谁都碍不着的角落,苏酥盘膝而坐,闭目打坐去了。

    说什么都没用,想什么都是徒劳,这些时日他早已清楚,唯有提升修为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