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动柔情兄弟论善宝(第1/1页)满清异姓王

    如日中天的和珅突然被捕入狱.一时间京城风言风语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刘统勋出面抓捕和珅一节.更是被传的活灵活现.大家普遍得出一个结论:和珅完了.要不然.万岁爷也不会派大公无私的刘青天审理此案.而且.事实确凿.根本就沒什么好审.官员私自出京本來就是重罪.这一回.和珅即使不死.起码也得脱层皮.

    高兴者有之.忧心者有之.惋惜者有之.总之一句话.和珅的被捕下狱.牵动了京城老少爷们的心.成了入冬以來的一件大事.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驴肉胡同的和府上下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早几日的喜庆气象早就随着和珅被抓的消息不翼而飞.一个个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现在.和珅虽然还未定刑.府中上下.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不过.平日里和珅对待下人甚好.倒沒有趁机闹事离开避嫌疑的.大家惶恐归惶恐.照旧做着自己该做的.只不过步履间多了份沉重.少了些轻快.

    大门口.伍弥氏跟红杏忧心忡忡的出门.身后随着春梅跟赛雪儿.台阶下.和大壮跟和顺已经备好了马车.一见几女.连忙迎了上去.“夫人您慢点.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和顺安慰着.伏在马车下.春梅和赛雪儿连忙扶着伍弥氏和红杏踩着和顺上了马车.自己也上了后边的马车.

    和顺跟和大壮亲自驾马.径往傅恒府上而去.一路上有识得和府马车的.不禁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将挑起一角的帘子放下.红杏英挺的眉毛蹙了蹙.忧声道:“妹妹.这一回善宝闯的祸可不小.全京城上下.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笑话呢……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你说善宝究竟是咋想的.”

    和珅被抓之后.卿靖被春梅送回了和府.得知和珅就是因为卿靖才偷着出的京城.闯下弥天之祸.并因此被抓之后.红杏跟伍弥氏就算明知道卿靖帮和珅打理生意有功.仍旧难有好感.

    伍弥氏闻言叹息一声.“谁知道呢.他长大了.以前我还能猜着他心事.自从……”面色微红.随即镇定道:“我就再也猜不透他想什么了……你沒发现卿靖又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吗.春梅.棠儿……还有别的咱们不知道的.难道你沒感觉出來.善宝好像对成熟的女人有种特殊的偏爱么.他俩在江南一路相处了那么久.难保……”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事.身子一热.心里莫名一酸.却又觉得不该.连忙收摄心神.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红杏跟伍弥氏处的久了.察言观色之下.是隐约猜着些伍弥氏的心事的.闻言一叹.附和道:“是啊.善宝好像对成熟的女人有种特别的偏爱.雯雯虽然是他的未婚妻.看他二人平日相处.他好像也只是拿她当妹妹看.很少言及于乱.倒是跟春梅的时候……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來.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

    伍弥氏见红杏神色郑重.连忙问道:“什么事.我这心里一团乱麻.光顾着担忧了……”

    “嗯.”红杏点了点头.“这也正常.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不担心呢……我是说卿靖的孩子.你难道沒有注意到.她长的有点像咱家善宝吗.那眉眼儿.那小嘴儿……”

    “咦.”伍弥氏仔细回忆着.惊讶的一捂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问道:“你是说…….别说.还真的有点像.真要这样就好解释了.就善宝那脾气.真要是这么回事.沒杀了那个安东尼和那德州知府都算是他高抬了贵手.你忘了当初鄂勒哲特來咱家抢雯雯吗.和敬公主多大的势力.他都不怕.何况一个小小的知府.一个远來的鬼子.”

    “可这一回不同啊.万岁爷估计是觉得在外国人面前丢了面子吧.要动真格的了.也不知道棠儿姐姐有沒有办法.天子一怒……”说到这里.红杏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万岁爷不会真的要杀善宝吧.”伍弥氏身子一颤.一把攥住红杏的胳膊.只觉得胸口一闷.窒的几乎无法呼吸.

    弘昼求着庆妃去撞老佛爷的木钟.好话说了一箩筐.老佛爷终于答应想办法帮助和珅开罪.这才有些心定.出了寿康宫.到底还是不放心.递牌子求见乾隆.想要探探风声.

    等不多时.就见进去通禀的小太监匆匆跑了出來.不等自己开口便道:“王爷.主子叫进呢.”

    “主子心情如何.还生气么.”一边往里走.弘昼一边小声问道.

    对于这个天子亲弟弟.沒人敢搪塞.小太监虽然穿了六品箭袖蟒袍.起码也是副总管级别.却一点都不敢在弘昼面前拿大.恭恭敬敬的引着.小声回道:“主子在看书.神色如常.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王爷别难为奴才.”

    乾隆对待宦官甚为严厉.尤其是这种出卖消息.交好大臣的事情.一经发现.廷杖都是轻的.心情不好时.直接就杖毙了.所以.小太监能说这么多.弘昼已经十分满意.抬头见已经到了养心殿前.遂摸出一粒金豆子丢给他.跪倒殿前丹陛上高声道:“臣弟弘昼求见主子.”不多时.便听殿内传來乾隆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必多礼.进來吧.”连忙将大氅脱了.匆匆进殿.

    “坐吧.”乾隆盘膝坐端正坐在暖炕上.手里摊着一叠写满蝇头小楷的白纸.神色专注的看着.连头都沒有抬.

    弘昼一边找了个杌子坐了.一边偷偷打量乾隆.发现他神色平静.呼吸平稳.除了眉头有些皱着.看不出什么异常.心里不禁有些打鼓.暗暗琢磨:“我这皇帝哥哥益发深沉了.怎么一点都猜不透他的心事呢.”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沉默着.等待乾隆主动问起.

    偏偏乾隆不知道是忘了弘昼还是咋的.一味的只将视线盯在面前的白纸上.一篇一篇的翻看.良久.直到弘昼快不耐烦时.这才悠然开口:“你这性子还得历练啊.如今你入了军机.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讲究个戒急用忍.老是这么毛躁.朕怎么放心.”

    “主子……奴才……”弘昼不知道说什么好.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心生感慨.同为龙子凤孙.一旦名分已定.便是主仆.即使同脉兄弟.也得称主道仆.不过他自幼看的透.从不愿为这种事情烦恼罢了弘时倒是成日里为了这事烦恼來着.结果如何.还不是被雍正钦赐自尽.外人都觉得出身皇家多么好.殊不知.生为皇家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幸.

    扫一眼老老实实的弘昼.乾隆蓦然发现.弘昼的眼角.不知何时爬上了许多鱼尾纹.一颗心突然一软.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少见的温柔语气说道:“好歹也四十多的人來.一着急就不会说话.朕又不是老虎.还会吃了你不成.”说着扑哧一笑.推开面前的白纸.拧过身子來仔细端详着弘昼.良久才道:“是为了和珅來的吧.”

    弘昼连忙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乾隆摆手制止.便听乾隆说道:“为了他就不必说什么了.《大清律》明令.在京官员不经上命.不得私自出京.他偷偷出京不说.还擅闯知府衙门.杀害安东尼的随从.眼里还有法纪二字吗.”说着一顿.冲急于说话的弘昼再次摆手.继续说道:“你知道那安东尼跟朕说些什么.说和珅胆大妄为.根本就不顾两国邦交.对他辱骂有加……安东尼在他们国家好歹也是个伯爵.又是尼古拉的亲信.偏和珅仗着有朕宠爱.有你和傅恒做靠山.根本就不将他放在眼里.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朕都不愿意跟那帮未开化的俄国人一般见识.他偏要捋这虎须.巴什罗夫的事情朕沒追究于他.他这是蹬鼻子上脸啊.”

    弘昼本來还有些幻想.此刻见乾隆勃然变色.连自己和傅恒都怪罪上了.再也坐不住.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都是奴才管教不严.对和珅太过纵容.这才种下今日之祸.奴才知罪.请主子严惩.”说罢连叩三个响头.接着抬头求恳道:“唯盼主子念和珅年岁尚幼.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电报专线和琳达正在做的发电机还需要他啊……”

    “朕自然知道他是个人才.”乾隆面无表情的说道.视线变的悠远而又深邃:“看过《三国志》吧.马谡又何尝不是人才.杨修又何尝不是人才.到头來结果如何.不必再说了.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朕不罪你……下去吧.回头告诉伍弥氏.让她准备后事吧……别再找别人來撞木钟.这是朕给你们的忠告.跪安吧.”

    弘昼还想再说.见乾隆厌恶的摆手.唬的心惊肉跳.不敢再多言.叩了几个头.闷闷不乐的倒退着出了养心殿.出门被西坠的斜阳一晃.不禁一阵茫然.喃喃自语:“和珅啊和珅.这一回.难道你真的就过不去这个坎儿了吗.”心中又酸又涩.分不清是个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