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第1/1页)庶女重生
淡青色的天空稀落的挂着几颗残星,轻纱似的薄雾萦绕,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上,晶莹透亮的露珠闪烁着纯洁的光泽,静谧无声。
赵清书睁开眼时,天刚露出鱼肚白,袅袅升起的熏香散发着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熟悉又温暖。
记忆纷涌而至,她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冷汗淋漓,额角隐隐作痛。
她仍记得,父亲遭人陷害后含冤入狱,未经审讯便要被发配边疆。为了救出父亲,妹妹赵素画不听劝阻,硬是与九王爷昶歌攀亲。
出嫁前夜,妹妹伏倒在她的床边道别,呜呜咽咽哭了大半夜。她知道的,有一个方方面面皆优秀的男子一直守候在妹妹身边,妹妹本心有所属,自然要哭的。
所以,当妹妹委婉的提出,希望她代为出嫁时,她没有犹豫,一口应承下来。
将死之人,理当无所畏惧。只是后来……赵清书抬起手欲擦拭冷汗,胳膊从眼前晃过,她愕然惊呼。
这……这居然是一双小孩的手,不过丁点儿大,细白若藕,光洁细腻,泛着盈润的正常色泽。
赵清书傻傻的用力掐住自己的胳膊,疼得苦了脸,忙揉搓着被掐成红色的地方。
原来……不是梦!
“姑娘,您醒了吗?”这厢赵清书尚未明晰,那边有人快步走入房间,撩起面前的水红色的纱帐,含笑看向床上。
“姚嬷嬷?”赵清书愣愣的看着眼前身材微微发福,满脸慈善的胖妇人,眼眶中不觉含了眼泪。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已死去多年的姚嬷嬷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姑娘,这好端端的哭什么,没由得惹晦气。”姚嬷嬷嗔怪的瞥了赵清书一眼,自怀中掏出手巾来,细细为她擦去额间的汗渍,又柔声说着,“可是夜间做了恶梦?”
赵清书连连摇头,泪珠子断了线,颤抖着伸出小手,犹豫再三,细嫩的手掌始终僵在半空中。
“可怜见的!”姚嬷嬷见她这般失魂的模样,双眼带泪,心疼的将她揽入自己怀里,不断轻摸着她的后背安抚,“姑娘是不是又梦见了瑾姨娘?莫伤心,姨娘虽然去得早,也一定在天上看着您呢。”
要说这赵府主人赵勤也不知得罪过哪路神仙,后院妻妾不少,膝下子嗣却无多。除正室赵白氏所生的嫡女赵子琴、与柳姨娘所生的庶长子赵咏棋外,便只有瑾姨娘生的庶女赵清书。
因此,在赵府之中,无论嫡庶,都极受重视。
姚嬷嬷原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帮手,为人和善,总是一脸慈祥的笑容,在府中地位不低。瑾姨娘命中福薄,生下赵清书后便离了人世,老夫人便派了姚嬷嬷来照顾她。
从赵清书有记忆来,只有姚嬷嬷呆在她身边照顾的时间最长,尤其在她病倒后,姚嬷嬷几乎片刻不离守候在她身边……直到后来姚嬷嬷意外失足落水,与世长辞。
为什么,嬷嬷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也死了吗?
隔着薄薄的柔软锦缎,赵清书能清楚的感受到姚嬷嬷身上的暖暖温度,她怔怔的抬头,脑中的思绪绞成一团麻,越来越乱。
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赵清书擦了眼泪,如幼时般将小手搁入姚嬷嬷的手心中取暖,轻声问,“嬷嬷,我这是发生了什么?王爷呢?妹妹呢?”
姚嬷嬷愣住,狐疑的盯着赵清书瞅了好一会儿,甚至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才轻声呵斥,“姑娘真真糊涂。老爷初初为官,官职不高,哪里能高攀上王爷?姑娘是府中年纪最小的主子,又从哪里得来妹妹?”
赵清书还想辩驳,垂首看到自己明显‘缩水’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莫名的念头闪过脑海,她吃惊之余不免起疑,“嬷嬷,今夕何年?”
姚嬷嬷愣了愣,忧心忡忡的看着赵清书,短暂沉默后方答,“永平三年。”
永平……三年?!昨儿还是永平十六年,今儿急剧倒退十三年?
胳膊上清楚传来的刺痛、身体变小、姚嬷嬷死而复生……赵清书猛然掀被起身,拿起梳妆台上的菱花双鱼铜镜,心情宛如被打破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模糊的镜面里,显现着一个幼小女童的面容,小模样尚未长开,含着秋水的清澈明眸中透露出几分水灵劲,皮肤白嫩如玉,已有两分清秀。
这……这竟然是年幼时的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清书捂住嘴,身体筛糠般颤抖,手里的铜镜‘啪’的一声坠落在地,反吓着一旁的姚嬷嬷。
她慌慌张张上前去,一把将赵清书抱在怀中,软言哄着,“姑娘可是觉得饿?老奴去端些吃的来可好?”
即便姚嬷嬷磕破脑袋,也无法明白赵清书此刻的苦恼,她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她最温暖的安慰。
赵清书狠狠的摇头,小脑袋拨浪鼓一般晃动,深吸一口气,窝在熟悉的怀抱中,含着泪笑了,“嬷嬷,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冗长的,无法向他人叙说的梦。孰,一直在梦里徘徊?一时间,赵清书根本无法辨认梦里梦外。
“是梦就会醒,姑娘别怕!”瞅见她的笑容,姚嬷嬷松了口气,拿过先前准备在一旁的衣裳,伺候赵清书洗漱。
赵清书暗暗又掐了自己几把,疼得直抽冷气,才悻悻然作罢。若说是梦,这疼痛的感觉,也太不合理。
若不是梦,便是她回到了十三年前……这种事情,有可能会发生吗?
迷糊了再迷糊,赵清书索性不再烦恼,视线转动,趁机打量周围。
西墙当中悬着一幅夏夜烟雨图,青荷盖绿水,并蒂而开,风致动人。镂空雕花的竹窗旁搁着几盆绿油油的兰草,姿态端秀,十分讨人喜。
蕉叶式的古琴被搁置在窗边,朱红色的底漆,线条流畅,优雅漂亮,非常别致。
琴名‘玉溪’,是瑾姨娘还在世时,唯一与她朝夕相伴的物什,如今也是她遗留在赵清书处的唯一念想。
因此种缘故,即便赵清书不识音律,也一直细心收着它。后来却不知怎么被人偷去,自此没了下落。如今失而复得,她自是激动异常,控制不住的走上前去,细细抚摸起来。
‘玉溪’还在,果真是回到过去了罢?素手拨弦,带起‘叮叮咚咚’的悦耳琴声,即便不成曲调,也撩拨起(第五文学更新最快)无限缠缠绵绵的旋律。
姚嬷嬷一见,认定自家姑娘的反常乃是因为夜间梦见了瑾姨娘,心中疼惜,笑着上前继续帮她梳洗,边提醒着,“姑娘,瞅着这时辰,该去向老夫人请安了。若误了时候,又该有人乱嚼舌根的。”
向老夫人请安?赵府原是小户出身,规矩不齐,一家老小以老夫人为长,亦以老夫人为尊。
赵白氏虽出身高贵,到底嫁鸡随鸡,将内府之事全交由老夫人掌管,晨昏定省也只向老夫人问好即可。
赵清书恍惚一阵,唇角微扬,眼角眉梢笑意融融。她自幼时一病不起后,蒙老夫人怜惜,免除她问安之礼,只让她好生养病。这请安一事,现今思来,竟有几分怀念。
正是三月的好时节,外面春光煦暖,日光熹微。桃花艳压群芳,一簇簇的娇嫩花朵娇俏地立在枝头,绚烂的颜色宛似锦霞,艳丽无双。
赵清书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核桃、杏仁走在曾经熟悉的回廊,心中的忧虑在一点点增多,眼前的景象也由不得她不信,顿时万般感慨。
“大姑娘。”赵清书正晃着神,身边的两个丫鬟盈盈拜倒,恭身行礼。
面前的女孩穿着大红色百花穿蝶小袄,鸭蛋脸面,鼻腻鹅脂,不过八岁的芳华,已成娴雅端庄之气。
“姐姐。”愣愣抬起头来时,赵清书不由得红了眼眶(一秒记住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
此前已有提及,赵府子嗣单薄,算上后来的赵素画,也不过四人。因此不比别家嫡庶尊卑,姐妹间自幼亲厚,感情极好。
赵清书也顾不上礼仪,扑上去紧紧攥住了赵子琴的小手,虽恨不得扑进她怀中大哭大闹一场,终究碍着人多,最终只苦兮兮的含着眼泪,抿着唇不说话。
“可是又做了噩梦?”见到自家妹妹的可怜样,赵子琴微不可见的蹙起眉梢,眉眼一转,眼带厉色看向核桃、杏仁二人。
赵清书丧母,赵勤又无暇管顾,打小起便噩梦连连,本是怨不得这些个丫鬟。可赵子琴护短,见赵清书无故委屈,如何会放过近身伺候的人?
核桃、杏仁感受到赵子琴的责怪,身形一凛,又要跪倒恳求原谅时,赵清书‘噗哧’一声,含着泪笑起来。“姐姐莫慌,三儿昨夜休息的很好,只是许久不见,十分记挂着你。”
她的笑容极富感染力,唇角弯弯,明眸中似带着灿然水光,透亮透亮的,让人忍不住也想跟着弯起嘴角来。
“净胡闹!”赵子琴嗔怪的瞪她,温柔的眉宇间却多了几许笑意,“昨儿夜里不还一起用了膳?”
于赵清书来说,赵子琴已在早年远嫁他乡,音讯不闻,生死未卜,本是许久未见的。可这样的话如何能说,便‘嘿嘿’的傻笑两声,略过此事不提。
如今赵勤还是一方小地的芝麻官,带着一家子人居住在县衙中,委实算不上宽敞。两姐妹说说笑笑的,不多时便到了老夫人居住的芸兰馆。
屋内已围了不少人,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赵清书正待仔细打量下这周围快要忘记的光景,忽见一身影窜到眼前,使力推了她一把,疾言厉色语气愤愤,“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不过庶出,怎敢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