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猜忌(第1/1页)庶女重生
无思最先镇定下来,上前扶着赵清书起身,叹道,“你所寻找之人,应不是她罢?她看起来可不简单。”
光那眼里携刻的恨意,也足以让人惊悸。
赵清书仍旧垂着泪,一双明眸梨花带雨,几乎黏在那女孩脸上。
见她魔怔,无思狠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又将方才的话语再絮叨一遍。
赵清书始回神来,边抬手拭泪边点头,“正是她。”
可……记忆中的妹妹,如何会是这般模样?是因父亲买凶杀人、放火烧宅之故吗?心中惊疑,她却并未表露出来,只直勾勾的看着,一颗心碎了大半。
就见那女孩勾起嘴角嘲讽一笑,眸光起伏,暗藏杀意,一步步沉稳的走下尸堆,步步生莲般朝着两人走来。
那般气度,竟让人生出幻觉,似她的周身正鲜花环绕,鸟语花香。
春意盎然的光景下,往往隐蔽着致命的危机,何况那小女孩身上杀气腾腾,浓郁到难以忽视。
嗅到危险气息,无思便上前一步,将赵清书护在身后,手腕一翻,短剑冰霜已握在手心。
“不可。”冰霜未出,其独特的寒意已散发出来,惊得赵清书紧紧抓住无思的双手,连连摇头。
“你认识我?”女孩的目光滴溜溜在两人脸上转悠一圈,锁定赵清书问道。她的话语轻柔,低吟浅唱般,手中却多了把匕首,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
话音始落,那利器化作一道寒芒,笔直朝两人飞来。疏忽间置身险境,赵清书只满脸不敢相信,僵直着身体愣在原地。
无思双手被她制住,怎么都抽不回来,想挡也无力,恼得他差点要吐血。情急中只好用力撞在她身上,自己则顺势倒向地面,两人咕噜噜滚在一起,才堪堪避过锋芒。
混乱间,赵清书头上的帷帽跌落在一旁,沾染了尘埃。
“白痴!”女孩弯腰拾起自己的武器,神情愈冷,“只不过想看她容貌,你如此躲避,又有何区别?”
“不可信之人,任何话语皆为不可信。”无思慢条斯理答了话,话语中暗藏讥讽之意,起身后仍旧扶了赵清书起来。
“有个性,我喜欢。”女孩语出惊人,也不见恼,只满脸兴味的打量无思,“何不弃了她跟我在一起。”
顿了顿,她又补上,“虽然我现在落魄,却与寻常人不同,总有一天会大富大贵。认真考虑下如何?”
尽管她满身血污,模样狼狈,说这话时却自信满满,毫无迟疑。
“呵。”无思冷笑,凤眸半眯,暗藏寒芒,表情戒备而疏离,“凤栖梧桐,良禽择木。你非梧桐,更非良木,区区黄毛小儿信口雌黄,何以让人信服?”
“照此话,你身边之人岂不更为低劣?”女孩大胆而放肆的盯住赵清书瞧,眸底充斥着轻视不屑之情,边张扬的大笑,毫无女儿家的矜持。
被如此踩低,赵清书满心愤然,若换个人说出此话,她怕是早已扑上去撕烂她嘴皮。然,这般咄咄逼人的妹妹,她从不曾见过,即便压抑心中怨气隐忍不发,也多少生了膈应。
“姑娘眼瞎,有此话本不足为奇。”无思自是有察觉身边人的僵硬,她心有忌惮,他却口不择言。“但对初识之人胡说,确实非寻常人所为,可见姑娘真乃是一浑人也。”
此语不只嘲笑,更是用她的原话挖苦,女孩登时气歪了脸。咬牙欲要回骂,竟找不到理,才明白眼前的小丫头不仅貌美,嘴皮子端是厉害的紧。
气氛僵持,四周凄静,唯无思面上瞅着从容。冰霜的寒气未散,随时要碰撞出火花。
赵清书实不知该如何面对此种情况,无措片刻,想要上前去拉住女孩的手。曾经相伴多年,如此动作,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
哪怕女孩手中的匕首,仍旧泛着凛冽杀气,她也未曾迟疑。独独想着,如何化解这场面为最好。
但无思无疑吃惊,慌忙将赵清书拉回,黑着脸沉声怒斥,“你天生便是蠢才吗?(百度搜索 本书名 + 看最快更新)怎么就这么没眼见力,莫非没明白她想杀我们?”
“不能责怪,她如此做,是有缘由的。”赵清书晃着泪摇头,思及方才之险,仍是背脊生寒,清凉透骨。
心念一转,又觉理亏。爹爹做出那等事情,始终不占理。咬唇看向前方摆满死尸的小巷,赵清书心中凄然惊惧。
据那夜偷听来的话语揣测,华府突遭横祸,当无活口。她心中留存的念想,不过因着记忆中,曾经的华府也是如同此般,突遭灭顶之灾。
而幼女华玉,于三月十五日被父亲赵勤领入县衙,从此更名赵素画。若一切未变,妹妹自是会好好的活着。
其他人,怕是通通丧命在火海。骤然间失去所有亲人,妹妹心中有怨有恨,她又有何立场去责备?
爹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到底,是亏欠了妹妹。
“便是有千般缘由,也不成你白白送命的理由。”无思不懂背后周折,仅是恪守着本分,执拗的阻了她上前寻死。
饶是赵清书力大如牛,百般冲撞,偏生遇上无思以柔克刚,愣是没能逃脱阻困。
“我仍想信她。”她费尽气力,心中懊恼,眼中泪水不停,捂了嘴,哭得窘迫。
一梦之前,她对妹妹深信不疑,从未生过他心。如今再遇,便是嘴上虚意安慰之语,也说不出口。
这份疏离感,竟是如何长出来?心烦意乱着,她想不透。
“真是无趣。”漠然冷哼一声,女孩敛去所有负面表情,收了匕首,转身欲走。
“等等。”赵清书急切呼唤着,又挣不脱无思,红着脸急得直跺脚。忙乱中也不知如何挽留,慌手慌脚的摘了珠钗、玉饰等值钱东西,递了出去,“这些虽不贵重,总还值点钱,你且收下赶紧找大夫好生治治身上的伤。”
她本是好心,女孩却沉了脸,转眸回来时,面色黑如锅底,语调尖锐愤怒,“你是什么意思?同情心泛滥打发叫花子?”
“不是。”被抢白一番,赵清书急急摇头,欲要解释,早被她抢了话头去。
“那就收起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女孩眼中燃着熊熊烈火,几欲将眼前物烧成灰烬,“我虽一时窘迫,总还没沦落到让陌生人救济的地步。似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将人当做路边乞丐,很恶心,也非常地难看。”
言毕,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回罢。”尽管赵清书满脸伤痛与失落,他只扔下两字,仍从来时路回转。并非不知她的难过,但该争取的他已争取,余下的无从安慰。
赵清书沉湎在自己的情绪中,哪里有分心注意无思,红着眼眶回想着妹妹的话语,不禁悲从中来。
记忆中的妹妹心思纤细、羞怯可人,而今却言语尖锐、满脸戾气,为何?莫非,她被妹妹所厌恶?
“喂,不要装痴呆。”察觉身后无人跟来,无思又走几步,才回身敛眉扬声骂道。“这会嬷嬷该在急着寻人,若遍寻你不着回报了府上,可有你受的。”
赵清书这才诺诺的应了声,将手中饰物佩回原处,拾起帷帽戴好,整整衣裳,瘪着嘴耸拉着眼,不情不愿的随无思离开。
接近茶楼时,果然见着姚嬷嬷与车夫分站在道路两头,正忧心忡忡的向过往的路人打探她的消息,赵清书不由缩了缩脖子。
正要过去认罪,无思横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果真糊涂,如此坦然过去,你倒是作何解释?”
“什么都不说。”赵清书坦然回答。她平安回来,只要积极认错并保证再无下次,嬷嬷定不会计较。
凤眸微敛,携着危险气息,无思咬牙而笑,“嬷嬷且不说,那车夫乃马房之人,若多嘴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谣传一番,该如何收场?”
红唇微张,似才意识到,赵清书恍然点头,“此话有理,如此非得编排个理由蒙混过去才好。”
“你的脑袋,只供赏玩用?”斜睇了她一眼,无思斥骂道。
赵清书自然不服,欲要反驳,无思却不看她,转身凑到一卖面人的小摊前。她的心思立刻被转移,涎笑着挨过去。
那捏面塑的艺人拿着面团熟练灵巧的捏着,面前挑担的挑担上摆放着许多面人,彩带飘飘的美人、天真无邪的孩童、捧腹大笑的老翁,模样风趣可爱。
“喏。”她看花了眼,还在内心感慨着,无思递了个面人过来。是一只模样憨憨的老虎,玲珑精巧娇态可掬,一点都不似图画中可怖。
接过面人来,赵清书咧开嘴,明眸含笑,伸出指头点了点老虎额上的王字,老虎仍是憨威威的样儿,顿时乐不可支。
“拿着。”无思在周围转悠片刻,又弄了许多吃食回来,糖葫芦、糯米团子、花生糖等,塞了她满怀。
无思怀中,也不比她轻松,堆着各种零嘴。
赵清书讶然,随即微笑,她并不愚笨,自然懂了无思的意思。不由赞道,“亏你能立刻想出法子应对,真聪明。”
“这七七八八的东西共一百七十六文钱,回府后记得加倍还我。”无思微赫,表情不甚自然,但话语中对她的盛赞并不领情。
任谁都没有注意,在那幽静小巷中,仍是满身血污的女孩华玉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