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蒹葭(第1/1页)庶女重生
事实证明,在某种程度上,赵清书就是个欠管教的野丫头。
刚得了赦令,就撒开她的小脚丫子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惹得跟在身后的丫鬟们连声呼喊“二姑娘慢些”、“二姑娘仔细脚下”、“二姑娘等等奴婢”。
可是,赵清书的眼眶酸楚到快不能隐忍的地步,又不能凭白无故在众人面前掉眼泪,才找了这么个借口逃出来,自然跑得急。
不知是不是因为幼时的她身体灵活,不一会儿,竟远远将那些丫鬟抛在了后头。赵清书也不介意,笔直就冲到赵勤的书房外。
对于父亲赵勤,赵清书可不敢放肆,停下匆忙的步子,稳了稳气息,抬手正欲敲门,却被里面传出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愣愣的站着忘记后续动作。
“确定华府的人将全部丧命火海?”这是赵勤的声音,永远那么的平平淡淡,波澜不兴。
“赵大人花重金买他们性命,我既然收了钱,自然会做得干净利落。”这声音经过有意的伪装,男女不辨,不阴不阳的,听起来很怪。“大人可要验尸?”
赵清书蹙眉想了想,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声音,许是从未遇见过的人。然,这两句话联合起来的内容……仿若一盆冰水当头泼下,赵清书全身上下透心凉。
她记性从来不差,这会爹爹所说的赵府,当是西城的那个华府吧?
爹爹,花钱买华府中人性命?那华府的主人,是好心收养妹妹赵素画的侠义人士,为什么爹爹要花钱买他们性命?
为什么,秉公执法的爹爹会买凶杀人?
脑海中闪过太多疑问,赵清书手脚僵硬动弹不得,耳边传来雌雄不辨的怪笑声,忽觉身体一轻,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她被人扔在了地上,脖颈处一片冰冷。
那人显然是把握了力道的,她被剑锋逼迫,狼狈的躺在地上,身体上却一点都不觉着疼。
“是我家姑娘,收回剑去。”赵勤端坐在书桌后,声音平平稳稳毫无变化。仔细辨认才会发现,他的眸光深处幽深无垠,戾气极重。
另外一个男人约莫而立之年,容颜普通,一股浓郁的浊酒味从他身上散发,无比呛人。
他穿着一身满是褶皱的宽大道袍,仪表邋遢,不修边幅,即便是普普通通的站在这里,也让人觉出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听了赵勤的命令,他怪声怪气的笑了两声,挥手收剑,力道极轻的握住赵清书的肩膀,扶着她从地上站起身来。
即使他十分亲切的咧嘴笑着,奈何面部线条无比生硬,衬着灰暗无神的双眸,看起来只显怪异。
这个男人很危险。脑海中闪过这么一句话,赵清书本能的躲到赵勤身后,身体发颤,心跳不停。
方才,那个男人差点杀了她。那股源于无形的震慑力,有若千斤,压得她快无法喘息。
“刚才听到了什么?”挥手示意那怪异的男人离开,赵勤扭转身将赵清书拉扯到自己面前,沉下脸质问。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刚走到门外就被我揪了进来,能听到什么?怎么赵大人竟多疑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相信?”窗户无风自开,那个男人蓦然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非阴非阳的声音环绕在书房中。
见父亲盯着自己不放,眸中的暗芒似漩涡般要将她卷进去吞噬干净,赵清书哪里还敢表露出心中疑问,忙收拾起满腹心事,退了两步后摇头,“三儿什么都没有听到。”
顿了顿,还是不死心的问,“父亲,刚刚您跟那个怪人叔叔说了些什么?”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冷淡的瞥她一眼,赵勤正坐在书桌后,似翻找某样东西般,挪腾起桌上的杂物来。
“是。”赵清书惊慌的埋下头,小声应答。转身欲离开,想起老夫人的嘱托,还是鼓起勇气回头,“父亲,奶奶让您一起去用晚膳。”
赵勤似没有听见她的话语般,仍旧埋头翻找着什么东西,手边的杂物一件件被扔到地上,本就冷硬的脸色益发难看。
赵清书悻悻的不敢再言语,折身离开,心中想着应该让厨房做些爹爹喜欢的食物送来书房,再忙也不能饿肚子。
只是心中又惊又惧,被吓破了魂。本该深思考虑的事情,很快便被抛在了脑后。直至夜深人静之时,被噩梦惊醒,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不断闪过眼前的画面,源自陌生的幻想,那惊人的火海胜似长龙,血一般的红色,熏染了整个夜空。
如果,妹妹将命逝于今夜?如果,妹妹被困在火海,无法逃生?
她,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死在身边吗?就像当初,她无力的跪在二哥面前哭哑了喉咙,而二哥再也无法回应她那样,接受妹妹的死亡?
痛苦的闭了闭眼睛,赵清书咬牙坐起身,笨手笨脚的穿妥衣裳,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户,爬上窗台跳了出去。
在所有人眼中,她仅是三岁的女童,需要被人小心翼翼的保护,没有人会同意她夜半外出。所以不能惊动姚嬷嬷,她要偷偷的溜出去。
窗户不高,但绝对不是对现在的赵清书而言。她重重的跌倒在窗外的灌木丛中,虽然未曾发出过大的声响,不在少数的尖锐枝桠划过她娇小的身体,也不知造成多少划痕,疼得她直皱眉头。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抹干眼角处的泪花,迈着小步子跑到县衙无人看守的后门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门打开跑了出去。
所幸这县城不大,由位于正中间的县衙去西城,步行最慢也只需一个时辰。若是她步子能快些,必可在天亮前赶回来。
赵清书抬起头,西边的天空橘红若霞,渲染着别样的色彩,隐约可见青色的浓烟,袅袅婷婷的随风消逝于天际。
深深的吸了口气,摒除一切多余杂念,赵清书拎起裙摆卯足了气向着西城飞奔。
今夜无月,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光亮,仅靠两旁时有时无的灯笼照明,视野朦胧,辨不清脚下,赵清书无数次被绊倒,又不得不假装若无其事般爬起来。
心中的幻象益发疯狂,眨眨眼,仿佛看到妹妹浑身是血,表情冷漠的站在眼前,眼神尖锐如刀,似要将她切成碎肉块。
赵清书脚下一软,又跌倒在地上,手上火辣辣的,比起疼,更多的是麻木。再站起来时,眼前黑乌乌一片,什么都没有。
民宅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怕引人怀疑,她不敢多做停留,努力压制着不适感,再次拔足飞奔。
春夜凉寒,绵绵不绝弥散在夜空的冷意噬魂入骨,冰一般的寒气缠绕在她心头,抹不去化不开。
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眼前的光景终于变得明亮。熊熊烈火腾空而起,赤色的火焰狂飞乱舞,缠绵成一成片的火海,耀眼夺目。
不在少数的人们面带慌乱,稀稀落落的围在火海边缘,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试图泼水救火,可火势只越来越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古怪声响,周围一间又一间的房屋崩溃倒塌,灰尘四散,火星喷撒,火海的正中央,华府早已被烧成废墟,点滴不剩。
赵清书扶着胸口气喘吁吁,眼泪盘旋在眼眶中,几欲昏厥。灼烧的温度烫的皮肤发热,却融(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不化她心中的冰雪。
正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父亲赵勤站在火海的边缘处,满脸严肃的指挥着那些个官兵疏散周围百姓。
她一惊,忙找了个偏僻地方躲起来。定了定心神,仔仔细细的搜寻周围的身影,并没有看到妹妹。
她来的太迟,妹妹,已在这场大火中生死不知!再看向火海正中央那一堆废墟时,赵清书泪湿满襟,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眼眶,恨恨抬手将鼻涕抹了一脸。
继续呆下去也没有意义,还要冒着被父亲训责的风险……默默的衡量一番,赵清书踉跄着原路返回,没了来时的急切与方向,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岔了方向。
待她发现时,已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昏暗狭窄的小巷,数种刺鼻的气味混杂其中,奇臭无比,两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让人寸步难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正犹豫是进是退,突然听到风中传来一阵凄婉的歌声,本没有起伏的腔调,却因着歌者那干净纯粹声音,变得悦耳动听。
被蛊惑般,赵清书循着歌声前行,停在一座看起来十分老旧的小院外。哀婉凄怨的歌声仍旧继续着,翻来覆去只此四句,再无下文。
这首小曲,她曾听过多次,却从来没有哪次能似这般打动人心。那苦苦期盼、冷寂落寞的情结,求而不得、虚无缥缈的愁思,随着声音深入灵魂,让人不由自主在歌声中反复沉沦、沉沦。
“是谁在外面?”歌声骤停,稚嫩冷硬的声音随着春夜冷风传来,语气之中的责难可谓相当不客气。
“你唱的小曲儿真好听。”好奇之下,赵清书一鼓作气推开眼前破败的木门,正大光明的不请自入,借着天(百度搜索 本书名 + 看最快更新)边火光看向那唱歌之人。
那人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双手被牢固的绳索束缚着,悬绑在院中唯一的一株桃树上,细嫩的脚丫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看起来处境竟比歌声还要凄凉。
从身形上看,分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