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一。京里来的周御史(第1/1页)春光明媚
那少年一言既出，全场静默。
凝碧足有十秒钟呆滞状态，脑里一片空白，贵人这是要干啥？要干啥？！
不是有了翠凤儿，怎么还叫她？！
莫非有玩3P的特殊癖好？
她打了个寒战，老子今天是来卖艺的啊，不卖身啊……
可惜，别说醉香阁就没有什么清倌人，整个洛城都不时兴清倌人，想不卖身，做梦吧。
她回过神来，便接收到了陆心禾阴冷的目光，那是前所未有的凶狠，凝碧心知两人之间脆弱的同盟再次破裂，哎，这次不赖我啊，真不赖我……
那包胖子熊掌里的牡丹绢花别到了陆心禾鬓发边上，陆心禾便是以两万两身价银子成交。这钱虽压过了梅映雪，但到底包胖子的等级不够，会严重影响陆心禾之后客人的质量，怕是也会影响晋级头牌的选拔。
那这次，算彻底反目成仇了吧。
凝碧正寻思间，虔婆鲁妈妈满脸喜色走过来，十分热情的陪笑道：“我的好姑娘，婆子这儿恭喜您了！往后您可要多照应照应婆子啊！赶紧的请上去吧，别叫贵人等久了。”
凝碧见惯了这帮人的前倨后恭，只勉强一笑，想来是没空儿盥洗更衣了，嗯，还是不换的好，一身汗味儿被嫌弃了才好。她只简单的理了理衣裳，便跟着那虔婆往鸳鸯楼里去了。
一踏进楼门口，顿时收获无数探究的目光，那些雅间客房中的男男女女都探头探脑，把她当珍稀动物盯着一顿猛瞧。
能不珍稀么，明明是出了名的才女陆心禾的簪花宴，却是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操琴小蛇女被贵人选中，嘿，还不知道多少人眼珠子掉了一地呢！
凝碧就踩着一地碎眼珠子缓缓上楼，途遇相熟的姐儿同她招呼“阿碧，恭喜了，以后可要多多提携我啊。”，她就呲牙一笑，直笑得脸都抽抽了。
行了，姐火了，胡琴火了！明日一早不知道多少人会去抢购胡琴。
可是，老子要的不是这些啊！
她卖胡琴就是为了脱身，这把自己搭进去了，她还卖胡琴干嘛？！
凝碧嘴里发苦，安妮宝贝说的没错，世界总是不符合我们的想象。
可如今，已是身不由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楼聚芳厅门口，夏金花早已在等她了，一见凝碧从楼梯上来，她立时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过来。她并没有像鲁妈妈那样立时改变态度，反而竟是比先前还要凶狠一些，张口便是威胁道：“巡按御史周大人赏识你的胡琴，一会儿去了恭敬些，说话小心些，若是不改你那臭脾气，坏了老娘的好事，不管你得了谁的看中，老娘依旧能让你生不如死！”
凝碧胳膊让她攥得生疼，心下恨得牙根直痒痒，面上却只好摆出个笑容来：“妈妈说的哪里话来，我可是刚刚帮翠凤儿得了个好前程，怎会坏妈妈的事？往后我还要努力帮妈妈给别的姐姐帮衬一二呢！”
有价值的东西才会被重视。双玉娇有言，光会做不行，还得会说，得让人知道你会做得漂亮。那她就明明白白的告诉夏金花她的利用价值，希望夏金花算得明白账，别杀鸡取卵。
夏金花是什么人物，闻言眼睛一眯，上下看了她一番，才皮笑肉不笑道：“你跟双玉娇学得不错，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呢。你的好处妈妈都记得，双玉娇这就出门子了，往后她的绣楼就你住着吧。你也要记得替我分忧才是，莫叫我失望。”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就搬家了。只是，蛇女都是挂了牌才出东院，有了名气有了大恩客才有独立的绣楼住，她这意思是……
MD，这身子才十三岁！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凝碧的心仍是瞬间沉到谷底，可面上却仍要笑，还得灿烂的笑，只紧握的拳头中指甲直戳破了掌心。
两人一副亲热模样进了聚芳厅。
聚芳厅是四楼最大厅室，朝南的一面半壁是窗，正对着献艺台，坐在席间便能看清台上表演，而无论台下观众还是台上姑娘都因角度问题看不到这屋里分毫，因此这里是醉香阁前院三栋楼中观戏最好的位置。
这厅正常情况下足能坐下三四十人，而现下只有十余位，还有几个是仆从打扮，在远远末座，可见洛城地界上也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资格来坐陪的。
凝碧知道规矩，并不敢四下张望，进门扫了一眼，便只看到吴千户一个熟人。
她低眉顺目垂着头被夏金花引至席前，听得夏金花陪笑介绍道：“大人，我这女儿便是方才拉胡琴的那个，上来给诸位大人见礼。”
凝碧忙端端正正纳个万福，道：“奴凝碧见过诸位大人。大人万福。”
听得上首一人笑道：“免礼吧。凝碧？抬起头来。”
凝碧大大方方抬起头，之间主位那位宣抚使大人四十左右的年纪，圆脸，圆眼，圆滚身材，（嗯，倒是比那包胖子苗条些），因笑起来脸上竟有一双深深的酒窝（长他脸上真心白瞎了），倒显得人非常随和，并没有什么官架子。
翠凤儿正坐在他身旁。
凝碧心道看来主位坐的应当是宣抚使大人了，只不知道这两万两是他本人出的，还是旁人为了讨好他出的。但见他毫无顾忌的把翠凤儿一只手握在手中把玩，一副宠爱模样，凝碧倒是微微放下心来，无论如何，翠凤儿还是讨得大人喜欢的，总比厌弃的强。
见翠凤儿对她挤眼一笑，她也悄悄抿唇翘了翘嘴角。
只听得那宣抚使笑道：“凝碧？果是小家碧玉模样。你这琴拉的不错，这么听着说话，嗓子倒也还好，不知道你唱曲比之那陆姑娘如何？不拘哪一首，唱来听听。”
这就是要当场点歌了。
凝碧暗暗咽了口唾沫，MD，要了亲（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命了。她唱歌没什么天赋，万不会被看上，这倒不错，可这会儿她连拉了三场琴，体力消耗不小，已是觉得说话都吃力了，别说弹唱了！她是想唱坏都没体力（一秒记住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
但客人点了，她是不能拒绝的，尤其是这样身份的客人。
不想唱就是想死。
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她刚待咬牙应下，大不了唱砸了挨一顿打。
却听翠凤儿爽利的声音道：“大人，奴的妹妹刚帮奴和陆姑娘弹了那许久的琴了，怕是累坏了，恐怕也唱不动了。若勉力唱来，怕会了大人心境，我们这楼里别的不多，唱曲好的姑娘可是不少，大人今儿点个旁人来唱可好？赶明儿阿碧歇过乏来，再让她好好给大人唱一曲，也不枉大人赞她一回。”
凝碧不由心下一暖，悄悄去看翠凤儿，翠凤儿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一切有我”的眼神，她立时平静了。真好，看来双玉娇之后，她还可以依靠翠凤儿的。
那宣抚使听了没有半分不快，反而哈哈一笑，用力一拉翠凤儿，将人拥进怀中，调笑道：“难怪她来给你操琴，看来真是你的好姐妹了，你这样护着她！罢了，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又不是让她真唱。”
正说着，外面鼓声三响，新一轮红姐儿表演开始了。上来的是红牌蛇女唐倩儿，要献歌一首《扑粉蝶》。醉香阁的蛇女一般都擅长舞蹈——那软体功夫不是白练的，唐倩儿也不例外，但想是翠凤儿和陆心禾异域舞蹈太过抢眼，她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便选择唱曲，好在她的嗓子还是不错的，甫一开口便引得一片喝彩，这曲子又轻快俏皮，更对台下不学无术的观众胃口，叫好声不断，倒似比陆心禾受欢迎些。
翠凤儿笑着拍手道：“大人不是要听曲，正巧曲儿来了！”
宣抚使也抚掌笑道：“甚妙，甚妙！”见凝碧还站在一边儿，便一指旁边一人道：“是周御史看重你的胡琴，才喊你上来，还不去谢过他知遇之恩，好好伺候他喝酒。”
凝碧心下一松，不是同翠凤儿一起伺候宣抚使就好，忙又向那周御史见礼。
那一位三十出头，身材瘦削，容长脸，细眉细眼，头戴方巾，身着青蓝书生袍，再普通不过的读书人模样，完全不像个官，更是离那惯爱咬人的恶犬御史形象相去甚远。
他微微颔首示意凝碧免礼，又向侧偏头示意。
凝碧乖觉的过去坐在他身侧，又执壶满斟一杯，谢道：“多谢御史大人赏识。”
那周御史举杯只沾了沾唇，便即放下，并没有看外面的歌舞，却是偏头打量了凝碧一番，开口问道：“这三支曲子都是谁做的？”
“是奴的教习师傅，还有方才那位陆心禾陆姑娘一同做的。”凝碧眼睛都不眨一下，飞快的回答。
这台词儿一早就想好了，就防备着有人问呢。以她的音乐素养是不可能谱曲的，所以一推二五六，都推到程旭这职业音乐人和陆心禾这高素质歌手身上，事实上两人也参与了创作嘛，绝对真话。
周御史皱了眉，又问：“那首《梁祝》也是？”
“正是。词也是陆姑娘填的。”
周御史挑了挑眉，温文的脸上竟骤然显出几分刻薄相，言辞也是颇不客气：“两支舞也就罢了，不过是取乐。这陆姑娘既能做梁祝那等佳曲，填词却恁是小家子气，嗓子虽好，却不能领会其中深意，完全唱不出应有味道，真是糟蹋东西了。”
嗯，这一句就很有狂犬病患御史范儿了。凝碧不好接口，只好微笑装背景墙。
可惜，人家不过给她装的机会，这位狂犬病患扭头就又咬了她一口：“你是初学胡琴吧？技艺倒是都学会了，却不会运用，弄得一塌糊涂。”
好在凝碧脸皮足够厚，扛击打能力强，屹立不倒，坚持微笑：“大人英明，奴确是学胡琴不过半年……”
心里去咆哮：尼玛，这就不错了！老娘才学了半年啊！你丫当谁都是天才儿童啊？老娘现在只是童工！童工！
周御史大约是见她态度良好，便继续咬，道：“头两支舞曲，你琴拉得花哨，却是炫技之举！毫无韵味可言。亏得那舞热闹，没人追究你的琴艺不佳。”
凝碧这回倒是无话可说了，她这个毛病程旭、陆心禾都给她指出来过，她自己也知道，但是每次拉琴时仍是习惯性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技巧上，旁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却听得那边周御史话锋一转，“倒是后面一首《梁祝》，你拉得颇为用心，想是有感而发？倒是人琴合一，甚是难得。故此才叫你上来一叙。”
呃，确是有感而发，不过，唔，听您夸人可真难得。凝碧腹诽不已，却仍笑着斟酒道谢：“大人谬赞。奴惭愧。”
周御史却大手一挥，“我既赞你，便是你当得起这赞。不必过谦。”
凝碧只好死死低下脑袋，生怕自己翻白眼叫他看到。
御史什么的生物最讨厌了有木有！
一条毒舌，逮谁喷谁，一点儿节制都没有！
她也懒得回话，只低头装羞涩。
忽听那周御史又道：“这三首曲子写了与我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