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偶尔江湖人(第1/2页)逆流纯真年代

    1994年,临州城可以吃出档次的酒楼饭店其实已经不少。

    但是江澈一行人这回去的却只是一个小菜馆。

    城南不算繁华的小街道,临街院子,当院铺开来六张桌,再把厢房改了包厢,就成了一个家常馆子。

    因为价格实惠,口味至少呛不着江南口,生意还算过得去的样子。

    其实江澈那天接受完采访就只身悄然离开了临州,这会儿刚回来,晚饭点儿叫了几个店长、中层,再大招他们,一起凑一凑。

    褚涟漪忌口,但也来了。

    因为事实上,他们主要是来会人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一个瘸着一条腿的中年男人,一个体格还不错的妇女,再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就是这小菜馆的东家了。

    这是一家人。

    这家人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壮小伙……可惜,93年下,急病没了。

    那人叫栓子,是唐连招最初那批兄弟里的一个,十五六开始一起在街头打混,后来又一起跟上江澈,一起慢慢过上了好日子……

    “可惜我家栓子没福气,那破病,唉……我,去他妈的。”

    瘸着一条腿的中年男人背过身,从喉咙里压抑地发出一丝声响,竭力把眼泪忍回去。

    骂的脏话,就跟人忍疼时咬牙喊“操”一个理。

    其实事情过去也快一年了,平常努力不去想,也还好,但是每次只要见着唐连招这拨人,见着儿子的弟兄,那份绞碎心肝的痛,就又会冲上来。

    “我先去厨房帮把手。”他说着先出了包厢。

    说好是要坐下一起喝一杯的,但是这会儿没人拦,因为知道人在哭。

    “院子是自家的吗?”人走后,江澈问了一句。

    “租的,合同租了五年,房东就这后面楼房里住。”唐连招说:“那时候,栓子突然走了,我和弟兄们凑了点钱,帮忙开了这个馆子。”

    “嗯。”江澈点了点头,“生意还成?”

    “还成,说是一家人吃用还能积蓄些。”

    江澈想了想,就一姑娘,这是想着积蓄养老么,据他了解的时代变迁,这可行不通。

    江澈想罢转头对其中一个财务人员说:“趁菜还没上,你让个认路的带着,去问下房东看他这老房子卖不卖,卖的话,问他多少钱。”

    “啊?……好。”财务愣一下,找了唐连招兄弟伙其中一个一起,一路小跑去了。

    在座一堆人都看江澈。

    “澈哥,你现在正用钱……”唐连招说。

    “所以先问,明后天再买。”

    江澈的回答让除了褚涟漪的人都一头雾水。

    说着话,上菜了。

    托盘子上来的是个年轻的姑娘,白白净净的,模样算周正,尤其笑容很阳光,“大招哥,黑五哥,三墩哥……”

    姑娘一边放下盘子一边喊人,声音是脆生生的,说话仿佛天生带笑容。

    姑娘一圈叫了好几个,目光转到江澈这儿,发现面生……顿住先灿烂地笑了笑,当作问候。

    “一样,叫哥。”黑五在旁温声告诉她。

    “哥。”姑娘听话地脆生生叫了一声。

    江澈没有亲妹妹,这一声听见,特别认真地微笑着应:“诶。”

    他其实也就大人家三岁,但是那劲儿,感觉特别拿自己当长辈。

    “姑娘你这声哥一叫,那福气可就大了。”

    不论哪里总有几个拍马屁的,宜家一个孔德成的经理见缝插针抬了一句。

    说得其实也没错,但是江澈笑着递了个眼神,没让他再说下去,现在,这里,他更愿意扮演一个跟唐连招他们一样的哥哥角色。

    一群人七嘴八舌聊了几句,报了姑娘名字叫小颖,姓连。长短的关心,个个都没落,总怕妹妹叫人欺负了。

    但是连小颖自己也说:“不呢,谁敢呀,打小有我哥在,就没人敢欺负我……现在,现在我这么多哥哥呢。”

    姑娘是个坚强的,说话间哽了几下,还是笑着说完。

    一群人心疼得连忙换了话题,说些趣事。

    江澈和褚涟漪没多说话,从旁看了一会儿,看出点门道来这帮货大概好几个,其实都是有心思的,但是因为自己个儿跟他哥是生死弟兄,如今人家里又是这情况,反而都端上了亲哥样子,除去关怀,多余的都不好表现出来。

    唐连招作为老大,尤其如此。

    也就黑五是娶了媳妇儿的,不忌着,直接问:“对了,小颖,这阵子没再有不开眼的小流氓跑来找事儿惹眼,想追你了吧?有你打电话。”

    连小颖笑一下,稍有些害羞说:“没,他们不敢,我奶奶说了不让自己找,等明年十九,给我开始相亲。”

    “啊。”一下子好几个都支吾了一声,而且都是那种心碎强装的神情。

    “咳。”一声咳嗽。

    “十九也还早。”唐连招冷不丁严肃脸来了一句。

    连小颖怯怯看他一眼,“嗯……知道了,大招哥。”

    气氛莫名僵了一下,褚涟漪抬手肘在桌子底下磕了磕江澈,等江澈看她,努嘴笑一下,意思:大招这是有事儿。

    同时间连小颖也看见褚涟漪了,而且看见了她和江澈的眼神交流。

    “嫂子。”

    姑娘特老实地喊了一声。

    褚涟漪猛地一个激灵,脸上发烫,她是高兴的,但同时也尴尬、窘迫着,在座那么些个宜家的中层和店长呢。

    这怎么应呢,应“诶”,还是说“不是”?她犹豫着。

    门外院里一阵响,大拨人进来,有人在喊老板。

    连小颖扭身看了一眼,连忙告辞,出去招呼客人去了。

    院子里。

    黄广义左右看了看,有点诧异江澈聚餐竟然是在这样的家常小馆。

    “私房菜么?看着不像啊。他不会是已经穷成这样了吧?”黄广义想罢自己玩味的笑了一笑,实际当然知道,这可能性不大。

    “要是真的就有趣了。”

    黄总的思维又皮了一下。

    一旁助理跟连小颖交流了几句,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头请示:“黄总?”

    “挺好的。”黄广义道。

    老板拍板,一群人就进了和江澈等人两对面的那个包厢。

    赖羊特意落在最后。

    “小颖,还记得你赖羊哥哥吗?”

    他说着话要去挡人,被连小颖避开了。

    这个人可不是哥哥的朋友,而且见过两次后,印象差极了,要不是看他和黑五哥他们是一起的,怕大招哥为难,连小颖早告状去了。

    “小女表子,等着。”

    赖羊悻悻地骂了一句,心说看以后谁还能罩着你。

    他现在还不知道唐连招等人今天也在这。黄广义路上并没有提这事,他一路跟过来,只听出来果美这边好像又赢定了,正兴奋和期待呢。

    …………

    连家小馆今天生意意外地好,俩包厢都加了凳子,再院里还有散客来来去去,一家人一边高兴,一边忙碌着

    本来说好过来一起吃饭的小颖爸爸也只能匆忙过来一起喝了一杯,就拖着一条不那么利索的腿,出去帮忙去了。

    期间那名去问房子的财务也回来了,说是房东要价20万,他给讲到17万。1994年,房价其实有跌过,盛海市中心一度跌回了3000以下,至于临州,大概2000左右徘徊,江澈算了算,点头,说:“先吃。”

    这会儿真的是饭点,两边大概都饿了,一个小时,就这么包厢相对,各自吃饭喝酒。

    这情况,黄广义大概是因为胜券在握,想好好享受这份感觉,所以不急。

    而江澈这边,则确实是一直到有宜家经理上厕所碰巧看见了,回来江澈旁边报告,才知道后面来的这桌人,竟然会是果美的人,而且连黄广义都来了。

    “澈哥,是果美的人……怎么会这么巧?”包厢里,黑五问。

    “一点都不巧。”江澈笑一下,说:“黄广义就是来找我的。”

    “什么?!”

    突然一声,桌子另一边一直特别沉默的赵三墩终于醒神了,他刚连续被两个词灌进了耳朵里果美、黄广义。

    “咔。”

    人站起来,凳子倒下。

    三墩手在胸兜里摸了摸,拿出来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小纸片打开……黄广义如果知道他的照片这段时间一直被赵三墩放在胸兜里,也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反正江澈有点方。

    “先下手为强吧,澈哥。”

    “赵三墩你坐下。”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

    没想到啊,赵三墩都会成语了……也不知道是原来意思,还是说的快喊人来把四边墙都围了,好待会儿一锅端。

    江澈抬眼看他,发现赵三墩正坐下,但是眼睛直直看着门口,然后抽空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

    扭头,黄广义带着一群人已经站在包厢门口。

    其中好几个看起来都已经有些醉态了,当然黄广义丝毫没有。

    “听见这边有动静,看一眼,没想到这么巧,江总。”目光对上,黄广义说。

    江澈上前握了握手,“是啊,黄总。”

    “江总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黄广义示意了一下,他指的那条椅子,是刚刚江澈坐的,考虑两人目前的“战争”状态,这小举动里意味挺深。

    幼稚点说,大概叫占你的位子。

    “当然,黄总的面子,肯定要给的。”江澈微笑回答。

    黄广义整个神情僵住一下,很难看。

    因为这句话曾经出现在江澈的个人专访里,当时记者问江澈“深城宴会”的具体情况,江澈就是答的,“黄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段对话后来被曲记者直接放在了专访里,任谁看了,都觉得它的意思应该是:当时黄总实在太可怜,太丢人,所以这个就不说了。”

    两人说话的同时,宜家的店长和中层们看见了之前“叛逃”的五个老同事三个店长,两个中层。

    唐连招他们看见了赖羊。

    加上酒精的作用,火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看来是熟人。”

    黄广义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他这些天实在是被“战争”的局势愁惨了,被报纸杂志的冷嘲热讽膈应惨了,更被那篇专访,气的,憋屈的,难受极了。

    怎么也是25的年纪,而且春风得意惯了,黄广义想着反正今个儿我就是来扇你耳刮子的,索性放任自己意气用事一回。

    他身旁周副总察言观色,很快看明白了,很睿智地替老板开口,说:“怎么,你们不去给江总敬杯酒吗?”

    他用目光催促。

    但是那六个叛逃的,没人动,而且都在逃避江澈的眼神……他们来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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