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往事如烟 中(第2/2页)花骨扇
“真的吗?”他有些不信,剑尖立侧,比在她绝色的侧脸。
“将军要是不信,”她微退一步,猛然仰首撞向他剑尖:“那杀了我好了。”
他手腕一抖,长剑铿然落地,有血溅在他婉上。
他莫名惊惧,慌乱的上前揽住她,查看她脖颈上的伤痕,口中语无伦次:“你这是做什么,我要我信,我信就是,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何苦试炼我的心。”
她脖颈只是浅浅的被划破了,他却忍不住的颤抖,战场上视死如归,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将军,却为了一个女人在发抖,他不由暗笑自己,今生今世自己在她面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以后再也不许做这样的事,你要是真的恨我,直接杀了我好了,不要再这样吓唬我。”
“我哪里敢吓唬将军,”她冷笑,声音残酷的没有半丝温度:“是将军要杀了我呢。”
“是我误会你了。”他看着她的脸,心底冰冷,语声带出无奈的轻软:“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夜风卷着雨露吹拂婆娑的修竹,夜露汇聚成珠,悄然滑落竹尖叶尾,就像他心底的那滴泪,以他的心智,他不是看不清事情原委,不是看不出她在演戏,而是更加惧怕拆穿后的梦醒,于是只能陪着她演下去。
丞相丧子,死的又是素有贤的如玉公子,赵国朝野震动,林皋更是声泪俱下,怒斥破云将军势功自傲,残杀无辜,冲冠一怒只为红颜,此举有亏私德、残忍之极,实该千刀万剐曝尸于市井以教化民众,满殿朝臣也纷纭谏言,破云上不尊天道,屡次对天子不敬,下不义诸臣,斩杀良臣名士,实不该再留在朝堂之上。赵王因冷月功高盖主早存诛杀之心,这次正好找到最适宜的借口,于是下令于鹿野军营诛杀破云将军。
只是整个赵国君臣都太低估了破云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八千伏虎卫听闻主帅见诛,星夜攻破行宫几乎鸩杀了赵武烈王。烈王心胆俱丧,哪里还敢再图诛灭之志,只得晋了破云将军的爵位令其兴兵伐宋。
破云将军虽仗着军功避过一劫,但整个赵国乃至诸侯列国无不对其“不臣行径”深恶痛绝,丞相林皋更是恨之入骨,将相失和、仇雠相见,这也为睢野之战赵国大败种下隐患。
赵武烈王二十七年冬,破云将军兴兵伐宋,宋求救于鲁,鲁出兵八万于宋军会师于茂陵共御之,将军大破鲁宋联军,连拔城池七十余座,掠获辎重金器无数,危宋卵鲁至此不存,喜报传至行宫,赵王却是忧心如焚,冷月将军已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王者实不知还能再赏赐些什么。封地千顷、食邑万户似乎早入破云将军囊中。卫尉卿鲁执献计曰:“听闻越境美人红颜花貌,交相映发,不啻若并蒂芙蓉,而破云素有爱美之名,何不以美人赠之。”赵王大喜,遂令鲁执于越境求访美人。
等到了班师回朝那日,破云将军头戴紫绶攒金冠,身披银铠砌龙甲,跨下赤霜宝马,腰悬荧煌冷月剑,身后所获辎重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入得城来,民众沸反盈天,以锦毯铺地,各持花束鲜果夹道迎贺,赵王传旨御赐金帛玉器无数、绝色美姬数名以犒将军之功。
美人登朱楼迎之,凭栏而立,自下望之,飘飘乎天仙之步虚矣,而破月将军因前林兹之事,一步不让夜月离开身侧,是故随军在营,夜月在破云将军怀中远远望见美人之姿,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于马上怒气难止,轻唇咬噬:“冷月,你好啊……”
破云将军观她神色,不怒反喜,于背后紧紧贴上她鬓发,耳语:“怎么,吃醋了。”
夜月回头,冰凉如水的眸光在他脸上稍转,突然照脸一个耳光劈将下来。
两人共乘一骑,距离近在咫尺,冷月不曾防备,结结实实的被她掴在脸上。
凯旋班师威风凛凛的将军被一个女子当众掌掴,看在两旁夹道迎贺的民众眼中,实在不怎么光彩。
是男人都要尊严,更何况他是刚刚拓地千里破军覆城的凯旋将军,眼中不觉怒气凌然,他脱口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不喜欢,我回绝了君上就是……”
“只要将军喜欢就好,”她冷冷打断他,挣扎着下马,“将军既然厌弃了夜月,夜月这就回楚宫,不敢阻了将军的桃花。”
赤霜马嘶鸣一声,四蹄扬起,险些把两人掀将下来,他控住马缰,纵有怒气,却不许她离开,按牢环佩,将她捉紧:“你说什么胡话,你既然嫁给了我冷月,就是我冷家的人,岂能如此肆意说来即来想走就走。”
夜月在马上受制,不觉怒气更盛,抽出他紧攥在掌心的冰凌手指,又是一掌挥过去。
这次他有了防备,钳住她手腕,扭到背后,用马缰牢牢缚住,把她在马上横空一个翻转,掀倒在马背上。
朱楼上的美人,夹道旁持了鲜花的女子无不欢呼雀跃,如此英雄了得的将军果然不是在女人臂弯里蹉跎的凡俗男子。
夜月被他挂在马背上,随着马的颠簸,吃惊的抬眼望他,眼中有隐约的不明水雾。
他忽然心下一痛:“我这是怎么了,她肯为我吃醋,说明她在乎我,这不是我一直以来强求的吗?怎么她真的在乎我了,我却这样伤她的心呢。”这念头一起,他内心的愧疚疼惜就再也抑制不住,撕的心都要裂开来,把她从马背上托起,揉进怀里,声音里有压抑着的极大怒气,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看你还凶……”
夜月甫一入他怀抱,就狠狠咬住他侧劲,他顿时没了声息,只是紧紧捉住她。
她用力咬紧他,不觉咬出血来。
这下变故突然,夹道旁撒送鲜花的众人都愣住了。
他任她咬噬,直到她力气稍懈松了口,才挥手吩咐背后的副将:“晏婴,你去把那几个美人的头颅斩下来,给夫人消气。”
晏婴是他帐下铁血的将领,唯他军令是从,当下恭声道“是”,须臾,就捧着盛置美人头颅的金盘复命。
金盘上美人容颜犹在,媚态如生,妖娆绝姿,道路两旁百姓一看破云将军如此血腥残忍,无不怒气连声,直道“将军斩杀妇孺”果然好手段。
他知道失了民心,却也不甚在意,只要“她”怒气消了就好。
他把她紧紧按在怀里,恨不得揉化进骨血:“好了,别气了,我今生就只要你一个……”
月下破月将军孤魂思绪陡止,自枯寂的梨树后转出鬼魅的身形,却见姬无忌剑锋直指月下相拥的两人,“你既然是当年的晏小夜,泪痕剑自然是在你身上了,怎么,是你自己把剑交出来,还是等我屠了他之后……再用强。”
明月夫人在楚王怀中气息奄奄,强挣着一口气逞道,“姬羽当年对我言听计从,纵横天下的宝剑自然不会落到别人手里,就连护命的泪痕玦……,”她剧烈的咳嗽一声,胸前浸出大片的血龙,“只要你答应退出楚宫,终生不害洢寒性命,我就把藏剑的地方告诉你。”
是吗,姬无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羽翅的眉睫的玩赏似得扑闪,“不伤他性命,那你怎么不求我终身都不挞伐楚境,与楚洢寒结成兄弟之邦呢。”
明月夫人无力的惨笑,“你们都是志在天下的人,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去恳求你根本就兑现不了承诺。”她抚开楚王臂膀,挣扎着来到姬无忌身边,“无忌,只要你答应,我不但会把泪痕剑给你,玉玦和我以前从神族龙门盗得的孔雀翎,都一并给你,你小时候,”她迫近姬无忌面靥,“是很想要的。”
“是吗,”姬无忌低头看到近乎伏到自己胸前的她,晶魄的脸吃力的抬起,冰烛的墨莹眼珠微微漾出求肯,他心神动荡,近乎残酷的脱口,“要是这些我都不想要呢,”或者,他握剑的手睥睨天下的紧了紧,“我都志在必得,无论你给与不给我都会千方百计弄到手呢。”
“无忌,你……”明月夫人求企落空,强撑的一口气陡然散去,一口鲜血溅上姬无忌紫羽的流裳,身子折断似得倒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