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章(第1/1页)自古正邪结为道侣
每当夜□□临,梏城里的摊贩行人便会消失殆尽,百日的繁华喧嚣也俱都消失,使之宛若一座死城。
因为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日上不掳,夜间不忍。
合欢宗便是势力再大,也还有一大波未筑基不曾辟谷的修士需要吃饭裹腹,其余即便辟谷,也还需要衣饰物什等以作日常之用。他们离不开凡俗人,特殊的功法又叫他们残忍的从凡俗人中掳掠怀有灵根却混杂低劣到无法修道的充作鼎炉,是以为了安梏城百姓的心,也为了更好的互惠互利,这条不成文的规定,便成了不可违反的死则。
白日里便是来个绝阴体质的妙人,合欢宗的弟子也不会强行将人掳走,他们只会紧盯着他们的‘准鼎炉’,于夜色中蹲守,在那人踏出房舍一步时,一拥而上。
晚间是合欢宗的盛宴,不管因何原因外出,只要不是双闭体质或者半丝灵根都无的正统凡俗人,如果外出而被宗门弟子发现掳走,也便只能自己吃闷亏,讨不着公道。
灵根极低者可入武道,而真正一丁点灵根都没有的人,其实并不多。是以合.欢宗势力下的众多城池里,有大半的凡俗人,都可能是合.欢宗弟子们的目标!
所以除了外来者,这些原住民们不论是凡俗人,还是宗门下依附的小门派子弟,天一擦黑,便都老老实实缩进住所,绝不踏出半步。也所以,在如此空荡的街巷中,传出‘哒哒’的脚步声时,才会那么突兀。
巷中某户人家将窗户拉开了一道细缝,一只骨碌碌乱转的大眼睛好奇的向外看去,“阿娘,有大姐姐在外面!”
“嘘!囡囡要记着,晚上会有妖怪出来吃人,绝对不能出去!”
“可是那个大姐姐……”
“……她很快就要被妖怪吃掉了,就像你爹和哥哥一样。”一个脸色冷漠的妇人摸了摸女娃的发辫,怔愣的说。她也许是想到了年节时忙于跑货归家迟了的丈夫,也许是想到了不服管教大晚上偷偷跑出去玩的儿子,总之,他们没有一人再回来。
“……囡囡要听话。”她的眼神压抑又绝望,和无力离开不得不居于梏城的所有人一样,带着股难以言说的古怪怅惘,‘啪’的一声合上了窗子。
就如同她说的那般,一切都应验了。
浅绿的裙摆摇曳生姿,高挑的垂髻‘女子’低着头一步三摇的走出了巷子,下一秒便被一堵人墙堵住了前路。
“你是何人!”‘女子’脚步一顿,微微踉跄,气若游丝般的质问道。
随着虚弱的质问声,‘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鼻子眼睛都糊作一团看不真切的……仿佛被打了马赛克的脸!
“………………”
原来这就是密令中所说的‘虽不像女子,但已用神通遮掩’……吗?堵人者微微抬头,四十五度角明媚而忧伤的望向苍穹,任悲伤逆流成河,最终淹没自己……
远处射来几道似有若无的窥探视线,‘女子’忍不住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堵人者终于回过神来,道:“掳你的人。”
这是一个个子不高,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眉眼弯弯一直在笑,但与同样爱笑的温盟主相比,他给人的感觉更加骇然。因为前者不过是只长于算计却人格魅力强大的老狐狸,后者则是择人而噬冷心冷清的毒蛇。
那人说完,便不理会‘女子’的惊呼,一把将‘她’夹于腋下,以掌按下‘她’那张要命的脸,直奔宗门而去!
路上间或遇见游荡的合.欢宗子弟,他们俱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诡笑,直到踏入宗门,一干外门弟子蜂拥而来,谄笑着问道:“王管事,需要我们向邢长老请示报备吗?”
“不必。”王管事根本没有放下‘女子’,只是挥手说道:“这回是个未曾修炼的凡俗人,并不需要特地改变运转的经脉,我来打入神识便可。”
让那些归他管的外门弟子离开,王管事意有所指的叫他们走远些,便在各种艳羡嫉妒的眼神中关上了门。
下一刻,他忽然变了脸色,像丢什么脏东西似的将绿裙‘女子’丢在了地上,然后‘蹬蹬’后退了十几步,缩在门口一脸抱歉的说:“老毛病,苏道友莫见怪。”
原来这王管事便是浩气盟在数十年前,就埋在了合.欢宗里的暗桩!
苏酥被摔的一懵,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温盟主临行前的告诫。
‘苏小友啊,接应你的人有点小小不言的毛病,他不太喜欢与男人肢体接触,你注意一下,注意一下啊。’
苏酥呵呵了一声,问:“恐男症啊?”
“啊?”过于现代化的词汇叫王管事愣了一下,一头雾水的看着苏酥。
苏酥摆了摆手,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看起来虚弱至极。
王管事颇有些心虚,“是我方才太粗暴了,道友是否需要调息一下?”
“不,与你无关。”苏酥看着八丈远外对他嘘寒问暖的王管事,抽搐着嘴角道出实情,“裙子太紧了,呼吸不畅。”
“……”王管事哽了哽,蹙眉道:“但若一直如此,道友走路都费力,假使行事时遇到危险,岂非连逃命都无法?”
苏酥深深吸气,方感觉小腹处好受一些,但随着缓慢吐气,又开始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片衣料勒的变了形移了位,难受的不行,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所以之前一步三摇摇曳生姿……果然不是伪装而是不得已吗?
苏酥抱着脑袋皱眉沉思,终于在视线划过王管事时猛然一顿。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半响,忽然道:“脱衣服!”
“……哈?”
半刻种后,里衣褪掉一半仅着底裤的苏酥罩着一件王管事的外袍,在过于宽大的衣袍映衬下终于显出了几分娇小,倒叫身材高瘦,即便温盟主用神通遮掩也一直十分出戏的苏酥,终于不那么别扭有些像个少女了。
王管事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情不愿的扛起苏酥,朝着小浊楼奔去。他浑身上下无不难受之极,却还要对暧昧笑着的同门回以同样暧昧愉悦的笑容,简直折磨死个人!
……
子时三刻,王管事扛着苏酥,抵达了小浊楼。
守楼的外门弟子歪斜着靠在墙边,闻着来人声撩了撩眼皮,待看清来人后,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王管事?又来送鼎炉了?”
王管事随意点了点头,“该女子体质绝佳,是我将来送与邢长老的礼物,你需小心照料,莫要玩忽职守。”
这番敲打是为了杜绝守楼弟子的小心思,双方心知肚明,只王长老走过时,那守门弟子还是没有忍住,抬手摸上了苏酥的腰。
随着暧昧的揉搓,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寒袭上心头,苏酥猛地挣扎起来,下一秒便被王管事狠狠按下了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小浊楼,只留下门外一脸荡漾的守楼弟子,回味的虚握着掌心,然后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真硬!这腰一点也不软,王管事口味好重!”
两人甫一离开守楼弟子的视线,苏酥便迫不及待的滑了下来,不满的抓自己的后腰。
王管事目光诡异的溜过那张脸,无奈道:“道友行事时最好低头,实话说来,这伪装的神通的确十分高深,但一看便出自大能手笔,实在不适合你的身份。”
“我会注意。”苏酥嫌恶的瞥了眼门口,恼怒道:“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这么大的牺牲,等一切结束,可要好好向温盟主讨要一番补偿才是。”
王管事但笑不语。
苏酥受不了的捂住眼睛,道:“王道友,你笑起来太过骇人,我还是不看为好。咱们按计划行事,我去寻找古彦,你回自己院落等我消息,到时我们用传声符联络。”
“记着,不管最后是否找到古道友,都要在我联络你时主动撤离。”王管事仍旧眯眼笑着,抽出传声符冲他摇晃,语气却与表情动作不符的极为严肃,“假使盟主的行动出了差错,我会随时通知你。”
三刻两份。
王管事离开小浊楼,带着重锁的大门缓缓闭合。苏酥攥了攥手中的传声符,猛地塞进怀里,大步朝里走去。
隐隐约约压抑的低啜声,和痛苦的呻.吟声从各个角落响起传来,像是哭诉命运的不公,也像是在哀嚎生命的脆弱。
这里时刻有人被采补成人干死去,然后被抬走丢弃。长久的阴霾笼罩着小楼,污浊气息满溢而出,故得此名。苏酥的潜入行动十分危险,但有王管事在外接应掌控时机,却也十分安全。
他轻抚了抚怀中的传声符,挥退心中淡淡的不安,一间房一间房的寻找古彦,却并不知道,与他们原本设想的不同,小浊楼的重锁大门,并非虚掩起来,而是真真切切的关紧锁严,而那张本该在王管事手里,对他极为重要的传声符,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孤零零的缩在小浊楼外的草丛中,嘲讽着他们这个‘完美无缺’却又‘漏洞百出’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土豪大大江山为我娇喘扔了两个地雷!!抱住么么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