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3页)摄政王



    这一脚踹的太狠,沈郁跪着,正当心口,心口疼的痉挛起来,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起来,萧璟看他起不来又接着上前踹了好几脚,没有人敢拦他,他的手下都默默的把头低下了,大皇子军纪严明,手段残酷。

    沈郁把自己卷缩起来,闭着眼睛,默默的忍着,他早就知道是这样了,萧璟此刻的形象与往日他叫他皇叔的情形截然相反,又或者说是相辅相成的。

    萧璟是炎帝最宠的皇子,母亲也并不是皇后,皇后死得早,且膝下无子,于是这个皇长子便以东宫自居,长年以来性情跋扈,对待不合意之事、不合意之人上去就是一脚,他的脚踹过很多人,上至他的兄弟,下至宫女内侍,一不如意一脚就上去了,而且毫不避人,沈郁就碰到了好几次,他有时候会想,这大皇子的脚什么时候会踹他呢?现在终于让他乌鸦嘴说中了。

    沈郁苦笑了下,他当时选皇帝的时候还没有想这么长远的,萧璟他没有看在眼里,他要选皇帝自然要选他属意的皇帝,萧祁昱那时候入了他的眼,而萧璟从未入过,所以这就是原因。

    这个原因如此的儿戏,所以萧璟此刻这么愤怒,他一个准太子就因为入不了他的眼就被拉下了皇位,他那么多年的苦心、那么多年的期待都付之流水!萧璟看着趴在地上的沈郁深吸了口气,沈郁已经不再值得他失态了,他踱步到了他身前:“皇叔,你现在后悔了吗?你从没有想过我还会打进京师吧?”

    沈郁抬头看着他笑了下:“凭着勾结外敌,引发祸乱才攻打到京师,我是没有想到。也没有见过联合外敌攻打自己国家的皇子。”

    萧璟眼神慢慢的冷下来:“皇叔,你不知道这叫谋略吧?”

    沈郁摇了摇头:“我从没有听过有这样谋虑的。

    萧璟笑着告诉他:“南疆边境有皇叔你守着怎么会有事,而北疆边境有我那仁慈的三弟守着,也不会有事,所以你看,我早就预料到你们的想法了,我的这一招釜底抽薪虽然惊险可最终还是赢了,皇叔你跟我三弟确实是一个好臣子,你们两个也只配做臣子。”

    沈郁看着他无话可说,萧璟却有很多的话想说,这么多年,他就想把这些话一一的打在他的脸上,他笑着道:“做大事者,必不拘小节,曹操说过:‘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欲成大事者,佛当杀佛,父挡杀父,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皇叔,我说的对吗?”

    沈郁听着并不说话,萧璟也就继续道:“我原本以为皇叔你也跟我是一样的人呢,你看你的父亲,那么厉害。可惜,你不随他。”

    沈郁捂着心口直不起腰来,脸上的冷汗也一点点儿出,他忍不住的咳出声来:“你占领了京师也不能俘获所有人的心,朝中的大臣不会认可你,天下的百姓也不会认可你的。”

    萧璟看着他笑:“皇叔,你看那边,他们不归降我,我也不稀罕。”

    沈郁顺着他的手去看城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墙上站了好多的大臣,沈郁这么一一看过去,全都是他的臣子,张时谦、林昭玄、李靖宇……

    沈郁手捏紧了,这些大臣他曾让他们出城了的,不知道他们是没能跑的了,还是又被抓回来了。

    林昭玄胆子最小了,他吓的腿都软了,被一个士兵猛的推在地上,骤然的大喊了声,这引发了这群大臣之间的慌乱。

    张时谦苍老的声音:“林大人!伸头不过一刀!你哭个什么劲!”

    林昭玄哭泣着,不知道呜呜了些什么,张时谦是活够本了,他本来就要入棺材了啊。

    张时谦对于这个礼部尚书也着实无奈,不屑理他了,他背都快要驼了,可此刻硬是挺起来了。

    周汉林接了他的话:“张大人说的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一声声音非常大,甚至带着决绝的意味,周汉林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温和的,这还是沈郁第一次听他这么大声,他在城下都听到了。

    沈郁心中蓦然一惊,他使劲从那些人中去找他,真的是周汉林,周汉林不是恭王爷的人吗,为什么也在这些人中?

    周汉林大概是注意到了沈郁,但是也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城楼之上的那些士兵是要逼他跪下,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周汉林一个趔趄却撞在了旁边士兵的刀上,那个士兵吓了一跳,一使劲那刀便齐根没入他的胸口,士兵吓的抽刀,竟把他踢下了城。

    这个周汉林是丞相,又是恭王爷的学生,是个重要的人物,他们王爷没有让他死的,他本来只是想抓着他在这城楼上示众,就像这抓了的前朝众臣一样,等会儿摄政王沈郁一起抓上来,在众百姓面前,让他们有个交代,这下可好,他竟然死了。

    这个士兵连连倒退:“不是我杀的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你们都看见了,他自己撞的!”

    那个从来都是穿着一身素衣、整整齐齐的周汉林就这么从城楼上掉了下来,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城上的其余大臣都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惨烈的死。林昭玄直接就不哭了,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城下的恭王爷也猛的睁大了眼,他知道周汉林这是跳给他看呢!他养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宁死都不肯为他效劳了,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沈郁张大了口,有没有喊出周汉林的名字,他不知道,只觉得双眼刺痛,耳鸣目眩,头重脚轻,周汉林恰好摔在他脚下,重重的一下,鲜血从他口中猛的吐了出来,沈郁吓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扶他,给他擦了嘴角又想用手去摁他胸口,可那血根本止不住,沈郁的手没一会儿便红了。

    周汉林今天穿的是大梁的三品官服,身前是白色的仙鹤图,此刻被鲜血染红了,显得特别吓人。沈郁看着自己的手一个劲的抖,周汉林强提着一口气对他笑笑:“多谢王爷,汉林先走一步了,王爷……保重。”

    最后还是说了一声保重,他曾经多想沈郁死,那些年沈郁为摄政王的儿子,摄政王沈世奎把揽大权,残害忠良,蓄谋篡位,他们所有人都为了要除掉摄政王而活着,一批又一批的学子奔着皇城而来,只为了除掉这个大梁朝的毒瘤。

    后来沈世奎死了,沈郁又成了新一任的摄政王,于是他便接着斗他,也斗了很多年的,他有好几年都不待见沈郁的,因为沈郁可气、可恶,行事那么可恶啊,让人又气又无可奈何,周汉林艰难的笑了下,他也是最后的一年里才知道这个人也就是嘴毒。

    最后了才知道,所以晚了。

    最后关头了,竟是沈郁给他送行。也是最后关头了,才知道沈郁没有谋反之心,真正有司马昭之心的是他一直信任的恭王爷。哈哈,他生前跟沈郁敌对,谋划过无数想要暗害他的办法,可现在多可笑啊。

    这样也好,死了也好,他护不住大梁,他视为恩师的恭王爷背叛大梁,而他却不能背叛他,不能杀了他,所以只能他自己死,他无颜见皇上,无颜活在这个世上。

    他想跟沈郁说一声抱歉,如果有下辈子,他不想再做他的敌对方了,那样可以与他一起下棋赏花,写诗作画。

    沈郁已经不知道他自己什么心情了,一个一个的人死在他的面前,他的心已经疼的毫无感觉了,他徒劳的抱着周汉林,手还摁在他的胸口处,可那血再也止不住了。

    萧璟看把他们都打击到了,也杀鸡儆猴了,所以把他们统统都关到了死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