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章 粉墨登场,大戏开锣(第1/2页)乱清

    “‘想当然耳’?”筱紫云说道,“巧的很,大人这个话,艾翁也说过,不过,艾翁说的是,‘彼二人之间,只好想当然耳!’”

    “嗯?”

    “艾翁是这么说的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放到‘西边儿’和‘山人’身上,改一个字,或许更加恰当一些。”

    “哪一个字?”

    “改‘责’为‘恨’爱之深,恨之切!”筱紫云看着宝,“艾翁说,‘彼二人之间的情状,外人难窥究竟,只好照这六个字,想当然耳!’艾翁此说,大人以为如何?”

    宝目光霍的一跳。

    过了片刻,他“格格”一笑,说道:“宝某皮肤滥淫之人,若问这世间情为何物,却是一窍不通的,艾翁人在北京,‘西边儿’人在天津,莫说谋面,就是音信,也是不通的吧?怎么,倒像是……嘿嘿!”

    “大人太谦了!”筱紫云目光炯炯,“问世间情为何物?大人不是教训过紫云吗直教生死相许!情之深处何物?不过生死二字!‘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宝淡淡一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句话,自然是艾翁说给你听的了?”

    “是。”

    “那么,这句话的后边儿,还有一句,你晓不晓得呢?”

    筱紫云微愕,“还有?”

    “是啊,”宝说道,“‘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这十一个字,你又以为如何呀?”

    筱紫云心中一跳,他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将“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默默的念了两遍,心绪立时就乱了!

    这十一个字,真正是大堪玩味!

    还有,他原本以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艾翁自己的话,现在看来,这句话,原来是有出处的。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筱紫云就有些痴痴的样子了,宝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如此脾性,若只是拿去唱戏,怕不是好的?可是……

    唉。

    “那件严三儿的案子,”他平静的说道,“你和艾翁,大约也是听说的了?”

    筱紫云微微一怔,回过神儿来,说道:“是,听说了。”

    “这个案子,”宝说道,“名义上是侍卫处和内务府主办,其实,哪个不晓得,由头到脚,都是轩军的首尾?反正,整个大内,都已被轩军接管了!”

    顿了顿,“如果‘山人’果然如你们的‘想当然耳’,要借替肃顺翻案的机会,彻底打倒‘西边儿’,那么,他对这个小太监的异样,装聋作哑就好,则‘西边儿’身上的污名不除,不‘打倒’也‘打倒’了!他又何必究查严三儿一案?这非但是多此一举,简直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筱紫云一呆,“这个……”

    “还有,”宝说道,“此案有玷穆宗皇帝的圣德,是一个字儿也不能摆到台面上的,可是,目下,外头关于此案的各种传言,活灵活现,如果不是有心人透露内情,故意播弄,未必如此吧?”

    “大人是说,”筱紫云迟疑的说道,“严三儿一案的内情,其实是轩军自己透出去的?为的是……呃,替‘西边儿’洗刷污名?即便‘有玷穆宗皇帝的圣德’,也顾不得了?”

    “不错!”

    “这个……”

    “方才你问我‘以为如何’,”宝说道,“我以为,今上继统承嗣,两宫‘撤帘’,‘西边儿’未必愿意,‘山人’和‘西边儿’两个,也未必没有就此吵过架,可是,若说他们从此就翻了脸,恐怕是一厢情愿了!”

    顿了顿,“‘爱之深,恨之切’,固然不错,可是,到底该爱、该恨?‘是惑也’,‘是惑也’!”

    筱紫云答不上话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宝微微皱着眉,“那个什么‘小花鼓’,既然票的好戏,又是靠……嗯,靠卖那个啥过日子的这么个人,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筱紫云点了点头,“非但听说过,还见过他到过我们班子的‘大下处’几次。不过,我和他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不能算熟。”

    “哦?”宝目光一跳,“这么说,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喽!”

    “是啊!”

    “那,你看他的形状,确实是……得了‘杨梅’的样子吗?”

    “这就难说的很了,”筱紫云努力回想,“他的脸色,似乎确实是不大好的样子,不过,也没有挂出什么明显的幌子来……嗯,最近这半年,他似乎没有怎么露头,至少,没再到过我们的班子来。”

    顿了顿,“不过,应该有人和他更加熟识的,若他果真得了‘杨梅’,他的客人里头,未必没有被沾染上的,细细打听,应该打听的出来的。”

    宝摇了摇头,“那也未必”

    顿了顿,放沉了声音,“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去到处打听了,晓得吗?”

    筱紫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宝的意思,踌躇了一下,说道:“这个事儿,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闲极无聊打听底细的人,全北京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也不会就怀疑到我的头上吧?”

    “那可难说!”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你不晓得朝阳门内大街的本事!当年的揭帖案,那个什么‘松江军团总粮台驻京城办事处’……算了,不说了!总之,小心没过逾的!你的责任,就是替艾翁做中人,不要再去做别的了,不然,一不小心,就把艾翁和我扯了出来!”

    顿了顿,“这个话,你也替我转给艾翁!”

    “呃……好的。”

    筱紫云的样子,并不是十足服气,宝立即就沉下了脸,加重了语气:

    “你可别不以为然!当年的揭帖案,五用的人,都是一等一的老江湖,一等一的武林高手!自以为策划的滴水不漏,可是,不晓得什么时候就被人家给盯上了!一动手,便一网成擒!逸出去的,也终究是跑不出人家的五指山!你一个梨园行,手上虽然有那么点儿功夫,可是,比得了‘聚贤堂’那一大班子吗?”

    筱紫云忙敛容答道:“是,大人的教训,我都记得了。”

    “真正记得才好啊!”

    “是,是,紫云不敢或忘!”

    过了片刻,筱紫云觑着宝的脸色,语气中加了小心,说道:“大人,艾翁还说,就算‘山人’并没有替肃顺翻案的意思,咱们……也可以把他说成是有这个意思啊!”

    哦?

    宝心中一动,“你是说……挑拨离间?”

    “呃……是啊!”

    嗯,这条路子……

    倒不是不可以考虑呢……

    宝迅速的转着念头:这个“挑拨离间”的话,如果出自自己的口中,并不会令听者觉得多么突兀,因为,自己就是辛酉政变的当事人之一,对于轩亲王照应肃顺遗属有所“疑虑”,其实是非常正常的。

    如果听者也是辛酉政变的当事人的话,这个话,就更加的好说了。

    “这个嘛,”他慢吞吞的说道,“让我先想一想。”

    筱紫云察言观色,宝对他的建议,明显是动了心,不由暗喜,连忙说道:“是!一切都听大人的招唿安排!”

    “好了,”宝的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个非常闲散的姿势,“说了这么一大篇儿,也说的够了,先不说这些了!嗯,这段日子,你们梨园行,有什么新闻没有?有没有哪个班子,编了什么新戏出来啊?”

    “新戏倒没怎么听说,”筱紫云说道,“前段日子‘国丧’,就是编了新戏,也没法子排演啊!”

    略想了一想,“不过,新闻还是有的哎,其实也可以算是‘新戏’!‘三庆班’的‘卢台子’,将三十六出三国戏串连了起来,每天唱六出,连唱六天,唱完了,封箱过年!”

    “卢台子”大号卢胜奎,工老生,是“三庆班”的台柱子。

    宝的眼睛亮了起来:“三十六出三国戏,首尾相连,连唱六天?”

    “是啊!从刘表托孤、马跳檀溪唱起,一直唱到战长沙、收黄忠!里边儿有《弃古城》、《徐母骂曹》、《三顾茅庐》、《公子三求计》、《三搜卧龙岗》、《长坂坡》、《汉津口》、《临江会》、《藐江南》、《群英会》、《蒋干盗书》、《借东风》、《华容道》、《取南郡》、《夺荆州》……等等等等,拢在一块儿,就叫《三国志》!”

    他一口气说了下来,宝先喝了声彩:“你这个‘贯口’了得!不唱闺门旦,也可以去说相声了!”

    “大人见笑了,”筱紫云笑道,“说到底,都是吃开口饭的,嘴皮子得利落,记心得好。”

    宝感叹着说道:“三十六出三国戏,串在一块儿,连唱六天,洵盛事也!”

    顿了顿,“‘卢台子’的老生,确是一绝,原来他也会写戏的?文武双全啊!”

    “是啊,要不然,程老板怎么能那么器重他呢?”

    程老板,即程长庚,彼时“三庆班”的班主。

    “嗯,天魔大戏,异彩纷呈啊!”

    宝连连感叹,“可惜,我不能一睹为快!这个‘卢台子’,嗯,脑瓜子好用!哎,怎么就叫他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呢?”

    “有个名目的,说是……嗯,要以此‘为洪绪爷登基贺’呢!”

    宝的脸上,漾出一种古怪的笑意来,“‘为洪绪爷登基贺’?不文不白的……嗯,类似的话,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国丧’过后,开禁的第一天,北京城的鞭炮响成了一锅粥,我那个学生王莼恩,听着实在不顺耳,以巡城御史的身份,命兵马司查禁,兵马司的吏目回报:老百姓说了,他们放鞭炮,是为了庆贺洪绪爷登基嘿!”

    “哎哟!”筱紫云笑道,“这个事儿,原来是真的呀?我还以为,就是大伙儿背地里开王都老爷的玩笑,胡乱瞎传呢!”

    “是真的,”宝微笑说道,“后来,王莼恩还跑到我这儿,大大的生了回闷气呢!”

    筱紫云“格格”一笑,“王都老爷生闷气的样子,一定好玩儿的很!大伙儿都说,王都老爷坐在南城兵马司的签押房里,听了‘坊里老爷’的回话,那张大胖脸,憋的紫红紫红的……嘻嘻!”

    一边儿笑,一边儿掩住了口,“闺门旦”的身段儿,不由自主的带了出来。

    他随即放下了手,歉然说道:“哎哟,我可不该背后说王都老爷的坏话!”

    宝“呵呵”一笑,“这不算是什么坏话,我也常开他的玩笑。”

    顿了一顿,笑容淡了下来,“不过,什么‘为洪绪爷登基贺’,多少也看得出……人心向背啊!”

    筱紫云一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大人,咱们可得抓紧啊!艾翁说过好多次了,如果打赢了法国人,‘山人’就再也不复可制了!”

    “抓紧?”宝悠悠的说道,“还是先看戏!粉墨登场,大戏开锣,不要好好儿的看上一看?”

    筱紫云一愣,宝话中之戏,不知何指?是说“三庆班”的连台本《三国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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