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零章 螳螂捕蝉黄雀后(第1/2页)菩提春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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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势若瀚浪澎湃,伴着清脆作响的脖铃,踏着极有节奏的韵律由远及近而来,引得人纷纷侧目而望。

    秦楼安站于祈雨楼望台,尚未看到纵马驰来之人,听声音便已能想象到那扬起沙尘的邑道上,有人单枪匹马,绝尘杀来。

    赤虬。

    萧昱。

    秦楼安目极之处,本是拥堵如墙的人流纷纷两侧分让,已有数月不见的萧昱,一身软甲玄衣驾着赤虬,气势凛冽地,朝祈雨台飞奔而来。

    虽相隔较远,看不清他的脸容,然秦楼安却已能感受到他冰锥一般的眼神。

    待那黑衣赤马逼近些许,秦楼安才兀然发现,他一手将马缰长枪并握,另一手中紧攥着一根粗长的绳鞭,而鞭尾另一端拖于地上,在扬起的混浊尘土里,拖行着一个人。

    那人难道是她的三皇兄秦夜轩?

    秦楼安瞳孔瞬间放大。

    高耸的断魂柱近在眼前,萧昱抬头,一眼便看到被高高吊在上面,外袍脱尽,浑身是血的谢荀,他冰冷的眼眸霎时变得炽热,似被血染红一般喧嚣着嗜血的杀意。

    无情的铁鞭一道一道破空响起,细密狠毒地抽打在谢荀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从微微拨开的乌发中显露出来,那一双狐眸浅浅弯着,如同月牙儿一般,眸光皎洁舒柔地望着朝他疾奔而来的人。

    他染血欲滴的嘴唇,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妖冶,美丽,又最是单纯真挚。

    终有一日,他亦会奔他而来。

    可是,他不需要他为他冒险而来啊

    他不过是一个满身罪恶的谋士,是穿行在阴冷黑暗,不见光明的冰冷军器。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助他复国报仇,他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舍弃便舍弃的性命,死了便死了的人,不值任何人珍惜,包括他自己,更包括他。

    “我命如此不必相救萧昱走”

    谢荀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所有沉稳冷静全部褪尽,惶恐,急切,蔓延爬满他每一寸肌肤。

    谢家被抄之时他不曾在意,中计被捕之时他不曾在意,游街示众之时他不曾在意,当街辱打死亡迫近眼前时,他依旧不曾在意。

    是因为他知道,他所有在意的人都安然无虞地存活着,大萧皇族的血脉依旧流淌着。

    若他的血可以淬炼萧昱的银枪,他的死可以坚定萧昱复国报仇的决心,那他鲜血流尽亦无憾,他的性命九死亦不悔。

    可现在,萧昱他竟然来了。

    九死一生。

    谢荀干哑的喉咙喑哑地嘶吼着,涌上的鲜血从唇角漫出,可他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拼命又虚弱地摇头示意萧昱不要再靠近,又将方凝结的伤口重新扯开鲜血直流。

    他从未如此无力,如此崩溃,如此狼狈。

    从未有人见过这般的谢荀。

    现在所有人都见过这般的谢荀。

    萧昱提缰驻马那一刻,谢荀抬起的头豁然垂下,一切都晚了。

    萧昱翻身下马,手中长鞭挥甩,鞭尾拴着的人被猛然甩在断魂柱上,又重重砸在地上。

    封锁祈雨台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萧昱飞身跃入场中,手中扬起的长鞭随之狠狠抽在瘫爬在地之人脊背上,那人当即便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萧昱却并未就此收手,一鞭狠过一鞭地抽打。

    “是是三皇子殿下的声音”

    适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将在场所有人都震住。祈雨楼望台上的佑德,听出这是秦夜轩的声音,看向面容阴沉扭曲的秦昊。

    显然,他已认出萧昱此时抽打的人,正是他现在唯一的儿子。

    “去通知洛军中侯,诛杀前朝孽种萧昱!”

    秦昊每一个字里都似凝着血珠,佑德闻言一惊,噗通一声跪地。

    “皇上,三皇子殿下还在萧昱手里,您这时要是发兵诛杀三殿下也没命了呀!皇上三思啊!”

    秦昊紧闭的眼皮剧烈的颤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暴跳。

    他当然知道他要杀萧昱,秦夜轩也会丧命。

    可萧亭已经死了,他却还活着,他可以再有新的子嗣,可萧昱一死,大萧皇族的血脉也就自此断绝,可以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给朕杀!”

    秦昊忍痛暴发出沉重的低吼,佑德震骇地瞪大双眼:“皇上,三皇子可是您是您唯一的儿子了呀!不能再被杀了呀!”

    “你胆敢不听朕的命令?!”

    秦昊至痛至怒之下,抬脚将涕泗横流的佑德踹翻在地,正要吩咐一旁秦楼安下去传旨秦显,却见适才还站在这里的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秦昊沿着围栏快速走了几步,俯身向下张望,却见秦楼安清瘦的身影,如同一竿挺峻的翠竹,与萧昱相对站立着。

    提前率领中禁军埋伏在周围的洛军中侯秦显,见萧昱进入埋伏范围后,无需秦昊下令,便率领众军涌上来将萧昱重重包围。最前面的五百弓箭手,已拉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

    同被无数箭弩对着的秦楼安,见此架势,便知她父皇已然舍弃秦夜轩,这个他现在唯一活在世上的皇子。

    自然,她这个公主,更是可以随意抛弃的。

    她敢从祈雨楼上走下来,站到自己人的包围埋伏中,赌的并不是她父皇的心,而是眼前人的心。

    “现在是该叫你司马赋及呢,还是萧昱?”

    看着眼前一身男子打扮的少女,如玉的面庞上双眸黑白分明,目光平淡如常地看着他,萧昱微微收起周身张扬的戾气,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她。

    “公主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秦楼安抿着嘴唇点点头,看向瘫倒在地已然不知是死是活的秦夜轩,又看向目光一直聚集在她身上的萧昱。

    “那司马将军可否容我近些看看我兄长?”

    静等了片刻,萧昱不曾回答也未直言拒接,而是看向佩挂在她腰间的剑。

    秦楼安会意,将自己的剑解下来,双手奉给他:“以我的武功,应该对你构不成威胁,更惶提在你眼皮底下将我皇兄救走,所以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萧昱看了她几眼,将她手中的剑接过,侧身让开一步站到一边。

    秦楼安见他同意,忙跑过去蹲下身查看秦夜轩的伤势。

    被一路拖行至此,秦夜轩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身上也是遍体鳞伤,然却都是皮肉伤,并不致命。萧昱适才那几鞭,下手的力道虽重,然抽打的地方更是格外巧妙,没有一处打在关键要害处。

    现在秦夜轩只是筋疲力竭,浑身疼痛地晕过去了,并未受什么重伤。

    秦楼安眼角余光瞥向萧昱,他既然并不是要秦夜轩的命,那定然还抱着用他的命换谢荀二人性命的念头。那她便可以再赌一把,还是赌他的心。

    秦楼安站起身,从他手中拿回她的剑。

    “想来你此次前来,是想用我三皇兄换回谢荀与司马青鸿,虽然以一换二我们比较亏,然你若是说到做到,这笔买卖也不是不能做。”

    闻言,萧昱冷漠的脸上略有松动,带着一丝的浅淡的兴味。

    “公主能做得了主吗?”

    他说着,眼神于一瞬间再度冷却,环顾扫视逐渐逼近上来的众军。

    秦楼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站在弓箭手后面的秦显,正冷酷漠然地看着她,眼神就如同看待死人一样。

    “公主做不了主,你连你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冰冷真实的事实被萧昱无情地揭露,秦楼安目光飘向祈雨楼上的望台,她看见的却并非她父皇残忍冷漠的目光,而是看见她的父皇,正双目焦灼地看着她。

    难道她在她父皇看来,并不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或许是因为她母后的缘故。

    不管如何,她父皇如今并未当即下令秦显动手,此事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他们只是包围你却并未立即射杀你,若非顾及我与我皇兄的性命,你以为洛军中侯,凭什么允许你这么放肆?”

    此时秦显也正好奇,为何秦昊迟迟不肯下令,便悄声唤身边副将上去请示。

    秦楼安不曾理会秦显连她与秦夜轩皆要杀死的念头,一双眼只盯着三步远外的萧昱。

    此时她面色沉稳冷静,实则内心却是忐忑不安。因她适才提出的这笔交易,并不是她亏,而是萧昱亏。就算他肯放秦夜轩一命,她亦将谢荀与司马青鸿放下来还给他。

    可还给他之后呢?

    目前的局势他又如何带他们安然离去?

    只怕他自己的性命也会折在这里。

    萧昱并非糊涂之人,他定然知道今日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亏得都是他。

    秦楼安恐他鱼死网破,将秦夜轩与她一同杀了垫背。

    “好,我同意。”

    萧昱声色淡淡,语调甚至比以往多了分温柔。

    秦楼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竟然说他同意?

    看着盯着他满是怀疑的人,萧昱轻轻点头,再次确认道:“公主将他抬回去吧。”

    不管他到底是哪根筋抽了,才愿意做如此血本无归的买卖,秦楼安都不准备放过这次捡便宜的机会。

    “既然你同意,那我便将我三皇兄带走了。不过你武功高强,百步之内取人性命都是易如反掌之事,你需等我将我皇兄带至足够安全的地方,再将谢荀与司马青鸿放下来还你。”

    她这是坑人坑到底了啊

    然大局面前,她必须正视眼前这人,她虽一如既往称呼他为司马将军,然他却是可以颠覆西风政权的前朝皇室遗孤。

    “好,我同意。”

    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话,秦楼安怔了片刻,虽有些不相信萧昱就这样甘愿让她明晃晃地坑,然却毫不犹豫地叫了两个侍卫,与她一同将秦夜轩扶起,走出包围圈后抬进祈雨楼。

    看到那抹青翠如竹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高耸的望台上,萧昱身上的嗜杀戾气瞬时喧嚣而出。

    几乎就在秦昊下令让秦显放箭诛杀的同时,包围的中禁军后部,却突然传来冲锋陷阵的冲杀声。

    正要下楼的秦楼安闻声看去,只见从南北西三面,朝东边祈雨台祈雨楼方向冲杀而来三队兵马,正从背后袭击中禁军形成的包围圈。

    而原本要射向萧昱的弓箭,也齐齐调头铺向突然从背后包围偷袭的兵马,双方众军瞬间拼杀混战在一起。

    萧昱如此大量的兵马是如何进城来的?

    难道守城的守城的是定危军!

    甚至此次前来的就是定危军

    秦楼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其中最为明晰的一个,便是当初月玦将定危军与龙武卫互换,让定危军前去守卫洛城四门,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难道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故而才提前将城门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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