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黄河之水(第1/2页)诸天谣

    樊笼之威,取决于施术人的神识修为。≯

    周癫虽然功力深厚法术精通,仅仅依靠神识却捡不起一张纸。像菜鸟满江红,靠神识连一粒飘浮灰尘的轨迹也改变不了,还不如哈一口气。

    这样的樊笼有什么威力?

    但满江红可以敏锐地感知樊笼内的气场变化,加以催动。更何况,岸上弥漫的灵气从灵索里激出来,和他有着天然亲近,使唤起来如臂使指。

    他要南星用心感觉自己施加于剑上的气场律动,也就是引导,顺势出剑。

    高手之争,从来没有所谓完美的防御或者进攻。待扶摇子一动,周身气机立刻出现漏洞。普通人用肉眼看到或者气场感应到这些纰漏后,再加以行动,往往就迟了。因为对方不是一根木头,会不停地移动调整。在这个过程中,旧漏洞会消逝,新漏洞又产生,瞬息而万变。如果不能够随机应变,一味蛮干,等于缘木求鱼刻舟求剑,会死得相当难看。

    但是在樊笼之中,满江红的神识感应到对方种种变化并催动气场应对,几乎是同时生,不需要时间。任你千方百计,还是要掉进饭碗里。

    南星顺着剑上传来的律动出手,也不需要费神思考,快捷无伦,简单犀利。

    而且从小就练熟了这套剑法,动作一气呵成,剑势如怒涛汹涌。

    扶摇子右手倒执桃木剑背在身后,脚下连踩,身形在一瞬间变幻了十数次,如微风吹拂柳絮,自然顺滑地闪避开绵绵不绝的攻势,仿佛闲庭信步。

    历史上孔子去见老子,是有一段精彩问答的。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老子回答道:天地一体,人生自然。人有老少如天地有春秋,任其自然则本性不乱,何悲之有?不任自然则本性羁绊,焦虑之情生,利欲留于心,烦恼徒增,如何得逍遥?

    扶摇子方才施展的“逍遥步”,是经过南海几代高手数百年改造后“黄河之水”的核心,贯穿始终,与最初的儒家剑法大不相同。以逍遥步配合中正剑,千百年儒道之争在剑法里消弭于无痕,是南海派的得意之作。

    太上长老一展身手,哪里是那么容易看到的?若是在平时,这样的场面早已经引马屁声四起了。

    可他的对手更加不得了!表面上看是一个小屁孩,实际上不是小屁孩,是八百年前的老祖宗在假借其出手。

    于是乎,众人只好尴尬地沉默着,连咳嗽都不敢,连眼皮都不眨。

    貌似,有着仙人指点的南星还是不够瞧,度慢许多,太上长老连剑都不需要拔。想一想也是,一十二岁的小孩就算资质顶天,又能有几斤几两?丫又不是哪吒!

    再说呢,黄河之水虽然势大,骨子里却堂堂正正。但南星此番施展却暴烈了许多,失去了中正平和之意。尤其许多剑招只使一半就变了,甚至一击之中变幻了数次。虽有奇诡之意,却剑走偏锋,显得凌乱轻飘。

    反观太上长老,逍遥步施展开来自然而然,随剑势而走,缥缈空灵,不带一点烟火气。

    双方的高下立判。

    但场面就在所有人没有作好心理准备前,迅向一边倾倒。

    南星的出剑越来越快,数招之后便形成漫天剑雨,如河水决堤泛滥,后浪不停地拍打着前浪,杀气森森剑意澎湃。

    普通弟子完全看不清对战情形了,几位长老的面孔变得古怪起来。

    这哪里还是炼气二层的度,炼气七层也不过如此。况且,南星每次出剑绝无虚招,直奔扶摇子防守的漏洞。不管对方如何腾挪闪躲,剑势在中途也随之变幻,好像未卜先知、理所当然一般。

    扶摇子失去了先机,完全依仗炼气八层的剑道修为和身法度强撑,其实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形势岌岌可危。

    樊笼之中,一切尽在掌控。

    满江红不但引导南星捕捉战机,还把气场的波动施加剑身,赋予度上的增幅,随着时间的推移效果越来越惊人。到后来已经不是南星在舞剑了,而是那把桃木剑拖拽着他飞舞。犹如万丈高空坠物,初起之时不能穿重缟,到后来呼啸而至,却可以撕裂楼宇,洞穿岩石。

    咔……

    一声脆响,一截剑尖飞上了天空。

    二人交错而过,南星一把丢掉断剑,气喘吁吁,欢呼雀跃道:“我赢了,我赢了……”

    最后这一节,连长老们也觑得不甚分明,依稀是南星一招“举火燎天”直取面门,扶摇子无从闪避,本能地一弹指将剑叩断。按正常比试这便赢了,可扶摇子默认以同等境界出战,被迫显露出强横功力后,应当是输了。

    众人惴惴不安地相互张望着,依旧沉默。

    现场古怪而安静。

    风声呼呼,涛声哗哗,夹杂着南星犹带童音的咯咯笑声,显得格外清脆。

    云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斥责儿子,但望一望海面却没有出声。

    扶摇子背手倒持桃木剑而立,仰面望天,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从一开始到落败,也才过了十几秒,他根本没机会出剑。

    能够在末法时代修炼至炼气八层大圆满,扶摇子自有卓越之资,也不是重虚名的人,对这场比试的结果并未多看重。他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南星在吃了“仙药”后依然是炼气二层,度怎么变得如此之快?尤其一招出手之后竟然不停变幻,专奔自己瞬息间产生的漏洞而去,连蜀山剑派里也没人能够做到。若说“仙人”在传音入密指点,可南星根本没有反应调整的时间。再说,自己在比剑之初感觉周遭环境有一点异常,可现在释放境界后又毫无所察,忒忒奇怪了。

    “南星,回去。”

    雾中传出了威严的声音,随即一物飞出,落在了南星掌中。嗯,那个是剩下的半截山药。小孩子经过一轮-暴风骤雨般抢攻,体力与真元的损耗巨大,小脸蛋苍白苍白的,需要奖励一下,好好补补。

    南星像一只小孔雀般回到精英弟子的前排站立,团团转扮了个鬼脸,嘴里嚼吧得叽呱响,馋得周围人直流口水。

    嗯,这颗仙药长得真像山药,可截面晶莹剔透跟玉一般,冒出丝丝灵气,吃了以后绝对大有补益。

    扶摇子不出声,掌教和长老们便不敢出声。

    掌教和长老们不出声,精英弟子们便不敢出声。

    定力差的杂役弟子把几乎蹦到嗓子眼的呐喊咽回去,有的用手掌捂住嘴,出了意义不明的“呜呜”声,憋得很辛苦。

    他们没有出声言的资格,也没有考虑很复杂,针对“祖师爷”和太上长老的这场交锋并没有什么鲜明倾向。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试问谁不渴望神话成真、神奇实现呢?

    之前扶摇子逼得晶龙现身,之后白雾滔天,大部分人以为他输了,少部分人知道不是。而刚刚生的一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南星不到十招就击败,却无可辩驳。

    接下来,会生什么呢?

    人群依旧沉默着,在思索,在等待……

    满江红却不会给这些人留下思考的时间,想得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云在青天水在瓶,万里青天无片云。一念忽回腔子里,依旧瘦骨倚床绳……”

    又是几句偈语后,小满哥直接把紫府石壁上的炼神、炼气口诀抛了出去,爱谁谁!

    偈语只起抛砖引玉的作用,可眼前这批人就爱吃玄玄虚虚的一套,也不可少。

    周癫是末法时代道门的集大成者,尤其秦之后炼气没落修真手段匮乏,他在继符箓丹方之后又开创出“神识修炼”这一蹊径,功德直追天师道的祖师张道陵。可惜丫太懒,不像张天师那般注重包装宣传,又不肯扶持传人,遗留下一个南海派还是弟子创立的,因此名声不显。

    建文帝是聪颖之人,在周大懒鬼东一锄头西一棒子的传授下,居然也开创出了种种应用手段,堪称奇迹。但是,理论缺失的硬伤却不是小巧法门可以弥补的,弄得后来的南海派传人苦不堪言。

    比方说,甲处你明白,乙处你也晓得,但怎么从甲跳到乙的呢?为什么可以如此呢?

    不知道。

    像这样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导致整个理论体系停滞,不能够创新,也很难衍生出其他法门。从明至今的八百年间,南海派也有卓越之士想填补这些空白,但他们如何能够越周癫?最终穷经皓,也仅仅完成了一点点拾漏补缺,往往还似是而非。

    所以小满哥把拢共不到五百字的两篇口诀抛出去后,下边的气氛如文火煲汤,悄悄升温,渐渐冒泡,最终鼎沸。

    头几句吐出口,杂役弟子听到了无动于衷,精英弟子则一愣,感觉怎么跟本教的绝密心法好生相似。

    长老们神情一凝,正在仰面望天捋须搔的扶摇子身体一僵,伸出去一半的左手就这么停住了,仿佛突然石化成一尊雕像。

    后续的七、八句抛出去后,顿时如一块块石灰丢进了冷水,渐渐升腾热汽,水面冒出细泡,泛起涟漪。

    云阳子突然抢上前几步,拔出一柄短剑趴在地上刻起字来,什么掌门人仪态全丢往爪洼国里。

    冰冷如霜的妙罗师太不顾形象地把双臂张开一划拉,仿佛鸡婆子振翅一般,示意妙华师太和地随子腾开地方,迅拔出金钗蹲下,也开始刻字。

    见他俩如此,有聪明伶俐的弟子恍然大悟,学着寻觅空地寻找工具,整齐的队形立刻散乱。

    膳堂和杂役的人群修为最低,反应最慢,可也不傻。

    手抓烧火棍的哥们龙飞凤舞,焦黑的棍头恰似一支炭笔。如椽巨笔当然要写锦绣大字,烧火棍一划拉就是一小块空地没了,渐渐越过人数最少的燕子楼末端,逼近了精英弟子群。

    另外几个脸黑黑估计也在灶前厮混的哥们听得似懂非懂,反正记不住,便围在烧火棍附近张罗,见有人碍事就一推。要是在平时,他们碰到这些精英弟子都低垂着头,连说话也不敢大声的。

    那些被推的精英弟子也不恼,只痴痴呆呆扫一眼,自觉地挪到一旁,口中念念有词。

    以棍写字都不算啥,有机灵的狠人心一横,干脆咬破指头在地上书写。瞧瞧,我以我血荐祖师,这一片心够挚诚!

    瞧见眼皮下纷纷乱乱的一幕,小满哥面皮抽搐,想起了小时候在雪地里撒尿写字。焦黄的尿液射在雪层滋滋响,冲出一个个黑窟窿。我靠,这篇文章太长,至少上百泡尿才拿得下,好歹没有冒出一个胆大仿效的。

    当然,绝大部分弟子还是在老老实实地凝神细听,闭目强记。

    对这两篇短文,满江红在紫府里揣摩过多次。此刻朗声诵读,又在周癫的神魂气息掩护下“触摸”南海派众人的气场起伏,神识波动,感觉理解又精深了一层。

    将近五百个字,平静清晰,不徐不疾,费了五、六分钟才念完。某人不再出声,静静地看着下面。

    月亮粑粑的,小爷劳神费力,一十八般武艺全用光了,丫挺的可别不知好歹!

    感觉海面上没有继续传出声音了,眯眼背诵的睁开眼睛,趴在地上刻字的齐刷刷仰起头颅,好像一条条水桶里的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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