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2 中原之难】(第1/2页)明鹿鼎记

    越是这样蔑视他人生命的人,要是珍惜自己的生命,越是畏惧死亡。

    天大的英雄,也有胆怯的一刻。

    一味地胆怯,终非豪杰意态。

    大英雄往往既勇亦怯,时勇时怯。君不见汉光武刘秀亦是“见小敌怯,见大敌勇”。

    某些时候,韦小宝表现得极有胆色,实非你我所能及。

    书中写道“韦小宝见情势危急,心想今天舍了性命也要相救师父”,对师父陈近南,韦小宝不惜舍命相救。

    对另一师父,‘皇帝师父’康熙,韦小宝也曾不假思索舍命为之挡了一剑。

    再有,“韦小宝忍不住向躺在地下的郑克塽瞧了一眼,心道:‘你是王府公子,跟我这婊子儿子相比,又是谁英雄些?他妈的,你敢不敢站在这里,让人家在脑袋砍一刀?’”

    不是郑克塽,我也曾掂量自己“敢不敢站在这里,让人家在脑袋砍一刀?”

    答案很明确:俺可不敢!

    阁下亦不妨自问:有此胆色无。

    韦小宝被吴立身赞誉为“小英雄办事干净利落,有担当、有气概,实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陈近南赶忙代为谦谢:“吴兄可别太夸奖了,宠坏了小孩子。”

    身为韦小宝的师父,这话由陈近南说来,甚是得体。

    “对韦小宝别太夸奖了,否则,就宠坏了小孩子”。

    在中,金庸对韦小宝,大体也是如此态度。

    也还算得体,因为金庸是韦小宝的创造者。

    中一再强调不知韦小宝的父亲是谁,作者故弄玄虚而已。

    韦小宝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老金本人。

    “可别太夸奖了,宠坏了小孩子”,这话,他师父说得。他父亲,自然也说得。

    《鹿鼎记》的英译者闵福德,认为金庸的叙事风格‘具有欺骗性的流畅’。

    与此类似,刻划韦小宝其人,金庸乃出以戏谑笔调。

    凡是韦小宝做出啥子露脸事情,金庸必然紧接着加以调侃、打击,以期消解韦小宝行为的崇高意味,“莫要宠坏了小孩子”。

    例如,“站在这里,让人家在脑袋砍一刀”情节,中先是写“他竟敢用脑袋试刀,(九难师太与阿珂)不禁都佩服他的胆气。”接着就急转直下了,“只是韦小宝刚才这一下只吓得尿水长流,裤裆中淋淋漓漓,除他自己之外,却是谁也不知道了。”

    既然“除韦小宝自己之外,却是谁也不知道了”,金庸怎么会知道?因为他是韦小宝的创造者。

    作者,只要愿意,是可以洞悉并描述书中人物的全部心理的。

    小宝这孩子了不起,有出息!

    陈近南心想:‘天下不知多少成名的英雄好汉,在我面前都恭恭敬敬,大气也不敢透一声,这个刁蛮古怪的顽童,偏有这许多废话。”

    面对当世‘江湖第一人’,韦小宝表现迥异常人;面对曾被认为的整个宇宙的中心——皇帝的宝座——韦小宝又如何?

    “(韦小宝)走到书桌之前,看到那张披了绣龙锦缎的椅子,忽有个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妈的,这龙椅皇帝坐得,老子便坐不得?’斜跨一步,当即坐入了椅中。他初坐下时心中怦怦乱跳,坐了一会,心道:‘这椅子也不怎么舒服,做皇帝也没什么了不起。’毕竟不敢久坐,便去书架找”

    “这龙椅皇帝坐得,老子便坐不得?”

    和尚摸得,凭什么我摸不得?

    与泼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之间,很可以见得韦公幼年已是胸襟抱负不凡。

    不是每一个小孩子都有这样“难以抑制的冲动”。

    非唯有此冲动,并且胆敢真格坐皇位的,舍韦公其谁哉?

    没错!韦小宝“初坐下时心中怦怦乱跳”“不敢久坐”,毕竟还是怕了!

    面对始皇帝的车辇,项羽刘邦分别说出了“彼可取而代也”“大丈夫当如此也”的豪言,假如这话他们当真说过,刘项说这话时与说过之后,竟丝毫不曾感到恐惧?

    韦小宝,精神不死,化身无数。

    这种人在中国的任何时代都吃得开的。

    假设今日你我便在韦大人这样的领导手下当差,我们有多大把握看透他,体认到这也就是一痞子?

    “待会混战一起,帐中众人赤手空拳,只怕要尽数丧命,栗栗危惧之际,见韦小宝和敌人掷骰赌头。此‘头’即是韦小宝他自己的脑袋也,谈笑自若,不禁都佩服他的胆气。”

    “三人一听此言,悚然动容,齐声称是。徐天川道:‘若不是韦香主提醒,我们险些误了大事。’心中对这个油腔滑调的少年越来越是佩服。三人一起鼓掌称善,连说妙计。”

    “眼见侍卫副总管伯爵大人威风凛凛,指挥若定,忠心耿耿,视死如归,无不打从心底里佩服出来,均想:‘他年纪虽小,毕竟高人一等’”

    同一个人,由不同的视角看来,其人的面目,就大不同。

    家,对韦小宝俯视,看到的是小流氓,小痞子;多数群众,对领导仰望,看到的是伟人、超天才!

    马克思曾引用过一句名言,曰:“伟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我们自己正跪着,都站起来吧!”

    然则,当读完《鹿鼎记》之后,仍在韦大人这样的领导手下当差呢?

    其实,虽尽可能地免提,却也还是难免会稍稍透出此中消息,“这等执礼甚恭的局面,韦小宝见得惯了。常言道:‘居移气,养移体’,他每日里和皇帝相伴,什么亲王、贝勒、尚书、将军,时时见面,也不当什么一会子事,因此年纪虽小,已自然而然有股威严气象。”

    ‘威严气象’?不就发生断裂了吗?

    《鹿鼎》尾声中,黄宗羲、吕留良等大儒劝韦大人更进一步‘自己做皇帝’,被多数读者认为不可思议。

    金庸让吕留良等人劝进韦小宝,此一情节被视为荒唐,是因为韦小宝品德太坏?

    曾静在读完吕留良遗著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自周代而后,做皇帝的人,“多不知学,尽是世路英雄,甚者老奸巨猾,即谚所谓光棍也。”帝位坐着的,不是品德崇高之人,“却被豪强占据去了。”

    这应该算是吕留良先生的固有思想。

    而韦小宝,正“深通光棍之道。”

    只看《明夷待访录》第一篇大文《原君》,就知道黄宗羲对历代帝王尤其开国帝王的德行有着怎样‘崇高’的评价了。

    黄、吕诸先生如以‘驱除鞑虏’为第一甚至唯一考量,为此目的而敦劝韦小宝这样的痞子‘自己做皇帝’,家的合理假设,并不离谱。

    读者以吕留良、黄宗羲等人的建议为不可思议,是因为韦小宝能力太差?

    金庸以俯视角度、全知观点来刻划韦小宝的形象,某种程度贬抑了韦小宝的政治能量。

    ‘我只会吹牛拍马’,这话,体现的是韦大人的“伟大的谦虚”。

    韦小宝建立的功业,有几分有几成是靠吹与拍?

    韦小宝的发迹,最初确乎得力于拍马屁,但‘拍马’只是为他创造了一个自我发挥的‘平台’,有料无料有能无能,还得看他后来的作为。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你不用害怕,就算你这太监是真的,我又不是前明英宗那样的昏君,会让你胡来?”

    韦小宝果真只会吹牛拍马,康熙还会一再地委以重任,‘让他胡来’?

    说说大话,也无伤大雅。

    当年大秦帝国的一位低级公务员,刘邦在萧何眼中,不是一样的‘多大言,少成事’?

    司马迁,身受宫刑,仍然忍受着残疾之痛,数十年的坚持完成了《史记》,被周树人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一个人坚持不懈的去做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屡败屡战,最终将其做成功,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具感染力的事情。

    在中国历史,还有一些集几代人的努力,最终实现的宏大目标:比如:奋六世余烈,从商殃变法到最终秦始皇统一天下,经历了秦国六代君主,一百多年。

    最终这一段历史被拍成电视剧《大秦帝国》,多少人看过之后潸然泪下。

    诸葛孔明,六次北伐,最终病死五丈原。

    这些事迹,已经足够让人感动得荡气回肠,写无数的诗歌和文章为其纪念。

    但是这一切的故事,和一个伟大的坚持到底,最终成功的故事相比,都逊色了太多太多。

    燕云十六州,即今北京,天津,河北,山西的部分地区。

    北边和西边的一大堆崇山骏岭。

    这些山有着长长的万里长城,有各种险峻的关隘,山海关。

    在漫长的汉族政权历史中,北方一直受着游牧民族的危害,汉有匈奴,唐有突厥。游牧民族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当然是马。

    为什么马厉害,因为马有四条腿,跑得快,而人只有两条腿,跑得慢。

    在冷兵器时代,马就是坦克部队。

    而重装骑兵在面对步兵时,几乎就是砍瓜切菜一样的随意。

    马跑得快,是因为在平地。但是马爬山不行啊。

    有崇山峻岭,高山悬崖,有长城,有关隘。没办法飞过来。

    在漫长的历史中,中原的农耕民族,一直靠着这些山脉和面的长城,关隘抵御着北方的骑兵。

    直到公元938年,石敬瑭无耻的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

    崇山峻岭没有了。

    游牧民族的骑兵可以直接南下到中原地区。

    在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地,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撕破了中原王朝的美梦。

    开始了惨烈的用步兵抵御骑兵的历史。

    伟大的中华民族为了在平原抵御骑兵,想出了无数的办法。

    去挖黄河,让黄河决堤,黄河的水流出来,在平原形成几十公里的沼泽地。

    在平原这个根本不适合种水稻的地方,修大量的水稻田,在里面种水稻。

    目的不是为了收大米,而是因为马在水稻田里跑不起来。

    公元959年,周世宗柴荣宣布,即将北伐契丹,而此次北伐的目标正是失去了21年的燕云十六州。

    柴荣的北伐非常的顺利,先拿下了益津关,瓦桥关和关南州县。

    这一刻离最后的幽州,距离只有1毫米。

    所有的人兴奋而又担忧。

    在此之前的北伐从来没有成功过,哪怕如诸葛武侯的才华最终也是抱憾终身,止步在离长安只有100多公里的五丈原。

    而这一天,柴荣的北伐是否可以打破“北伐必败”的魔咒,没有人知道。

    柴荣命令周军在河边搭建浮桥,准备充足的粮食军械。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大军出击,收回幽州。

    可是,在这一刻,柴荣却突然病倒了。

    三军无帅,只好放弃近在眼前的幽州,不甘心的撤军了。

    不久,柴荣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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