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章(第1/1页)自古正邪结为道侣

    错觉之所以称之为错觉,便是它的后续,从来不会按你想象的那般发展。

    他们回到这处简陋洞府已有三日,前两日小豆都躲在宝牌里搜索岩精血的使用方法,直到今天中午,才从宝牌里爬了出来,捡起药浴的木桶添柴加火,咕嘟咕嘟煮起水来。

    苏酥只撩了小豆一眼,便在山洞的角落里老老实实的蹲了下来。他时不时偷瞥向研究长剑的时平俞,闷闷不乐的揪着手里岩魇的毛。

    事态朝着他所料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与柳家人道别过后的时平俞,与和以往并没有任何区别。就好似前几日那个古怪的牵手,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这样也好,苏酥自欺欺人的想,他本来就拿石头当朋友做兄弟,只是情急之下拉一下手,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下意识的抓握了一下掌心,忽略那里残留的一点点余温,苏酥自觉想通了关键,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

    “前辈,这把长剑到底是何来历?”时平俞双指并拢,从剑身上轻轻抚过,那长剑便十分配合的嗡鸣起来,似乎在舒服的喟叹,又像是在暧昧的呢喃,叫他顿觉亲昵的同时,也生出许多疑惑。

    方子舟表情深沉,一言不发。

    “方前辈?”时平俞稍稍加大了音量。

    “唔?”方子舟一愣,涣散的眼神重新汇聚,道:“本座方才领悟了一下天道,你说了甚么?”

    “……”

    默默看了眼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方子舟,时平俞顿了顿,抬手一抖,将长剑收回火戒,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本座也不知道。”方子舟长长的叹了口气,竟有几分委屈滋味,“旧友相赠时只说没甚大用,送予本座赏玩,连法宝名字都没有告知。”

    “旧友?”苏酥支棱起了一只耳朵,瞬间捕捉了关键词。

    “本座自然也是有朋友的。”方子舟不悦的斜睨了苏酥一眼,道:“承风没提过这把剑的来历,它为何突然进阶,本座也不知。”

    酸溜溜的看着自己如何也指使不动的飞剑,在别人手里乖巧的像只鹌鹑,方子舟不由心中郁郁。

    成为鬼修前的一百多年里,除去修炼,很少有事物能打动他。与深爱的道侣都没有太多时间相处,更何况是去交朋友?

    与岩承风引为知己盖是源于一场意外,不过他们后来私交甚笃到互赠法器互阅功法,却是两人谁都没有想到的。

    那个时候,他们互赠的法宝不知凡几,这柄长剑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本为火系灵根者,却不知为何指使不动这柄火系的长剑。到后来果真如他所说束之高阁,成了赏玩之物。

    他当然没有想到,作为重塑肉身的答谢,时平俞会选中这把剑,还意外的使用顺畅,更是在一次斗法中,不知缘由的进了阶。

    方子舟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舍,并非对高阶法宝的垂涎,而是忽然想到,倘若法宝本身如此宝贵,那它对于承风,是否也极为重要?

    而万一哪一天见到了老朋友,他要怎么与人交代?

    方子舟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无法自拔。

    苏酥揪着岩魇凑到了时平俞旁边,小小声道:“方前辈这是怎么了,看起来颇有几分怨妇风采?”

    “……”时平俞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含怜悯,“方前辈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恐怕就要不好了。”

    苏酥不明所以的睁大了眼睛,循着时平俞所示方向看了过去,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只席地而坐拈鞭微笑的妖孽魂,正对他暗示意味浓重的勾着手指!

    许久不见这般阵仗,苏酥哆哆嗦嗦蹭了过去,险些憋出了两泡泪!

    忽然,未握鞭的那只手毫无征兆的抬起,朝苏酥而去,条件反射之下,他猛地拖住岩魇咯吱窝,像狮子王木法沙抱辛巴那样,将它举起来挡到了身前。

    “……为何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时平俞硬邦邦的问。

    方子舟恶劣的大笑起来,“你怎会忘?当初那小子初见本座,也是这样将你挡在前面的!”

    “……”

    方子舟又免费观看了一场人性的惨剧,不由通体舒畅,化解了之前怀念友人的郁结。

    苏酥这厢被狠狠的嘲讽了一通,嘴角不由的抽搐起来。下一秒他便觉得手中一空,下意识顺着方子舟戏谑的视线看去,便见那只原本被他捉在手里的小岩魇,早已脱离自己的‘魔掌’,可怜巴巴的趴上时平俞肩头,在对方耳边‘咕叽咕叽’的告黑状。

    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但那咕噜乱转的红眼睛,以及一脸小人得志的小表情,都叫苏酥顿觉不妙,抬手就要再去捉它。

    时平俞轻松的化解了苏酥的攻击,不赞同的瞥了他一眼,“别闹,岩魇还小。”

    “……我觉得你一定忘记了那只两人多高的巨狼。”苏酥忧伤的说:“我帮你回忆一下,两天前的演武场比斗台上,那只咬穿你肩膀,戳漏你胸膛,一脚踩碎你肋骨的贪狼就是这只‘小’东西……石头,你记忆恢复了么?”

    时平俞默默的回忆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着肩头的岩魇,竟不知如何反驳。

    “呜呜!”岩魇不满的咬着时平俞衣襟泄愤,顺便一爪子拍上了他的脸。

    方子舟‘噗’的闷笑了一声,“你给他换了名字?岩魇倒是比贪狼好听得多。”

    “它自己换的。”时平俞将肩膀上的小东西拎下来,平方到掌心,就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了,“它不喜欢原来的名字。”

    “紫焱大人,水快好了。”小豆将长发低低扎起,垂到胸前,顺便抬手摸了摸小兽的皮毛,给其余几人解惑,“岩魇是它族群的称呼,并非它的名字。这种生物极为罕见,生长于十万年以上的火脉中,生来便是四阶,它尤擅吐火,极喜与火灵根修士相处。”

    “生来就是金丹……嫉妒恨了。”苏酥瞪着这团小东西,摸着自己的丹田,体会着自己还未筑基的事实,充满恶意的说:“既然岩魇不是名字,又那么喜欢喷火,以后叫四娃好了。”

    完全听不出苏酥恶意的几人表示: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亲昵,不错!

    “这样说来,小四大概是借着火脉喷发秘境动荡的机会,从里面跑出来的吧?”

    小豆点了点头,犹豫的说:“不过这种生物忠诚度并不高,你要当心他背叛。”

    “就像那个干瘦青年?”洞里的几人面色不由凝重起来,审视着趴在时平俞掌心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浑身一颤,爬了起来,高高的扬起头颅,冲几人色厉内荏的低吼。时平俞叹了口气,拍了拍那颗小脑袋,岩魇便立刻安静了下来,委屈的动动脑袋蹭着那个温暖的掌心,重新趴了回去,“与陆衡的契约是被强迫签下的,而与我的契约是它主动相求的,你们的担忧不会发生。”

    岩魇将脸埋进时平俞掌心,意味不明的哼哼了两声。

    苏酥疑惑的问:“陆衡是谁?”

    “……和我斗法的那个干瘦青年。”

    其余几人恍然大悟。

    时平俞:…………

    趁着小豆冒头的机会,苏酥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岩魇原本的形态是巨狼,为何现在变成了巴掌大的‘奶狗’?”

    “咦?我没说过吗?这种生物出生并无形态,只会变幻成第一眼看见事物相似的形态,小豆猜测,它第一眼见到的应该是类狼形的妖兽。”他忽然面露古怪的看向时平俞,道:“而且变幻出的模样,会因主人的喜好而改变。”

    苏酥恍然,“也就是说,那个陆衡喜欢五毒恶狼,他便幻化成五毒饿狼。而他现在与石头签订了契约,自然变幻成石头喜欢的模样?”

    一只软绵绵萌毛茸茸哒哒的……小奶狗?!

    石头可真重口!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眼神看向时平俞,叫他压力山大抖了抖指尖,将岩魇放到地上,推远了些。

    不远处木桶里的‘咕嘟’声剧烈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小豆停止闲聊,仔细盯着水面,在确定时机成熟之后,便将方子舟的那具骸骨小心放进桶里,又掏出赤钢盒子,让时平俞打开,将那半盒岩精血倒入其中。

    几人屏息看向那个木桶,生怕错过了什么奇观,却除了升腾的更加起劲儿的烟雾,再无其他改变。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几个修士在做临时休整。

    紫檀梦三千早在方子舟出关那时,便被他取回带在身边,上次斗法损耗过大,短期内无法承担护山大阵,方子舟便也没有将它开启。

    只没想到这一时的放松,便叫别人寻到了此处。索性他们呆在洞中洞里,也并不会被发现。

    “听说了吗,晋长老被关进寒潭思过了”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道。

    “推衍秘境入口出了那般大的疏漏,只夺去他长老头衔,关入寒潭十年,判罚简直太轻了。”又一个声音不在意的说。

    “嗐!你们懂屁!我听说,那晋长老原本是宗主的‘那个’。所以咱们宗主从轻发落,也很正常嘛。”

    “诶?晋长老不是没修鼎炉功法吗?”

    “笨!除了做鼎炉,还可以双修啊。明明是两厢便宜的事,就古彦那蠢人,才会一副晋长老小命休矣的样子去闯寒潭,落得个惨淡收场。”

    “哈哈,说不准会废了他的修为,将他罚做鼎炉,重修鼎炉功法呢,到时候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八成是他师尊吧。”

    一阵恶意的笑声响起,叫苏酥心里一动,拧起了眉。

    他隐约记得原著中也有这个情节,不过却是在十几年之后了,没想到这次阴差阳错,这件事倒是提前爆发了出来。

    事不宜迟,不管是为了探究《融气诀》的秘密,还是搭救老朋友古彦,这合.欢宗一行,都是避无可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