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相偎(第1/1页)庶女重生

    无思惊愕,暗沉的夜色掩去他脸红耳赤的妖娆模样,只听得他哼道,“恕难从命,笨蛋会传染的。”

    话落,窗外光芒一闪,又是一声响雷砸落。无思花容失色,宛如惊弓之鸟,双腿一软,笔直跌坐在地上。

    还没等他喘息,惊雷滚滚,接连不断的霹雳声似乎要将静夜分割成碎片,震耳欲馈。

    恐惧、不安、害怕……种种负面情绪伴随着过往的记忆浮现,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口中发出低低的声音,似寒鸦哀鸣,悲凉凄楚。

    眼前,尸体、血河、冰冷无情的刀剑、永无止境的逃亡……他死死地闭上眼,唇白如纸,努力蜷缩起身体,抵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无思,你怎么了?”发觉无思的异常,赵清书惶惶不安的搂了她起来,扶到自己床上掖着被角躺好。

    又见无思面色煞白如冰霜,毫无血气,赵清书心惊肉跳的嚷了句‘我让嬷嬷找大夫去’,便要跑出去。

    “我没事。”无思伸出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唇角哆嗦着,强撑着说道,“歇歇就会好。”

    他这是心疾,待雨停雷歇,自然会恢复。

    无思要强,定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赵清书稍一犹豫,自己也钻进被中,小脑袋凑过去挨着她的额头,抱住她的身体,试图像姚嬷嬷哄自己那样温暖她,嘴上不断柔声宽慰,“不要怕,打雷而已,很快会过去的。”

    “我不怕!”无思仍旧嘴硬逞强,声音却是破碎不堪,早没了往日的从容。

    这股别扭劲……赵清书差点喷笑,怕她要恼怒,生生忍着笑意絮絮叨叨的说些闲话。也好在她卧病时看过不少人物传记,随便捡了些趣事说来,无思不答话也不会冷场。

    她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双眸透亮如星辰,水灵灵的宛似一泓清水,干净纯粹,灵秀逼人。

    无思看着心中一动,脸若火烧,埋着下头去,双手僵硬垂放在身侧,思绪一停,不觉间惧怕的情绪也消逝两分。

    两人紧紧依偎,她的体温透过绵软的绸布传来,是无思从未体会过的温暖。恍然间记起,即便是他的生母,也不曾这样温柔的抱过他。

    他清楚的知道,他不可、不能、不该与她躺在一起,却心生眷恋。

    打从他出世,一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追杀他们的人多如牛毛,即便好不容易从死里逃生,迈进的永远是另一个陷进……不知道有多少次,明晃晃的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看着就要割下他的头颅,又险险被人救下。

    救他的人,不是另有所谋;便是为泄一时之愤,想尽方法对他百般折磨……他这样被天下遗弃的人,竟然也会产生眷恋之情,何等可笑?

    眼中闪过讥讽之情,然而眼前的温暖,他无法拒绝。

    正胡思乱想着,身边的声音逐渐消停,狐疑的抬头去看,只见她浓密的睫毛静静落下,静谧中透露着安详,呼吸均匀,已疲惫睡去。

    嘴角一翘,无思正待微笑,内心的愉悦让他下意识生出警惕。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容未露容已僵。

    他……也会发自内心的想要微笑?

    胸口肿胀刺痛,他眼眶一酸,压下心中的起伏,缓缓闭上眼睛。外面雷声大作,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笨手笨脚安慰自己的神情……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次日赵清书醒来时,无思已不在身旁,旁边的被褥叠得齐齐整整,毫无褶皱。

    照例盯着自己幼小的身体愣神,待外间传来姚嬷嬷唤她起床的声音,才姿态慵懒的伸个懒腰,施施然的起床。

    姚嬷嬷一边打了水来帮她梳洗,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闲话,眉梢眼角都带着浓烈的喜悦,“三姑娘早早便起了身,不仅和和气气的与我们问好,还说她借住在这里,姑娘又是年长的,向老夫人请安要与您一起去才能哄得她开心。老奴看三姑娘真真是个通透伶俐的,这不,都在外面等候了大半个时辰,沏好的茶都冷了,也没有抱怨一句。”

    妹妹待人和善,从不会因为身份背景而轻视他人,自然很讨人欢喜。赵清书抿着唇笑,竭力不去想那日在偏巷遇见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嬷嬷怎么不唤我起来?”

    话音刚落,想起自己恼恨他人惊扰自己休息,做下的种种劣迹……不待姚嬷嬷答话,她自己捂着嘴笑起来。

    雨已停,正是旭日初升时,窗外一片清新,绿叶葱葱,花儿娇艳,生机勃勃。空气中飘荡着泥土味,万物明净,叶尖儿停歇的雨水,便如宝石般好看。

    最美,却是那悄然立在桃树下,着粗布罗裙,面容秀丽妖娆的少女。晨风轻拂,裙裾随风摇曳,她明净的黑眸沉静如海,无悲无喜,见她看过去,少女眸光微闪,亮若星辰。

    花瓣乱舞,春光煦暖,粉嫩嫩的颜色仿似带着阳光闪进心房,赵清书正待微笑,她却扭头偏向一边,头也不回的离开,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这别扭的孩子……赵清书暗暗腹诽了一番,收拾妥当后,与赵素画一道去芸兰馆请安。

    见到她们,老夫人含笑点头,只是在言语间对赵清书更为热络些;赵白氏一如既往的端庄典雅,偶尔看向赵素画的目光中有着探究之意;赵子琴一视同仁,但面对赵清书时笑容会更加坦然;赵咏棋谦和有礼,不经意间那好奇的眸光总会落在赵素画身上。

    唯有赵勤,一反往日的严肃,笑哈哈的询问赵素画‘昨夜休息的可好、有没有不习惯’等琐碎问题。

    赵素画低垂着头,轻声细语的一一应答,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周围,眼神也是既羞涩又胆怯,引人怜惜。

    一副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场景,赵清书看了,稍微恍惚,随即又迫着自己打起精神,认真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并不理会,从心里深处浮起来的叹息与酸楚。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赵清书感念自己被病魔折腾、每每疼痛难忍时,妹妹对自己的种种呵护与照顾,始终真诚以待,很快便与她熟稔起来。

    这日天气晴好,风和日丽,赵素画兴致盎然的拉着赵清书游园。赵清书虽有犹豫,不忍让妹妹失望,含笑应了。

    玉洁阁的西北方,有一小花园,墙角散点着几株山茶,花开得艳丽如锦,潇洒雅致。正中一池碧水,一圈圈的涟漪散开,水面闪烁着点点光华,仿似夜间璀璨无比的银河。

    水边有一小巧玲珑的水榭,宽敞通透,视野极佳。抬头便可看见碧水边缘栽植的一丛迎春花,枝条婆娑潇洒,结着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的缀满枝头,漂亮至极。

    因过去的经历,赵清书潜意识对池水生厌,因此稳坐在水榭中的石凳上,神态拘谨,姿态端然,绝不靠近边缘哪怕一分一毫。

    赵素画不同,她的半边身子探出护栏去,捏着鱼食逗弄着池中的锦鲤,时而兴奋的拍着小手,夸张而欢乐的呼唤,“二姐姐,二姐姐你来看,这尾金鱼好漂亮,好漂亮。”

    她娟秀的容貌衬着阳光,肤色莹白若雪,双眸因欢喜闪闪发光,纯真美好。

    “妹妹,池塘边上很危险,你快过来。”胆怯的缩了缩脚,赵清书蹙眉规劝。边说着,边向捧着鱼食站在赵素画身边的冬梅使眼色。

    “二姐姐,你过来看看嘛。”不待冬梅说话,赵素画嘟起嘴撒娇道,声音虽轻,语气里却透露着执着。

    见赵清书仍不为所动,她干脆冒险的探下大半个身子,双(第五文学更新最快)手成捧状,向那尾红白相间,正欢快摆动着尾鳍的锦鲤勺去。

    这可吓坏在一旁服侍的人,齐齐拽住她拉到一边。

    “二姐姐。”哀哀的唤了一句,赵素画的视线仍随着锦鲤而动,小嘴一瘪,泪光闪闪,眼看着就要哭起来。

    “妹妹喜欢哪一条?”心中一软,赵清书起身牵着妹妹的手走到护栏边,指着在碧波粼粼中的游弋着的众多锦鲤问道。

    “不见了。”赵素画趴在护栏上,探出身子去仔细搜寻,眉目间隐现恼怒之色。

    “那算了,下次再看吧。”曾经被水吞噬的记忆浮上心头,赵清书讪笑着扶住妹妹的肩膀,欲拉她起身,却不知怎么的(一秒记住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右脚突然一痛,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水榭外倒去。

    “二姐姐,快抓住我!”赵素画惊呼一声,立刻要来拉她,两人快要相触的刹那,赵清书忽觉掌心一痛,颤栗着缩回手。

    短暂的惊愕后,错手而过。赵素画竭尽全力想要来拉她,抓住的只有虚幻的空气。

    “二姑娘!”核桃、杏仁惊慌失措的扑上来,始是鞭长莫及。

    眼看着水面近在咫尺,赵清书莫名恐慌,种种纷乱的杂念涌入脑海,身体尚未落水中,手脚俱是冰凉。

    慌乱间,忽觉眼前有光芒闪烁,竟有一枚银针从妹妹手中落出。那银针倒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凝聚在针尖处的艳色血珠,妖冶夺目。

    右脚及掌心的痛楚越发清晰,她心跳如擂鼓,被闪过脑海的念头吓到。微抬眼眸,妹妹愉快的弯着眼睛,敛住盈盈波光,嘴角噙着绚烂的笑容,哪里有一丝丝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