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施恩收人(第2/3页)儿女成双福满堂

则由他们自己每日早起按例进行。

    一行人到达这个叫王家屋子的村子时刚过了未初,由于人手充足,很快就安置下来,稍事梳洗,略略吃了点东西,邱晨就换了一身天青色细麻直缀,一双靛青色棉布鞋,走出小院,接了秦礼递上来的马缰,带着两个郎中一起往十多里外的河工驻地赶去。

    下半晌的时光,日光尚好,但邱晨骑在马上远远看到的就是一片荒凉萧杀的场景。

    顺庆府的兵士们因为哗变,被暂时安置在遭过水灾相对空旷的易水河北岸。一大片灰突突的帐篷里死寂一片,这些被缴了刀枪的兵丁在短暂的愤怒和冲动之后,就只能乖乖等待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对他们的处理。

    与之相对的易水河南岸,一大片破烂低矮的窝棚里,居住的则是之前发动了这场事件的民夫们。

    这些人中大部人都或轻或重地患了病,而且,大都是腿脚经过冻伤之后,又长时间浸泡在河水中造成的溃疡、溃烂……天气炎热之后,蚊蝇肆虐,虽然已经调派了数十名郎中诊治,但环境如此,那些郎中只能将伤口处理一下,至于四处肆虐横行成群的蚊蝇,他们却没有办法也没有功夫理会。

    而在民夫营地和顺庆府兵丁营地周围,则是安阳府的府兵持枪提刀,严阵以待四下巡守。

    初夏季节,田野里一片青翠的季节,在这一大片地方,却光秃秃的不见草木,只有黄土上一片片颓败萧索的颜色,坦陈在大太阳底下。

    大兴驱马上去跟驻守防卫的兵丁交涉,邱晨则勒住马缰,默然地看着这易水河两岸的大片萧杀景象,心里复杂难明。

    不多时,大兴打马回来,说是已经得了允准,可以进去了。

    邱晨点点头,从褡裢里拿出口罩戴上……这样人口密集的居住地,环境卫生又是如此糟糕,还时临盛夏,加上四处肆虐的蚊蝇之类,不得不让她心生防备……这样的环境不加控制,简直就是孵化瘟疫最好的温床。

    因为刚刚大兴上前已经向值守的兵丁们展示了安阳知府的文谍,这会儿虽然看着一行人戴着口罩蒙了面的样子怪异却也没加阻拦,邱晨一行人顺利进了防守区,进而又在河岸上寻了供往来渡河的渡船,连人带马一起过了易水河,终于来到一片破烂低矮的窝棚区。

    甫一上岸,一股败坏腐烂的气味就冲鼻而来,哪怕是邱晨一行已经戴了口罩,也禁不住摒不住了呼吸,皱起了眉头。

    秦礼和秦勇几个互相看看,眼中也流露出一抹审慎之意。这股子*的味道他们不陌生,战场上厮杀之后,尸体固然能够清理,但喷溅零落的血肉却会在战场上散布无法清理,之后就是腐烂发臭……这是人肉溃败腐烂的异臭。

    跟在后边的两名郭家的郎中显然对这种味道不是太敏感,之前他们没有嫌弃邱晨提供的口罩太过怪异没有戴上,这会儿却不得不慌忙掏了帕子出来掩住了口鼻。

    就这样的环境,还将这么许多人拘在一起,不发生瘟疫,简直都是瘟神打盹儿!

    略略一停,邱晨就率先往最近的一处兵丁驻守点走过去。

    “来者何人?”兵丁中走出一个来询问。

    邱晨拱拱手:“我等乃是安阳府过来的郎中,带有随身文勘,劳烦军爷验看一下!”

    那几个兵丁张着眼略一打量,就见几个文弱的长袍之人,身后跟随的几个体型壮硕倒像是家丁护院之类,却也不以为意。这儿可是重兵把守,个把个人即使勇武如何,好汉难敌群狼,谅他们也翻不出天去!

    “看什么看,快去,快去……”那兵士不耐烦地挥挥手。

    邱晨也不啰嗦,径直从兵士们身边经过,直奔第一个窝棚。

    因为来得晚,邱晨并没有去诊治那些情形凄惨的民壮,而是趁着天色亮着,四下里仔细察看了一下,就带着人又离开了这一片臭味熏天的窝棚区。

    回到王家屋子,邱晨洗漱过后,实在没有胃口吃饭,却仍旧强迫着自己吃了一个花卷儿一碗粥,这才命人点了灯,坐在炕上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唐言璋和吴云桥两位的,信中直言了自己所见的和心中的忧虑,坦陈民壮聚集的窝棚区若是不加以疏散清理,很有可能酿成又一次的瘟疫大流行。

    信被连夜送回安阳府,天亮之后,第一个进入安阳城的人,就是送信的沈琥。

    拿到邱晨的信之后,唐言璋自然不敢轻忽,毕竟邱晨去年亲入疫区的事情在那儿,谁也不敢忽视邱晨的担忧和意见。唐言璋略一思忖之后,就立刻召集安阳府几位主官商议,之后,就又一次齐齐赶到了易水河畔。同时派人飞马通知顺庆府。

    易水河畔的民壮窝棚什么情况,唐言璋等人都心里有数,也不用再去看。他跟安阳同知吴云桥赶过来就直接到了王家屋子。

    邱晨就在二进小院里等候,三人相见也没有多少客套寒暄,含混着见过礼,邱晨直接坦言道:“两位大人,吴大人是经过瘟疫的不用多说,想必就是唐大人也不是不明白其中利害,只不过因为事情棘手难以处理罢了……我这两日看过情形之后也琢磨了一番,思忖之下,也有个建议提出来给二位大人参详。”

    见唐言璋和吴云桥都是毫不迟疑地点头,等着她接着往下说,邱晨也就不再迟疑,直接道:“二位大人过来时想必也看到了我这个庄子……房舍都是年初新建的,因为人丁稀少,虽说招揽了一些百姓迁过来落户,终究是空闲了大半。这样,村西空闲的近五十所屋子我拿出来,就让那些伤势严重行动不便的民壮暂时居住养伤,一个院子里正屋厢房也能安置上一二十人,也差不多够了。剩余伤势较轻的或可以不做挪动,但我也建议重新搭建棚屋,特别是要清理窝棚周边的环境,建公用茅厕,远离水源……清理那些污物杂物,掩埋或者焚烧后掩埋……之后,管理饮食之处也要用心,不得饮用生水……”

    一口气说了一大番话,邱晨停住话头看着唐、吴二人的脸色都是有些踌躇,略略沉吟,又接着道:“二位大人可是为钱粮耗费发愁?”

    吴云桥看了眼唐言璋,苦笑着点头道:“邱先生不是外人,我等也不必隐瞒,经过去年的大灾大疫,朝廷拨下来的赈济粮款根本不够,虽有众乡绅联次出手解囊相助,却也早已告罄。朝廷拨下来的河工银子又被三……咳咳,如今虽已夏收,但去年冬播清和、丕县两地耽搁,几乎颗粒无收,又有河工事尚需安抚……唉,邱先生所言极有道理,可唐大人与下官也实在是没处抓摸去……即使邱先生高义拿出房舍供民夫养伤安置,可新建窝棚、清理污物杂物等事都得花银子啊!”

    邱晨目光转向唐言璋,见唐言璋也是面色沉重地点头赞同,于是端了茶喝了一口,轻松一笑道:“二位大人只是忧心于赋税钱粮,怎么就忘了之前的那个计议……”

    唐言璋和吴云桥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异继而惊喜之色。

    唐言璋转回头,毫不避讳地看着邱晨道:“以工代赈?”

    邱晨含笑颌首,慢慢道:“这一次虽然不是赈济,但性质相同,都是需要衙门往外掏银子的……不说民夫们那边尚有许多身体还算康健的,就是那一片兵丁……那可是上好的青壮劳力……更何况,他们的口粮貌似不需要二位大人发愁吧!”

    吴云桥这会儿也兴奋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惊喜道:“这事儿我看成……”

    说完,似是发觉了自己的逾越,连忙看向唐言璋道:“唐大人,此事若想办成,还得找许佥事商议……不如这事儿就交给下官去办吧?”

    许绣接任安阳指挥佥事之后,最初低调的几乎不存在,几乎任事不理,说什么都好商量。但经过了易水河畔一场民壮骚动一场军队哗变之后,许绣那样雷厉的手段,那样果决狠辣的处置,早已让人收起了轻慢之心,甚至在这些承平的文官心中,树起了冰冷狠辣的形象,让人不自觉地有些发憷。原本文武就有些殊途的味道,那之后,更是能避就避,就连唐言璋和吴云桥两位也下意识地不想与那位亲近。是以,这会儿吴云桥自动请缨,也算是示好,唐言璋略一思忖也就答应下来。

    吴云桥性子孤直,说白了就是有那么点儿愤世嫉俗,可经过一场瘟疫,见多了生死之后,竟也软和了许多。只不过,那办事爽利不拖拉的风格却一直没变。见唐言璋并不反对,邱晨自然也不会反对,吴云桥立刻就起身告辞离开,也不做来时的轿子,很自来熟地跟林家要了匹马,带了名小厮和两个护卫,匆匆赶回了安阳城。

    邱晨这里又跟唐言璋商议了几件事,两人去王家屋子西头看了看那些空闲的屋子。

    若单单只是屋子还罢了,看到各家各户都修葺了青石板密封的下水沟,通向后院的一个积肥坑,坑内用青砖砌了,坑顶盖了青石板。旁边就是每家每户的茅厕,厕坑也是同积肥坑相连的,只需用水冲刷,茅厕里干净不说,肥料还不会浪费。

    这一系列看不见得设置说起来花费竟不比房舍少花费多少……唐言璋在最初看到之后还有些不以为然,想庄户人家养猪养鸡,即使茅厕干净了,有了那些活物儿,还不照样鸡粪满地,猪圈肮脏?可再看到预留的猪圈位置,也在积肥坑旁边,却并不像平日农家的猪圈那般深挖,而是微微有个斜坡,同样砌了青砖,一头有个暗沟直通积肥坑。若是勤快些,每日挑上些水冲刷两边,猪圈的污物自然就会随水流入积肥坑。就是懒一些或者劳力不足的人家,也可以挑些沙土铺撒打扫,同样很容易清理,猪圈的粪肥污物也不至于积累沉积。

    这一系列看似了无用处的设施,唐言璋看得多了,听着邱晨在旁边娓娓介绍之后,再一琢磨,不由渐渐生出一种钦佩之情来。

    经过这一番看似多余的整治,这个紧邻易水河的庄子,哪怕是再遇上去年那样几十年不遇的洪水,也不至于被淹没,更主要的是,有了这些,再加上这位邱先生一力推行的‘卫生措施’,这个村庄将大大减少瘟疫爆发的可能性。

    从村子里转回来,天色已经转暗,邱晨让着唐言璋在前院客房略做休息,自己也进了后院梳洗,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仍旧是男装打扮,邱晨正要打发人给前院送晚饭,小院外却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吴云桥行动迅速,竟是这么快就说通了许绣,二人会合一起赶了过来。

    这简直就是赶着饭点儿过来的,邱晨还好让大厨房赶紧再加几个菜,再蒸上一锅米饭,她则跟唐言璋一起,将许绣和吴云桥一起迎了进来。

    这还是邱晨第一次见到这位颇有些将帅之风的新任指挥签事,让她微微意外的,竟不是如她想象的那般粗豪冷硬,看上去三十多岁个头中等,身材中等,表情温和,时时带着一丝笑意的许绣,除了肤色比吴云桥和唐言璋稍深一些外,竟没有太多彪悍之气,反而颇有两份儒雅之风。

    两厢里见过礼,邱晨一身男装举止洒脱沉稳,并没有半分忸怩之气,吴云桥是早就习惯了,唐言璋熟悉了这大半天也差不多适应了,倒是许绣略略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后,就再没半点儿勉强,很从容地就将邱晨的性别给忽略了。

    即使晚饭时分,四人也不多客套,等吴云桥和许绣略作洗漱之后,就边吃着晚饭边商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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