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章(第1/1页)自古正邪结为道侣

    丹宗后山有旁峰百座,与整个宗门的人数相比,委实不算多。是以大多时候是先由师尊占据一座旁峰,待弟子成功结婴,再自行选择是离峰另立,还是索性留下,在师尊洞府之下开凿山壁,与他做个邻居。

    选择后者的人数着实不少,毕竟相比于自己闯荡,留在师尊身边,还能时不时聆听教诲受些便宜,又何乐而不为?

    单三君大概也是这么个情况。他时年三百,弟子众多,单留在旁峰与他比邻而居的元婴弟子,便有三人,更不用说那些修为低下,不能另立府门的弟子,大略算算,已不下百数。

    这样一来修炼室里那有限的几个席位,便有些供不应求,弟子们索性定下规矩,只每次晋级突破或是重伤调息时,才可进入此地,免得师兄弟们因为争抢名额,反倒坏了交情。

    不过饶是如此,修炼室也几乎没有空过。

    苏酥跟在清泉身后,向修炼室走去。他的眉宇间带出了一抹急切,步履却十分沉稳,不疾不徐地迈出,却在落地的一刹那猛地向前,窜出十数丈远去,轻松缀在御气狂奔的少年身后。

    “……会缩地成寸了不起啊。”清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泛酸的诋毁,“我师兄一步可进百丈,你还差得远。”

    可惜以往总爱与他呛上两句的苏酥,这次压根没有理他。

    一路沉默,只在快要抵达客房时,苏酥才纡尊降贵的将自己放在时平俞身上的心神分给清泉一部分,将他向外推了推,卸磨杀驴的赶人,“好了,我自己进去即可,慢走不送。”

    清泉决定三天以内都不要和这个家伙说半句话!

    苏酥站在暂时安置时平俞的客房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进去,还在这磨蹭作甚?”识海里传来方子舟不满的催促,苏酥认命的将手抵住木门,轻轻推开。

    对于这个出关一年多,修为大涨,已然步入元婴的老前辈,苏酥还是不大敢忤逆的。

    门缓缓打开,苏酥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向里面,却在下一秒猛地一拽,‘嘭’的一声将房门关的死紧,不迭的道歉,“抱歉抱歉,在下无状走错了房间,道友莫要见怪。”

    “……”

    苏酥说完便要离开,心中已经暗下决定,定要好好收拾那个胡乱带路的清泉一番。

    时平俞傻了眼,眼睁睁看着门被猛地合上,听着苏酥与他道歉,整个过程都透着股诡异,叫他实在忍不住,扬声叫道:“苏酥,你认不出我了?”

    “……石头?”门外一阵沉默,紧接着方门被一脚踢开,苏酥目瞪口呆的看他,不可置信道:“你这改变,也忒大了些!”

    时平俞这下更委屈了。

    他的变化的确是巨大的。背窗而立的青年五官长开,虽然眉骨处有道浅浅的疤痕,却并不影响整体的美观,看起来仍旧俊朗。他的眉形藏锋,中有坚毅,广袖青袍,姿态挺拔,身高更是一路蹿高已险险超了他半个头,更别提周身难以忽略的气势与那张板起来更显严肃不好相处的冷脸。

    等等,身高……“你可以站起来了?”

    “若是参与斗法倒还不够,普通行走跑跳却是没甚问题了。”时平俞将手掌伸到眼前,虚虚抓握了一下,高兴的说:“这后山的灵气的确充裕,我不过闭关五年,便突破壁障,如今已是筑基初期了。”

    人比人简直气死人,“我还为自己五年内从练气五层到达练气巅峰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你已经突破壁障,成功筑基了。”他叹道:“修炼室虽然是整个旁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可别的地方也并非天差地别灵气低微,看来灵根的优劣对修炼的影响仍是外物无法弥补的罢。”

    “三灵根的资质能达到你这种成就,已经算是奇迹了。”时平俞朝他走来,安慰道。

    苏酥点头,这点道理,他自然明白。方才也不过感慨两句,并未放在心上。

    时平俞走到近前,苏酥便有些别扭的侧了侧身子。

    之前离得远,身高的差距并不明显,如今靠的近了,苏酥甚至需要微抬头看他,实在是有失兄长体统,而且……石头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不过十七.八岁,怎么就高成了这样!

    “……吃辟谷丹啊。”时平俞不明所以,可怜巴巴的答道。

    “我刚刚问出来了?”尴尬的一噎,苏酥复又狐疑的看向时平俞,不可置信道:“而你还特别认真的做了回答?”

    时平俞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对方惊讶的事,不由得板着脸委屈的眨了眨眼,也是这时,才略有几分熟悉,有些像五年前那个小小的少年了。

    还未感慨完,识海里便传来方子舟的声音,‘那是时小友?’

    ‘是啊,可惜变化太大,我险些认不出了。’

    ‘……怎么这般眼熟?’方子舟迟疑道:‘本座定是在哪里见过。’

    ‘五年前你日日见他,自然会眼熟的啊。’

    ‘愚蠢!你觉得他与五年前还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苏酥艰难的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女大十八变’这句俚语用在少年身上也是极为恰当的。五年前的时平俞瘦瘦小小,虽得他照顾却仍旧一副饱受虐待营养不良的可怜相,面容虽然清秀文弱却被一道深疤毁了泰半,哪怕常年板着脸孔,不苟言笑,也有三分可怖一分可怜。

    可是如今,才过了五年而已,少年便猛然拔高,变得高大强健不说,脸部圆润的线条也都消失,反而刀削斧凿一般,变得冷硬。再加上不知是否是药浴影响,那道深疤终究变浅变淡,早已不会骇到旁人,反倒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虽然想了这许多,苏酥倒还是没忘及时点了点头,对方子舟表达赞同。

    ‘所以本座的熟悉并非针对五年前的时小友,而是他如今这副模样。’

    苏酥大胆猜测,‘前辈认识的莫非是石头的亲人?’

    ‘说下去。’方子舟觉得大有道理,催促他继续。

    ‘石头虽然长相俊朗,但这幅样貌若放在女人脸上,却只能是个悲剧。我曾听他提过,他母亲是时家的分支,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美人,哪怕后来遭遇困窘,他记忆中的时母仍旧很是美丽,所以石头像的不该是他母亲。’

    ‘言之有理,所以我曾经见过时小友的父亲?’

    ‘我忽然想起,前辈八百年前就被困在了忘情山中,除非时父误入过前辈洞府,否则您眼熟的,大概是他祖辈了。’

    ‘范围又被扩大了,不过除却五年前,还没人成功破过障,即便来人,大抵也都折在本座的小鼎上了,并没有什么人见到过本座。’

    ‘那我就想不到了,前辈还是自己回忆罢。’苏酥摊手,‘不过我倒觉得,您可以多想想成为鬼修之前的记忆。’

    时平俞见苏酥往门口一立,便呆滞着神情不再理他,觉得极为熟悉之下又不由满心无奈,“苏酥!你又在和方前辈说什么?”

    苏酥浮出识海,一脸奇怪的看向时平俞,将方子舟的话复述了一遍,“他现在去回忆过去了,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哪怕修士记忆力远超凡俗人,恐怕八成也难以想起了。”

    时平俞心有戚戚焉,然而他思绪一晃,脸色忽然有些怔忪。

    “你想到了什么?”

    “……我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大部分时候都靠坐在床头,并不理我,而她有时心情不错,就会抱着我怀念父亲。”

    苏酥挑了挑眉,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

    “她总说我父亲是个修为高深,不可捉摸的大能,又说能得他青眼,哪怕无法长久亦此生无憾。娘亲常常摸着我的脸,埋怨我并不像他,而且……”他顿了顿,皱起了眉,“我父亲或许并非屽岄人,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何时家花费颇多人力物力,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沉默在苏酥与时平俞周围蔓延,还是苏酥干笑了一声,打破了压抑的氛围,“你是说,你父亲可能是其他大陆的大能,或许也是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妖怪。也许他几百年前来过屽岄大陆,与方前辈有过一面之缘,接着便离开了这里,直到十几年前再次来此,与你母亲相恋,生下了你?”

    “说实话,我娘的话我并不完全相信。”时平俞微讽道:“比起她说的父亲与她相恋却不得不离开,我更觉得她不过是个被人愚弄的傻姑娘,那老东西早就抛弃了我们,再不回来了。”

    苏酥拍了怕他的肩膀,结束了这个略有些沉重的话题,“不管怎样,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也做不得准。既然你丹田恢复,双腿也可行走,不如即日启程,去时家遗址看看,能找到些关于你父亲的线索也说不准。”

    时平俞眉宇间的褶皱终于放松了些,他颠了颠腰间的储物袋,道:“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去给方前辈重塑肉身,小豆已经在我耳边念叨了五年,还是满足他吧。”苏酥抱怨的叹了口气,带着时平俞往外走去,“单斐正在闭关炼丹,定然没工夫理会你我,不如先与其他人道别,再顺路看看江城吧。”

    “他怎么了?”听苏酥话音不对,时平俞疑惑道。

    “正在为了心爱的姑娘抛头颅洒热血。”苏酥头疼道:“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柳家的金丹长老受了些伤,最近有些被张家压着打,需要些援助罢了。单斐炼制的丹药便是助柳家长老恢复的,我们先去抵挡一番,等单斐炼完送来,便可功成身退了。”

    时平俞还有些疑问,不过却并不影响他跟在苏酥身后,与整个旁峰的道友一一告别。

    唤来代步的雷迅鸟,他们向着柳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