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章(第1/1页)自古正邪结为道侣
当江城一行人进入院门,见着他家仙风道骨的师尊时,清泉正含着两泡泪头顶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小丹炉在面壁罚站。他抽了两下嘴唇,将视线收回,“弟子此次有负师尊重托,害师弟涉险了。”
他微抬了抬手,让怀里的单斐露出个可怜巴巴的睡颜来。
“爹爹的斐儿啊——”一波三折的‘啊’字音从那仙气儿满满的清癯青年口中溢出,之前还端正坐于太师椅上的单三君一阵风似得跑了下来,一把推开碍事的江城,将自家宝贝儿子搂进了怀里,涕泪横流,“爹就不该放任斐儿一个人离开,外面世界的敌人那般多,又危机重重,怎是爹的小乖乖能够受得了的?呜呜……乖乖这样,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当真是不孝……不孝极了……”
“……斐儿?”苏酥的脸色十分古怪,被这突如其来娘气兮兮的可怕昵称惊的抖了一抖,半响没缓过神来。
时平俞却要镇定的多,他只是迟疑了片刻,沉痛的问:“令师一直如此?”
江城只觉得丢脸丢到了外面,羞赧的脸颊通红,“师尊只是心思比较细腻敏感……”
“你给我醒来!斐儿醒来!”伴随着厉喝声,传来了一阵‘砰砰’的闷响。单长老早不知什么时候将单斐放在地上,现如今正轮着拳头猛锤对方胸膛!
每个拳头落下,单斐的胸腔便向上震颤一番,其余几个围观者更是随之脸部剧烈的抖动起来,极具节奏感。清泉被吓得一个不稳,头顶的小丹炉掉了下来,骇的他赶忙接住,勉强稳住了身形,见没人看他,便又偷偷将丹炉放回了头上,假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酥咽了咽口水,看的浑身都疼,“心思……细腻敏感?”
江城的脸又红又皱,活似一道名菜——油焖大虾!
这边他刚想阻止一下自家师尊,省的徒弟没被秘境整死,反倒被自己亲爹锤死,却没想到单斐忽然一声闷咳,竟幽幽的睁开了眼!
“斐儿诈尸了?”单三君颤颤巍巍的抬手摸了摸单斐的脸,却入手一片炙热,半点不似常人,他一时间心中大恸,只觉得酸涩难忍,哽咽道:“这是造的什么孽诶,如今你我父子天人永隔,可让为父如何向你娘交代。”
“师尊节哀,师母在天之灵也不愿见您难过的。”清泉顶的头痛欲裂,抓紧机会拍了个马匹。但显然他没拍对地方,只见单长老极不讲究的撩了撩眼皮,说出的话叫清泉欲哭无泪,“你是阿桂吗,你怎么知道阿桂不想见我难过,去好好面壁,再多加两个时辰。”
清泉摇摇欲坠,只觉得生无可恋。
江城不愿再看师尊丢脸,只得快走几步,将单斐从师尊怀里扒拉出来,硬着头皮道:“师弟没死,不过是昏迷罢了,师尊别再打了。”您那拳头可是化神初期的拳头,就算收着劲儿,也不是师弟能承受的好吧!
单长老一噎,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将手握拳抵在唇下,颇为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爬回了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城儿,这一行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几位小友又原何来丹宗做客?”
苏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江城,这位江师兄人高马大,虽然长得颇为俊逸,也抵不过他身长六尺宽肩蜂腰的强壮体魄,而这么个人……竟被人叫做城儿。
江城没看到苏酥的打量视线,只是详细的将清潭秘境之事徐徐道来,许是顾及到自家师尊细腻敏感的神经,他叙述的十分平缓,但说道单斐被卷入漩涡巨浪时,单长老仍旧黑了一张脸,愤怒的一锤太师椅扶手,然后猛然起身,“欺人太甚!”
太师椅应声而碎,轰然坍塌,江城只觉得一头雾水,“什么?”
“散修盟的老不修,将这危机重重的秘境分给丹宗,就是没安好心。若不是他们,我的小乖乖也不会伤成这样,差点回不来。”
“………………”
江城只觉得自家师尊的迁怒技能神乎其技,他按了按额头,阻止了青筋和黑线的出现,之后重打起精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消了师尊去找散修盟算账的决心。
开玩笑,哪个秘境不是危机与机缘并存的?再说清潭秘境经丹宗散修盟共同掌管这么多年,这也是第一次出事,怎能说翻脸就翻脸?
有时候他真觉得,单斐这性子,说不得就是随了师尊,都那么不通庶务,都那么容易得罪人。
话题最后又回到了苏酥几人身上,单长老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正要进一步询问,便忽然听得门外小童口称师尊,通传说许真人连夜而来,想与单长老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单父愣了愣,先是好生慰问了乖儿子一番,以舟车劳顿天色太晚为由,哄他们去休息,一切明日再谈,这才腾出空来整理了一番衣着,冲那通禀的小童挥了挥手,叫他带许之兰进来。
小童规规矩矩行礼退下,稳稳当当出去领人了。
单长老感慨了一番,回头瞪向清泉,不满道:“看看人家青山,都是一年上的山,都是凡俗滚爬沾了一身污浊气,怎地人家就学的这么好,你到如今还是那么不成器!”
清泉觍颜冲师尊直作揖,还不忘维持着平衡,不叫脑袋上的丹炉掉下来。单三君瞅的一乐,没好气的上前拿下了小炉,狠拍了清泉脑袋一下,“去吧。别忘了好生背诵为师教你的灵草要诀和丹药详解,这些内容都熟识了,等你满了十岁,为师才好教你入道。”
清泉疼的呲牙咧嘴,看着挺乖巧的应下,心中却老大不乐意,他总觉得自己不是炼丹的料,可师尊总认为他年纪小,不懂事,都是在偷懒抱怨。
像清泉这般的童子,只能算是半个徒弟,平日里做些侍奉师尊的伙计,或是宗门几日一轮值被派去各个岗位赚些灵石,只等长到十岁再传授入门功法,入道修行,再看天赋高低勤勉与否,考虑是收为正式弟子,还是充作俗物管事。所以刷师尊好感成了他们必不可缺的日常,像清泉这般忤逆懈怠的,倒还真是不多。
看着自家童子吭吭哧哧的走远,单三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这小童的诸多心思,可他那身灵根天赋,不入丹道,简直暴殄天物的叫他自裁的心都得有了!
火木双灵根,俱都适宜炼丹,悟性绝佳又有很强的灵草亲和力,经他手侍奉的灵草灵果,灵性都比别处的高,虽说惫懒了些,不爱背基本知识了些,但年纪大了,他总能定下心来,学好的吧。
忧心忡忡的撩了撩眼皮,恰巧见着许之兰推门而入。
墙壁镶嵌的灵石散发着柔软的微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却并不显得刺目。那人乌发束起,身着青袍,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白皙的皮肤仿佛被镀了层银光,不似真实恰如虚幻。
“阿桂……”单三君怔忪的看着眼前之人,不知透过他看到了什么。
……
隔了几个堂屋,江城才将单斐送到卧房,接着便要将苏酥几人带走,去客房歇息。
苏酥憋了半天,终于没能忍住,问单斐,“那个许真人是什么来头?竟要和你爹独处一室同床共枕?”
“……”为何本来很正常的事情经你一说反而如此古怪?江城的目光透露出了些许古怪,还没等他细思,单斐便不懂什么叫保留的全说了出来,“是我舅舅,他一直与我家关系亲密,娘亲去世后,更是时常来看望我们,爹心思细腻敏感,若不是舅舅从旁开导,恐怕也不是现在这番景象了。”
苏酥能看得出,单家人对那个许真人感观很好,只中途那句心思细腻敏感,却仍叫他浑身一僵,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想到这本雷文的属性,他忽然灵光一闪,心思龌龊的问:“你舅舅是不是长得很像你娘?”
“苏道友怎么知道?”单斐的惊讶不似作伪,苏酥的脑海里一瞬间便闪过了‘替身情人’、‘强取豪夺’、‘近水楼台’、‘怅然若失’几个大喇喇的标签字眼,骇的他一个哆嗦,摇摇头晃掉了这一切。
无辜被编排的单三君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疑惑的揉了揉鼻子。
“单长老已是化神初期,竟还会伤寒?”落下一子,赢局已定,许之兰促狭的笑他。
单三君颇感无奈摇了摇头,感慨道:“就是这一笑,生生回了我家阿桂那张脸。”
“快得了吧,姐夫。”许之兰犯了个白眼,催促他落子,“这可是我的脸。”
“谁叫你们长得那般像。还不准我睹物思人,怀念一下阿桂啊。”单三君委屈巴巴的皱了皱眉,气哼哼的落下一子,虽然看起来万般随意,却凌厉异常,将略显败势的棋局整个扭转了过来,赢得痛快。
许之兰的脸皱巴了起来,不满的将指间棋子丢了回去,“单长老忒不讲究,总逗着我有意思吗?”
单三君满意的乐了,“这才有点阿桂的模样嘛……”
“……为老不尊。”想起自家老姐平日里被‘欺负’的情景,天还未亮透,许之兰便气哼哼的走了个没影。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之前柳笙管柳芝的爹娘叫表舅公和表姑婆,我不造对不对啊,但是找不到别的称呼,就用它们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