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往事凄绝难回首(第1/2页)琢玉
为了给苏婉晴做一只合适的剑鞘,苏小雨修炼之余都在忙碌着,着实花费了一番心思。在他心中,若能够亲手送大小姐一件称心的礼物,付出又算得了什么?苏小雨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他想给大小姐一个惊喜。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十天,苏小雨的“作品”也完工得差不多了。他估算着大概苏婉晴下次来时,就能亲手交给她。每每想到这些,少年的心情总是万分激动。
这天天空中一直灰蒙蒙的。苏小雨砍柴归来的途中,淅淅沥沥的雨就飘洒下来,幸好他有先见之明,随身带了把伞,也不至于走得狼狈。
春雨纷纷,细而密,若是长时间站在雨里,定会淋个湿透。
苏小雨打着伞走在归途,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斜风细雨,无比舒适。举目四望,惟见青山泛黛,绿树含烟,天地间一片雾蒙蒙的,宛如虚无缥缈的仙境。
临近满目疮痍的学海巨崖,苏小雨下意识地望了眼高坡处的两座孤坟,微微一惊。坟前站着两人,山中水气弥漫,看不真切。
“大概是来扫墓祭奠的吧。”苏小雨思量着。
谁会来给叛入邪教的颜无痕以及旁边的无名氏扫墓?苏小雨眼见坟前两人也没打伞,好奇心驱使,便想走过去看个究竟。
“怎么会是她?”苏小雨惊讶,其中一人竟是紫霞府府主杨若菲。苏小雨对她印象颇好,因为之前在与雷贡之子雷天霸的纠纷中,这位杨府主一直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苏小雨走上前去,收起雨伞,行礼道:“在下苏小雨,见过杨府主。”
杨若菲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稍稍怔了下,露出微微的笑容:“我认识你了。”
“弟子惭愧。”苏小雨答道。旁边那少年闻声回过头来,苏小雨瞧了一眼,而这随意地一瞥,却是着实令他怔了下。那少年相貌极是俊美,头发束起,面如冠玉,神仪明秀,唇红齿白,皮肤似比女子还要水嫩几分,一袭白衣胜雪,更是衬托出他超凡脱俗的气质。
而那人,见到苏小雨也只是淡淡扫了下,不闻不问,继续看着跟前颜无痕的坟墓,任凭春雨淋洒。
苏小雨料想这人必然是紫霞府唯一的弟子颜青竹,今日正好前来祭奠亡父。出于礼貌,也问候了一句:“你好。”
那人目光略微瞥了下,神情淡漠,只微微颔首,依旧看着刻有“颜无痕之墓”的石碑。
两座坟墓上,依然如前几日那般杂草丛生,只是多了点纸钱。悲怆与苍凉,是亘古不变的基调。
纸钱燃起,微弱的火光在风雨中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熄灭。苏小雨见状,忙将雨伞递到颜青竹跟前,道:“这把伞借你用吧。”
“不用。”颜青竹语气平淡,也不去看苏小雨一眼。
苏小雨也不在乎,而是笑笑道:“雨伞可以用来给你爹遮风挡雨,烧化纸钱的时候也更容易一些。”
颜青竹终于回过头来,看了苏小雨一阵,接过雨伞,依旧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了。”俊美少年的唇齿间,显露出一分皓白。只是,冰绝冷涩!
苏小雨心想,这颜青竹的性格,倒和沈承欢颇为相似,大概也是因为年幼时看惯了异样的目光。都是可怜人呐,小小年纪就要背负沉重的担子。苏小雨默默感慨着,目光偷偷瞥向杨若菲,却见她也正望着自己,似乎脸上还有些许笑意。苏小雨慌忙缩回,只觉得这对师徒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好了。”片刻之后,颜青竹站起身来。
杨若菲微微点头道:“旁边那人,也顺带着祭奠下吧。”
颜青竹没有说话,又缓缓俯下身去。
“旁边那人是谁?”苏小雨忍不住问,前几天临江府几个人就说到过这问题。可他问完之后就后悔了,杨若菲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苏小雨感觉气氛有些不妙,忙道:“杨府主,我只是随便问问,若是不方便,就不必告知了。”
“师父,你让我年年祭拜他,却也从未说过是谁。”颜青竹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点质问的意思。
苏小雨越发觉得这对师徒不可思议。
“你们真想知道吗?”杨若菲幽幽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忽的一叹,“罢了,确实也该说出来了。”
杨若菲抬眼,天地依旧是一片灰蒙蒙,也不知道阴雨还要持续多久。她开始说道:“其实,那两座坟,都是衣冠冢而已。颜无痕原是龙翔宗弟子,由于他反叛投敌,本不应为他建筑坟墓,但我等念及昔时同门情谊,就在这荒僻之所草草立个坟,算作纪念吧。这件事除了几个龙翔宗老一辈人外,几乎已没人知道了。”
杨若菲叹了一声,用幽幽的语气继续说道:“当年鬼首山一战之后,漫山遍野尽成了尸山血海,那场景惨不忍睹。死去的人根本就无法辨认,也无心辨认,只能建个衣冠冢了。旁边那人,又何尝不是呢?”
“为什么他连墓碑也没有呢?”苏小雨小心问道。
杨若菲凄然一笑:“世人早已忘记他,同门中人更不愿提及,还留墓碑做什么。”
“那他究竟是谁?”颜青竹开口。
“他是你爹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好到令颜无痕为了他不惜一切叛出正道吗?
淅淅沥沥的山雨,就像是绵绵的愁思,数不尽,剪不断……
杨若菲的语调不紧不慢:“他是正派的英雄,却也是正派的噩梦。”
此刻颜青竹已经祭拜完毕,转过身来,俊美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波动,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作何感想。
苏小雨眉头一紧,问道:“他既然是正派的英雄,又如何会成为噩梦呢?”
杨若菲苦苦地一笑,说道:“他本性格善良,心系苍生,曾力挽狂澜,救正派于水火。但却因修炼魔功走火入魔,变得凶狠暴戾,嗜杀成性,最终堕入邪道。”
暗风吹雨,扬扬洒洒,两座荒坟前,只剩下“沙沙”的风吹草动声。
静默了片刻,颜青竹忽然问道:“他是谁?”
杨若菲幽幽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在风里:“李……剑……离……”
苏小雨身子一阵哆嗦,想起那日临江府群贤厅雷贡说的话,惊道:“他、他是沈家庄血案的罪魁祸首?”
杨若菲目光突然一寒,然而当她转过眼触及到苏小雨明净的眼眸时,又迅速柔和下去,苦笑道:“你也这么认为吗?”
“这……”苏小雨脑中只有大大问号,心道此事难道不是人尽皆知吗?
凄迷的山雨中,杨若菲叹道:“人言可畏啊……”
祭拜完毕,三人离去。苏小雨回到屋中,只觉心情纷繁杂乱,就想吹吹冷风清醒下,再度打伞出门。
苏小雨心中思量,就是这个李剑离,害了沈承欢全村满门吗?然而,不论从前几天沈承欢的话中,还是今日杨若菲最后的话语,似乎是另有隐情。这其中曲折,又有谁能说得清?
无奈,迷惘,究竟谁是谁非?苏小雨只觉心潮跌宕,杂乱无章。不知不觉,他又绕过了学海巨崖,走向了那两座孤坟。仿佛,那里才埋藏着一切。
远远地一望,苏小雨着实又吃了一惊。今天究竟是怎么啦,又有人来?坟前,依稀站着一个曼妙的身影,依旧没打雨伞,任凭风雨吹淋。
现在都流行雨天不打伞吗?苏小雨走了过去。
“是、是你?”苏小雨这回是惊得直接喊出来了。
一个年轻貌美、花枝招展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一袭淡紫色轻薄衣衫,如墨青丝随风飘扬。站在高处风里,似有衣袂飘飘、飘然欲仙的韵味。苏小雨一时失措,惊愕了。
那女子的笑靥极美,美到入骨,盈盈说道:“是你啊,那天多谢你了。”
苏小雨觉得脑袋似在嗡嗡作响,眼前这美丽女子,正是那天在祥云城里遇到的。为此,还上演了一场打抱不平的戏。
苏小雨本就心烦意乱,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又念及群贤厅诸位师长曾说起这女子来路不明,甚至可能和旁门左道有关。当下荒山野岭,他越发觉得眼前人古怪可疑,语气也不客气,回道:“该是我谢谢你吧。”
“嘻嘻嘻嘻。”女子掩嘴轻笑着,“公子一副侠义心肠,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小女子钦佩不已。”
苏小雨想到那天街上的事,这女子必然是一五一十看在眼里。眼下看到她的嬉笑模样,总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怒道:“我好心出手,你怎的笑话于我?”
那女子却是一双美目睁的大大的,做惊讶状:“哪有哪有?”刚刚说完,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苏小雨见状愈是恼火:“你到底是谁,来此做什么?”
紫衣女子对苏小雨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正义感颇强的少年,脾气倒也不小,当下收起嬉笑姿态,变为微笑模样,轻轻答道:“小女子名叫李幽兰,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苏小雨本欲愤然回答,但见到那女子看着自己的眼神,竟是愣了一下。他暗叹自己平日处事一向彬彬有礼,怎么今日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古怪女子面前,却如此暴躁。当下似是有所意识,定定心神,神情和语气都变得平缓:“我叫苏小雨。”
李幽兰微微一笑,竟是挪步站到了伞下,与苏小雨同挤一把雨伞。
“你……”苏小雨一惊。
这一下来得突然,两人是站得极近,苏小雨甚至闻到了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
“谢谢你的伞。”李幽兰轻轻说着。
苏小雨明显感受到了女子吹来的气息,很不自在,心道这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一点女儿家该有的姿态都没有。然而山雨凄迷,若是退步就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了,他不断告诫自己要淡定。说道:“阴雨天的,你女儿家跑来荒山野岭做什么?”
李幽兰笑着反问:“你又来这荒山野岭做什么?”
“我、我就住在崖下。”
“哦?就是下面那几间荒屋么?”
“我、我因为那天街上的事,被、被长辈……”苏小雨有所察觉,立马改口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呵呵。”李幽兰又是一阵轻笑。
苏小雨不禁暗叹,自己今天是怎么啦,如此浮躁,像是着了这女子的道似的。立马缓缓心态,说:“你还没回答我,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便是这了。”李幽兰指着那两座荒坟,幽幽说道。
坟前似乎又新添了些纸钱,大概在此之前,李幽兰又祭奠了一番。
苏小雨感觉很奇怪,颜无痕和李剑离都已死去多年,杨若菲和颜青竹来拜祭也就算了,怎么又冒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女子来。便问道:“你与他俩什么关系,为何要来祭奠他们?”问完又觉别扭。
李幽兰倒也没去计较苏小雨颇为无礼的问话,反问道:“龙翔宗的人可以来拜祭,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苏小雨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指着两座荒坟说道:“他俩乃是我正派……”然而仅仅吐出几个字,他就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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