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助 理(第4/4页)文化商人

核心竞争力是个最佳的论坛主题;恰恰相反,他倒是觉得世纪公司应该推出像探讨商业盈利模式、关注中国企业文化等等诸如此类的这样一些论坛主题,更能吸引国人的眼球,更利于招商,更利于号召全国各地的企业家和社会精英来北京参会……说着说着,王之北居然是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口,放声哭了起来。会场上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从武汉来的张莺立马想起了一句俏皮的武汉话——王之北这是非洲人的爸爸踢毽子——黑(吓)老子一跳!

    大家都还没有缓过劲来——闹明白王之北哭的根源,王之北这时又蓦然破啼为笑了:

    “哈哈哈,对不起呀,刚才我是太激动了。我这也是为我们世纪公司着想,为我们世纪公司的前途和未来着想,我并不是为了我个人。要是为了我个人的话,我用不着这样。我希望单位领导能明白我的心……”

    何志成刚才也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王之北这是在演戏哩。自从王京都走了以后,王之北满以为王京都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理所当然应该是他王之北的。为此,王之北上窜下跳,使了许多招数。之前之后,他也曾多次找过何志成。何志成寻思,王之北今天来这么一手,有必要吗?要是仅仅只是争论论坛主题的话,怎么着都行。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摔椅子、捅爹骂娘、甚至打架都行……反正是真理越辩越明。何况,又是为了单位的事。此前,为了确定今年世纪论坛的主题,何志成他们的确是这么干过。常常是争论得脸红脖子粗,大家各抒已见,畅所欲言。不同的观点相互交锋,不同的想法相互碰撞。这都是可以的。也是应该大力提倡和弘扬的。有那么好几次,争论到最激烈的时候,真是翻了脸。有一次还动了手:不同观点的双方相互拉扯着,推搡着,还摔了茶杯。茶叶和茶水在对方的头上脸上身上流都到处都是……何志成清楚地记得,曾有那么一家上市公司——新东方,他们也曾在他们公司发展的某一个阶段遭遇争吵、骂架、干仗等等。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团队并没有因此而散伙。最终是取得了大致相同的意见。整个团队因此又跨越了一步,迈上了新的台阶……类似这样的冲突和碰撞,是自然而然的现象。只是像王之北这样在大庭广众的场合下借题发挥哗众取宠忽哭忽笑的……让何志成非常反感。然而,他当时并没说什么。毕竟是择人重于责人嘛。选择比什么责备、教育、改造……等等,都要重要的多。

    “哎呀,王之北,你这手上到底是眼泪还是鼻涕呀,怎么都甩到我身上了。真是恶心人……”说这话的是陈岚。陈岚一向和王之北像是一对天敌似的,平日里就不对付。这一会儿,王之北说话的时候,又无意中顺手将自己的什么脏乱的东西甩到了陈岚那儿。所以,陈岚就开始借机埋汰王之北,寒碜王之北。说话的声音还那么大,居然把大家都逗乐了。陈岚的两个朋友杭红梅和刘海英也跟着凑热闹,讥讽和挤兑王之北。

    众人一笑,本来还在那儿慷慨发言的王之北就说不下去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大家的笑声实际上就是起哄,就是提示:让他王之北闭嘴,住口。别在这儿大放厥词胡说八道丢人现眼了。

    王之北刚才的发言,其实是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原来的会议议程里面并没有这项内容。是王之北自己削尖脑袋硬挤进来的。现在,话语权又回到了何志成的手上,但是,何志成却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想加速会议的进程,尽快进入下一个环节。按照会议之前预定的程序,下面该由张莺讲话了。这是根据何志成的提议安排的。张莺作为何志成的助理,实际上就成了世纪公司的第四把手,第四号人物。何志成想多给张莺一些锻炼的机会,让她尽快能挑起大梁。这个时候,何志成将会场的气氛调整了一下,从刚才那种有些紊乱的状态里摆脱出来,而重新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下面,有请张助理讲话!”

    隆重推出了张莺。

    然而,张莺却只是简单扼要地说了几句话。

    随后是晚餐和唱歌跳舞等娱乐活动,由公司负责买单。

    世纪公司举行这样的庆贺,包含了两层含义;一则是为周冠军魏燕庆功,再就是欢庆副总巴西宁所说的巨资即将投入世纪公司。喝酒吃饭时,大家下手可是一点没有谦让的样子,都是那么泼辣,且相谈甚欢,都纷纷讲了自己得意的笑话和故事。其间,李香暗示何志成来到一处僻静地儿,悄声问何志成巴西宁的钱什么时间能到位,何志成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说,还不是太清楚哩,应该快了吧。此时何志成身在喧哗的酒店,心却在北京的夜空里徜徉:单位的事不用说是千头万绪了,除此之外,何志成家里又有了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何志成的弟弟何志坚患上了尿毒症。何志成在家里是老大,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想尽办法,试图找到合适的肾,来挽救他弟弟何志坚的生命。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呀。何志成目前还在四处探访着,就为了寻找到一个能延续他弟弟何志坚性命的肾呐。

    那天,可也真是怪了,不仅王之北莫名其妙地在会场上哭了一嗓子,到了晚上,在歌厅唱歌的时候,何志成居然也把他自己给唱哭了。哭得很伤心。

    何志成唱的那首歌曲,名叫《父亲》。是一个名叫阎维文的歌手唱红的。

    想想您的背影

    我感受了坚韧

    抚摸您的双手

    我摸到了艰辛

    不知不觉

    您鬓角露了白发

    不声不响

    您眼角上添了皱纹

    我的老父亲

    我最疼爱的人

    人间的甘甜有十分

    您只尝了三分

    这辈子做您的儿女

    我没有做够

    央求您呀

    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

    听听您的叮嘱

    我接过了自信

    凝望您的目光

    我看到了爱心

    有老有小

    您手里捧着孝顺

    再苦再累

    您脸上挂着温馨

    我的老父亲

    我最疼爱的人

    生活的苦涩有三分

    您却吃了十分

    这辈子做你的儿女

    我没有做够

    央求你呀

    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

    我的老父亲

    我最疼爱的人

    生活的苦涩有三分

    你却吃了十分

    这辈子做您的儿女

    我没有做够

    央求您呀

    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

    我的老…父…亲…

    说句实在话,何志成唱着《父亲》这首歌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父亲还活着,父亲从另外一个安静的世界里走来了。还是那么年轻,不到六十岁。这一次,何志成不是通过那种魔镜,那种可以烛照彼岸世界的魔镜,看见父亲的。何志成是通过歌曲看见父亲的。父亲像是个隐形人那样,歌厅里所有的人都看不见。何志成能看见。父亲静悄悄地坐在散漫而热闹的人们的边缘,眼睛看着他唱,一字不落地听着,听得特别认真。父亲听得脸上浮出了笑容,可是,何志成却流泪了。与王之北不同的是,王之北哭的时候,有声,无泪;而何志成呢,却是,有泪,无声。眼泪静静地流着。

    流着,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