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含冤(第1/1页)庶女重生
第二天太阳升起之际,冬梅的死讯传遍整个县衙后院。
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嬷……嬷嬷,你说,会不会是四姨娘回来了?”杏仁哆嗦着打水进入赵清书的房间,面色素白如纸,颤着嗓音说道。
“在姑娘面前胡说些什么!”姚嬷嬷板脸怒斥着,声音有些走调。
“鬼,真有那么可怕吗?”赵清书撇嘴,语气不以为然。
四姨娘黄氏死时,她还不足一岁,饶是记性再好,也记不得婴孩时发生的事情,因此对黄氏并无感情。
杏仁还想说什么,姚嬷嬷一记冷眼横过去,她讪讪然,不敢再言语。
“我并不怕鬼神,杏仁你继续说。”赵清书朝姚嬷嬷纯纯的笑,暗示她不用担心,才认真的看向杏仁。“你不是去池塘边看了吗?”
“姑娘,老爷在查验冬梅的尸体时,”杏仁见姚嬷嬷开始帮赵清书梳洗,并无反对模样,才放开胆子继续讲述,“连说奇怪。”
府里关于四姨娘的谣传,她没敢再提。
“哪里奇怪?”赵清书有些急切。得知冬梅死讯,她怔忪许久,从前不曾关注,如今怎么想,都觉得冬梅死的太过蹊跷。
她好端端的,半夜跑去池塘边上做什么?刻意寻死?怎么可能!
“老爷说,他问过在夜里巡夜的护院,确定无人见过冬梅。冬梅无故去池塘边,为何要避开护院?此乃一怪。”杏仁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双手抱胸,哆嗦不停,“冬梅落水后不曾挣扎,像是坦然接受了死亡般。但双目圆睁,眼睛里布满血丝,又似死不瞑目……此乃二怪。”
“还有吗?”赵清书听了连连点头,父亲条条理理分析的恰到好处。
脑海中闪过池塘边冬梅水淋淋的尸身,杏仁浑身发凉,声音益发颤抖,“老爷还说,他一路从丹青阁追查,竟未发现冬梅的足迹!难不成冬梅是飞天至池塘边?此乃三怪!”
正是这三怪,使得冬梅之死,是四姨娘回来索命的谣言越传越烈。
“父亲得出的结论呢?”赵清书再问。父亲调查了这么多,应该已经得出最初结论来罢?父亲如她一般,可不是信鬼神之人!
是意外落水,还是被他人谋害?
“老爷说,冬梅是意外落水。”杏仁颤栗到几乎直不起身体,还是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立着。
竟是……意外落水?赵清书颇为意外,瞪大眼睛半天都没回神。
杏仁惧鬼神,被冬梅的死所吓,勉强撑了一会后,站立已成困难。赵清书嘱咐她好生歇着,带着核桃与无思去芸兰馆请安。
芸兰馆里的气氛格外沉重,赵子琴脸颊泛白,窝在赵白氏怀中面带戚戚然之色,赵素画持着手绢低头抹泪,赵咏棋在一旁安慰。
三位姨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夫人脸色严肃,端着天青色红梅茶盅,并不喝,只不住的拿着茶盖拂着水面上浮着的茶叶。
赵清书不动声色的向老夫人行礼问安,待老夫人神色淡淡的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苏蜜枣冲上来,将她拖到一边。
“先有你落水,然后又死了个丫鬟……我早说过,留她在府里绝对是个祸害,你还不信。”苏蜜枣圆圆的眼睛往赵素画身上一扫,眸光不屑,“照我说,她就是个扫把星!”
她的声音不低,足以让赵素画听得分明。后者身子一颤后,小声啜泣着,眼泪直掉。
赵咏棋忙软言安慰她,先看看赵清书,再瞪着苏蜜枣,言下之意是让赵清书阻止苏蜜枣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赵清书想起前两天自己装晕,苏蜜枣助了自己,倒不好驳了她面子。因此笑了笑,装作不理解赵咏棋的示意,不反驳,也不附和。
苏蜜枣眼带不满,鼓起嘴看着她,似得不到她回答不会罢休般。赵清书无奈转移话题,“表姐不信鬼神吗?”
苏蜜枣摇头,很坚决的,“娘生前说过,她死后若能变成鬼,一定要陪伴在我身边,护着我长大。可我再也没见过娘,所以,鬼神肯定不存在。”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略带悲伤,眸含水雾,但嘴唇紧抿,眸光坚定。如同开在山野里的野菊,看着娇柔软弱,但风吹不垮雨打不倒。
赵清书微愕,想不到嚣张跋扈的苏蜜枣也有天真的一面,盯着她只觉不可思议。又暗想,自己从前是不是把她想的太坏了?
正发着呆,赵勤大步走进来。先给老夫人请安,然后抬头,暗如黑夜的眸子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众人无不噤若寒蝉,敛声静气。
赵勤始道,“冬梅意外落水之事,想必你们已知晓。虽说鬼神之说终不可信,但冬梅是在这县衙里没了,总得给她家人个交代。我便想着,请建宁寺的圆净大师来家中做场法事超度亡魂。”
届时,人多纷乱,内宅妇人、丫鬟婆子等需要回避。但,他说是超度亡魂,却不说超度谁的亡魂,冬梅的?……还是四姨娘的?
赵勤是这家中的顶梁柱、主心骨,他说的话,无人会质疑。在座的又多为通透之人,哪里听不明白其中的暗含之意?顿时满座哗然。
独独赵清书僵直了身体,低垂着头,苦笑不已。
是了,她正是在这时候遇上了建宁寺的圆净大师,然后……被这老和尚断言说,她将活不过十六岁。
事实上,也正如他所谶语,她没能活过十六岁。
他还要说出同样的话语来吗?这一次,她……仍旧活不过十六岁那年吗?
心神不宁,后面赵勤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待走出芸兰馆后,晨风拂面,她才长吁一口气,缓过神来。
芸兰(一秒记住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馆外,种植了一排槲寄树,嫩叶新发碧空如洗,枝桠间开着黄赤色的聚伞状花朵,一丛丛一簇簇十分热闹。
赵清书假意观赏驻足不前,核桃与无思便守在不远处。她小意的看了看无思,无思不解,蹙眉回望她。
那一双凤眸乌黑润泽,像被碧水清洗过,清亮明净,不惹尘埃。
赵清书可不是畏头畏尾之人,定下心来,对核桃笑道,“你走快些,去厨房看看我的早膳准备好没,我饿了。”
早膳通常是由姚嬷嬷亲去厨房传膳带回玉洁阁的……核桃虽觉奇怪,但想着姑娘还有无思陪,一路回玉洁阁也没有危险,没有质疑,应声而去。
“我有事想问你!”芸兰馆不是说话的地方,赵清书拉了无思的手,一路跑到偏僻幽静处,才停下脚步。
自从她落水,无思据理分析相信于她后,她待他的情分又有不同。说是信任,不若说是信赖。
有些话,她无法向姚嬷嬷直言,却愿意询问无思。
“我觉得,冬梅不是意外身亡!”赵清书认真看着无思的面容,他那令人叹息的美貌,让她有瞬间的恍惚,“你比我聪明,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凤眸微敛光芒,无思偏过脸看向侧前方。
那里有一架藤蔓,细细的支架上绿意盎然,下面悬着无数大红色的灯笼,更有长长的红色流苏垂下,随风摇曳,清嫩婉约间,遮不住的春光明媚。
“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赵清书向左侧行了一步,正好挡在无思视线的正前方,明眸善睐,坦然而笑,“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她是被谋杀的,很明显的谋杀案!”无思边轻描淡写的说着,边漫步而行,停在藤蔓下面仰首,有细碎的光芒洒在他身上,似踱了一层金光,绚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果然如此!”得到答案,赵清书反而紧张,蹙起眉头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你的早膳分我一半作为谍报费。”凤眸朝她一挑,见她点头,无思才正色道,“那丫鬟死前血脉凝滞,显然被人点了穴道,落水后不是她没有挣扎,而是无法挣扎!”
“这么说来,那杀人者会武功?”赵清书惊疑不定。
赵咏棋七岁起习武,从前会经常坐在她床前说些他练武时的趣事逗她,关于武学,她并非一无所知。而目前,整个赵府后院里,会武功的人只有无思……不,还有妹妹赵素画!
犹记得她们在那僻陋的小巷里相遇时,她出手如电,将手中的匕首化作寒芒射向自己……若非懂得内家功夫,是不可能办到的!
冬梅(一秒记住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是在妹妹身边服侍的丫鬟……若是习武之人杀害冬梅,这嫌疑最大的人,自然是妹妹。她心中微凉,不由呢喃,“应该不可能吧?”
妹妹即便对赵家有很有恨,可冬梅是赵府里的下人,难道她连无辜之人也一并恨了去?
“你天真的可怕!”无思眼含嘲讽,勾起唇角,笑得凉薄,“她屡次害你,你居然还对她心存幻想?那个丫鬟不曾与人结怨结仇,突然被谋害而死,只能猜测是与身边的人产生矛盾,杀人者必定是这府里的某人。嫌疑最大的人,除了她还能是谁?我看,那个丫鬟即便不是她亲手所害,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我去找父亲,为冬梅讨个公道!”赵清书愤然,小手紧握成拳,转身便要走。
若冬梅是被人害死,又怎能让她含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