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相依(第1/1页)庶女重生
静默一会,赵白氏为难的蹙眉,百思不透,终是叹息,“先不理老爷私下收纳养女一事,这县衙并不宽敞,哪怕丹青阁不干净,一时也没有其他合适地方。”
“少不得要请建宁寺的圆净大师来诵诵经,去去晦气后方可入住。”老夫人深深地看着面前温婉端庄的媳妇,语含深意,道,“如此一来,却要耽搁数日。你看,让画姐儿跟谁挤一段时间好?跟在她身边服侍的人,是挑府里的旧人,还是买了新人来调教?”
“娘心中可有人选?”避过老夫人探视的眼神,赵白氏心中一沉,面露不快,思绪跟着快速转动。
听老夫人这语气,怕是相中琴姐儿的院子?琴姐儿的小院固然二进二出,较之他院要宽敞些,但她是家中嫡长女,身份地位岂是养女可比?
若是四姑娘搬进去,不多时又搬进丹青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来。琴姐儿又是个温厚的,到时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不行,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同意!想着,赵白氏又抬起头来,眸光沉静,幽若秋雨,“娘,我知您觉得愧对瑾惜,故对三儿百般疼爱。可琴姐儿是嫡出,也是您的亲孙女,岂能与养女同吃同住?”
“瑾惜的事,休得再提!”老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急急喝道。身子颤了颤,唇角挟着几分苦涩,“三儿还那么小,我本该继续养在身边的!”
“您要顾着表小姐,三儿若继续跟您住,您如何照料的过来?”顿了顿,赵白氏慢慢说道,语调虽柔,唇角却有两分戏谑。“再者,您这院子也不大。”
想她是觉得,苏蜜枣终是外孙女儿,不比赵清书更亲些。老夫人无奈,心中一酸,看着赵白氏张了张唇。终归眼神一黯,涩笑道,“那便让画姐儿与三儿挤一些时日。三儿心眼实,多了个妹妹,她挺欢喜。”
话是这么说,到底觉得疲惫,言语中有两分苍白。
赵白氏一听,起身撩起帘子,吩咐小丫鬟将在外玩耍的几位姑娘请来。
不一会儿,赵清书笑嘻嘻的拉了赵素画进来,苏蜜枣沉着脸跟在后面。
老夫人已恢复常态,面容祥和,和蔼的揽了赵清书在怀,问她是否愿意与赵素画挤在玉洁阁同住几天。
赵清书连迟疑都没有,笑呵呵的大方应下。与记忆中一样,妹妹入赵府后,要与她住一段时间。
直到……直到四月初,她不慎落水,从此一病不起后,父亲怕她度了病气给妹妹,让妹妹搬去了丹青阁。
记忆复苏,赵清书的笑容僵了僵。
老夫人忙着安排具体事宜,问赵白氏让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冬梅、夏荷、张嬷嬷暂时去照顾赵素画可行?
赵白氏点头,答曰‘可行’,两人皆未发现赵清书的异常。
赵素画一直观察着动静,赵清书的表情她看的最清楚。以为她两面做人,心中一冷,愈发怨愤。
老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吩咐两个小丫鬟过去帮着收拾住处,让她们回了玉洁阁。
“娘若没其他吩咐,我也告辞了。”赵白氏起身,行礼告退。
“你若是不放心周姨娘身边的那三个丫头,大可着人盯着。她们未犯错,万不可扣个‘莫须有’处置,免得其他人寒心。”抬手揉了揉眉心,老夫人幽幽叹道,“凭你的手段,她们岂会有机会靠近老大?”
“果然瞒不过您。”赵白氏冁然而笑,慧眼半弯,白净的面容温柔和婉,再次屈膝行礼,步姿轻盈的离去。
玉洁阁外观青砖灰瓦,红柱飞檐,分为两层。一层是赵清书起居偃息的地方,二层空着,姚嬷嬷等人则歇在南面的倒座房。
赵府三姑娘赵素画要入住玉洁阁,自然是搬入二层。众人从库房里搬出日常需要的床榻、帷帐、茶几等物,拾掇了一整天。
这是真正的粗活,哪里会让赵清书动手,她乐得偷懒,与赵素画窝在穿堂里吃糕点。无思年幼,力道不足,便在一旁伺候。
赵素画姿态僵硬的坐在一旁,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分明有话不知从何开口;赵清书毫无知觉,捏着糕点边吃边咂嘴,神情惬意。
无思抬头看天,满脸事不关己的漠然。察觉天边乌云密布,似有一场急雨,他不由抿紧了红唇。
“二姐姐。”好一段时间,见她根本没有察觉自己颇有为难,赵素画羞恼不已。心中又明白不能对三岁小儿抱有察言观色的期望,咬了咬牙,打破沉默。
赵清书闻言,搁下手中的桂花红豆糕看过来。
“二姐姐,那天的事……”,话点到一半,接下来的准备,赵素画要看她的反应。顺便,又看了看一旁的无思。
比起年幼糊涂的庶姐,她身边这个老成持重的丫鬟更让人忌惮!
“妹妹,那天的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赵清书不傻,妹妹一说她已明白,却是软着声音笑道,“父亲很凶,要是知道我四处乱跑,指不定怎么罚我呢!”
语气调皮又天真,只字不提那天发生的争执与妹妹判若两人的做派。无思一听,回过头来瞪大眼睛,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新来的三姑娘阴险狡诈,分明不怀好意,二姑娘只知愚昧讨好……他心中大骂她蠢笨,奈何以他的身份此刻万万作声不得,恼火的哼一声,继续仰面看天。
“我省得。”赵素画应下,勾起嘴角乖巧的笑。心中稍安,面上未露分毫,对于她流露出的呆笨,存了蔑视(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之意。
待赵咏棋下学后听闻赵素画的事情,急急来玉洁阁跟她见了礼,闲话两句,一起去芸兰馆问安。
卯时正老夫人差了银杏来看,银杏见玉洁阁仍旧忙做一团,怕四姑娘今夜没有地方歇息,急急回禀了老夫人。
老夫人大手一挥,遣了内院所有空闲的丫鬟婆子小厮来帮忙,总算赶在歇寝前将房间收拾出来。
赵素画执意要向老夫人谢恩,赵清书拗不过,带着她来芸兰馆时,老夫人已歇下。不便再打扰,于是又折回玉洁阁,各自歇下。
不知何时下起雨来,细细长长,淅淅沥沥。半夜突发雷声翻滚,犹如喧天的鼙鼓声,无端渗人。
赵清书被雷声惊醒,许是着了凉,微觉寒冷。悉悉索索起身想倒杯水,外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姑娘醒了吗?”
是无思。不知是否受了雨声影响,平素干净纯粹的声音,此刻听来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嘈嘈切切的。
“想喝杯水。”赵清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披了外衣起身。又问,“今日是你值夜吗?”
夜里风寒,无思仅六岁,独自枯坐一夜,怕是很难熬罢?她不觉心疼。
“原是杏仁姐姐,我睡不着,便与她换了。”听她这么说,无思边解释边快速倒了杯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的水递进来。
就着房中幽暗的烛火,赵清书接了水浅啜两口。抬头见无思脸色惨白如纸,瘦小的身体也如筛糠般颤抖着,大为奇怪,忙问,“你生病了吗?”
话音刚落,眼前亮光一闪,紧接着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响天彻地。
无思一抖,哑着嗓音低呼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手中的木槿花朱漆托盘砸在地上,又是一声响,凤眼中凝聚起委屈,莹光闪闪。
不曾想竟看到无思脆弱的一面,赵清书怔了怔,才想起她定是怕雷,被吓得胆战心惊。到底只有六岁……她感叹,放下手中的青花白瓷杯,蹲下身将无思抱在怀中,感觉怀中的身体冰凉,更是怜惜。
无思微抬头,莹白的面容妖而不媚,幽黑的凤眸清亮如水,惊恐如受惊的小动物,神情楚楚可怜。
无思这般害怕,她起意要安慰,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开口。蹙了蹙眉,短暂的思虑,仍是揽了无思在怀,压低了声音低声吟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有别于无思上次所唱的凄凉哀婉,她刻意用了轻快的语调,不悲不伤,安闲自在。虽然不善小曲儿,声音也太过稚嫩,听来少了情意,但胜在声音委婉清亮,勉强算动听。
无思平静下来,玉颜一红,终是不愿在他人示弱,埋了头哼鼻嗤笑,“可千万别唱给他人听,难听的很!”
“你果然很会唱小曲儿,对吧?”赵清书双眼的熠熠发亮,惊喜万分的挑了自己关心的问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无思不答话,张嘴便将《蒹葭》全曲信口唱来,声如山涧清泉叮咚叮咚,较之上次多了两分明快,干净如水洗后的天空,听来又是另一番感受。
只觉胜似黄莺出谷,好听的很。
赵清书好半晌才从歌声的余韵中回神,透亮的双眼里毫不遮掩自己对她的欣赏,真诚赞道,“无思,你唱的真好,就算奶奶听了,也得夸赞你。”
“旧调重弹,难登大雅,有何可赞?”凤眸一沉,无思不仅面容冷淡,声音也透着重重风霜。言罢,自顾自站起身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赵清书再迟钝也明白,无思不喜人夸她。或者,是不喜与人太过亲近?
不思不恼,赵清书面色自若的起身,绕过方才的不愉快,仍是对他笑道,“夜里风凉,一起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