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 夜(第4/4页)文化商人

的爱几乎到了宠溺的程度。

    “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从小到大,你给我洗了多少次脚?恐怕是数都数不清吧?我这就要去北京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孝敬孝敬你。至于等你老到走不动了的时候,那我就天天给你洗脚,天天伺候你,天天孝敬你。谁让我是你的女儿呢?”

    母亲张娟娟实在是拗不过女儿张莺,就只好悉听尊便,一双白白净净的脚伸了出来,任由女儿张莺去摆布。

    女儿张莺给自己洗脚的时候,张娟娟总觉得自己的一双脚透出僵硬和扭捏。毕竟是不太习惯嘛。

    女儿张莺却洗得一丝不苟,认真得近乎痴迷。张莺知道,小小的脚上有大文章,人身体的众多器官在脚上都有对应的区域。这从脚的解剖图上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女儿张莺在给母亲张娟娟洗脚的时候,她重点选择了母亲脚上对应心脏的部位,将那个地方捏了又捏,揉了又揉,搓了又搓,洗了又洗。仿佛觉得这么做了,也算是对母亲二十多年养育之恩的一点报答和补偿。

    这是张莺临离开武汉去北京之前对母亲张娟娟的依恋和回报。

    张莺对她在武汉的单位哩,则并没有把话说死,仅仅是说了个活话。张莺只是说,她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出去一下,也许是去北京,也许是去上海,也许是去广州和深圳……反正是要出去一段时间。

    张莺单位的人对张莺目前的处境非常了解,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邱强盛在对她围追堵截。在此之前,邱强盛已经来他们单位闹过好几次了,弄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所以,张莺一来单位请假,大家都表示能理解,同时也都立即能猜测出张莺请假的动机和目的——躲避邱强盛。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一个弱女子张莺,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自保自卫了。

    可怜!

    张莺在武汉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提及何志成。对单位没说,不能说;对母亲张娟娟没说,没必要说;对邱强盛没说,说了恐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和灾难。到了那个时候,邱强盛的刀要切割的恐怕就不是他自己的手腕了,而很有可能是张莺的脖子或者是何志成的脖子。所以,千万不能说。

    在离开武汉前往北京之前,张莺只剩下一件事没做了。那就是,她要跟邱强盛做一个了断。

    张莺清楚地记得,这个事,她当初也向母亲张娟娟承诺过。母亲张娟娟当时问讯时,张莺心里流着血,脸上却笑着说,她自有办法,她会给邱强盛一个说法,跟邱强盛做一个了断。

    现在,她要做了断了。

    当初一直四处躲避邱强盛的张莺,这天忽然拨通了邱强盛的手机。

    邱强盛没想到张莺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他更是连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来这么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当时都呆了。邱强盛终于明白了张莺的意图后,他先是张大了嘴巴,然后是乐得连嘴都合不上了。他对着手机笑眯眯地连声说好的,好的,好的。仿佛长久以来一直等着张莺开口说这句话,今天终于等来了。与张莺通完电话后,邱强盛像注射了兴奋剂似的,立刻来了精神。他跑到洗浴中心去,又是泡澡,又是刮脸,又是剪指甲……还特意给头发染了色。其间,有做皮肉生意相熟的小姐问他玩不玩?邱强盛兴奋得眉飞色舞地说,不玩。邱强盛一反常态的举动,倒让那小姐糊涂了,不知邱强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其实,邱强盛心里再明白不过了:为得到张莺,他绞尽脑汁吃遍苦头,却始终得不到这块鲜美的“天鹅肉”。今天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张莺自己主动提出来了,说是可以……邱强盛生怕有什么闪失。在这个结骨眼上,他哪敢招惹小姐?可别节外生枝,坏了他期望已久的大大好事。邱强盛甚至还换了一身行头;早春的武汉还有些冷,他脱掉厚重的冬装,穿一套挺括合身的西服,外罩一件飘逸的披风,皮鞋锃亮。与邱强盛形成反差的是,张莺这天居然是把自己弄得特别素,全身上上下下一色白。这种素白是张莺刻意打扮出来的。开始邱强盛并没体味出张莺的用意。更让邱强盛迷惑的是,那晚在开始的时候,张莺在洗浴间呆了好长好长的时间,邱强盛等得着急,火烧火燎的,心里痒得够呛,却又不能发火,脸上始终维持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媚笑。那天晚上,给张莺烙印在心头的只有三个字:

    “羞”。

    “怕”。

    “疼”。

    事情结束后,邱强盛看见了血,鲜红鲜红的血。与张莺的素白搭配在一起,其中的寓义震撼人心。在邱强盛费力折腾的时候,张莺的身体虽然僵硬得像死了一般,可她的大脑却非常活泼,她想到了远在北京的何志成,想到了何志成的俊伟,何志成的儒雅,何志成的成熟、何志成的智慧……邱强盛在此之前对张莺的处女身份一直将信将疑,在见到了那些玫瑰花似的鲜血之后,连邱强盛这种人也惊住了。

    在那个同样是流了血的晚上过去之后,邱强盛很快就收到了张莺的一条手机短信:我们扯平了,我不再欠你什么了。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

    从那以后,张莺从邱强盛的视野和生活里消失了。

    张莺去北京了。临行前,母亲张娟娟千叮咛,万嘱咐,无非都是一些勉励和祝福的话。张莺心里则半是伤感半是喜悦。要离开妈妈了,要离开亲人了,要离开故土了,她自然是难过。含泪与母亲道别,火车在渐渐逼近北京的时候,张莺隐藏在心头的喜悦浮现出来,并慢慢在脸上绽露开来。

    张莺此前已经告诉何志成她来北京的具体时间和列车车次了。当初离开北京的时候,张莺特别渴望何志成去火车站送送她。却留下了遗憾。如今,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张莺希望何志成能亲自来接她。

    何志成在电话里答应得相当爽快。他说好,没问题。

    何志成见到张莺自然是满心高兴。

    气质优雅,精神焕发的何志成在北京西客站出站口滚滚人流中一眼就看见了张莺。张莺也同时看见了何志成。张莺本来是想与何志成拥抱一下的,何志成却只是笑笑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张莺纤细光润的手。一起来接站的司机徐祥立马走了过来,弯下腰来,替张莺拿起了行李。行李不多,也不重。

    在这之前,何志成已经让徐祥将李香儿子小明的事摆平了,搞定了。该花的钱,花了;该找的人,找了。虎哥从中帮了很多忙。何志成也给虎哥塞了不少钱。这个虎哥嘛,当初也是不打不相识。在前些年,虎哥曾经找过何志成的麻烦,何志成当时用钱摆平了。花了不少钱。事后,虎哥对何志成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跟我说一声。何志成说好。可是,又遇到事之后,何志成并没去找虎哥,而是去找了衙门里的其他朋友。那些衙门里的朋友都没有虎哥那份胆量,也没有虎哥那种江湖气。个个都是循规蹈矩,不敢沾一点麻烦,出一点点格。无奈,何志成只好回头又去找虎哥办事。虎哥虽然心黑一点,牙齿印很深,钱要得多,但虎哥的优势是:肯办事。收了钱,就一定办事。这点,让何志成放心。所以,这些年下来,何志成有了事还是去找虎哥。平常是逢年过节的,都给虎哥送点。这叫做平时多烧香。一旦有了具体的事,再根据事情大小及难易程度,再给虎哥该怎么打点,就怎么打点。一点都不能含糊。这叫做临时抱佛脚。虎哥和何志成都是干脆人,这些年下来,虎哥替何志成办了些事,何志成也花了一些钱。双方相处得还算愉快。李香也知道,何志成为自己的儿子小明花了不少钱。除了感激之外,李香有时候也会半开玩笑地说,何总,我那儿子小明,不也是你的儿子吗。何志成就笑笑说,是的,是我的儿子。前一阵子,张莺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了。电话也没有,信息也没有。何志成当时还以为张莺是不是不打算来北京了?张莺现在突然来北京了,搞得何志成有些措手不及。如今,莉莉住在何志成家里,将何志成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有声有色。所以,何志成一接到张莺要来北京的电话,何志成当时就将徐祥叫到身边,让徐祥马上给张莺找个住处。徐祥说,现在北京的房租太贵了。何志成说,没关系,贵就贵点,你去找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徐祥说好。徐祥办事很利索,当天就将房子找好了,没误事。张莺一来,正好。张莺到达北京的当天,何志成就让徐祥将张莺的生活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点毛病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