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父亲(第1/1页)庶女重生

    “没用的!”无思忙拽住她,凤眸里闪过幽暗的光芒,语调转冷,“老爷是一县县令,每日里登公堂审讯案件,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我懂的,他岂会不明白?”

    “那,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仍要对所有人说,冬梅是意外落水?

    赵清书不解。或者,她不愿意再往深层想。

    “亏你还是一方县令之女,动动你的脑子!”无思皱眉轻斥。

    让她在心里说父亲的坏话?赵清书执拗的偏头,一副不想听他说话的倔样儿。

    他竟然指望笨蛋变聪明……无思扶额而叹,直言道,“证据不足!或者说,无据可循。光凭着臆测无法破案,若老爷公开那个丫鬟死亡的真正原因,此桩案件将成为无头案,除非凶手主动投案,否则一年半载内绝对揪不出凶手!”

    他说的很清楚,赵清书隐约明白,但觉得无法接受,默而不语。

    “一件就发生在县令后衙里的惨案,却找不到凶手……世人会如何想?老爷又……”。

    “我知道(百度搜索 本书名 +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了!”赵清书打断无思接下来的话语,声音疲惫,表情木然,转身便走,裙纱飘动,姿态决然。

    “那边不是回玉洁阁的方向。”无思忙快步跟上。

    “我去找父亲!”赵清书冷静回道。

    “可万万不要提及我,免得被老爷放到烈火中炙烤。”知道拦不住她,无思面上不露丝毫,暗中却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笨蛋,都说过没用了!

    “嗯!”赵清书渐渐敛了笑容,微微点头,然后道,“无思,我懂你的意思,但有些话不听父亲亲口说出,我始终不信!”

    她心目中的父亲,想必是极好的罢?所以,才会抗拒接受这样的事实。却不逃不避,甚至想当面对质……该说她随心所欲?还是有勇无谋?

    无思跟着她的脚步,不答话。

    赵清书一路去了书房,看见父亲的近身随侍在外候着,确定父亲尚未去外院,她松了口气,笔直走过去求见赵勤。

    赵勤自是想不到她会来,稍一沉吟,命随从请她进来。

    “父亲。”赵清书显示恭敬的行礼,直起身来后,不敢接触赵勤的眼睛,一鼓作气道,“父亲,三儿觉得冬梅不是意外落水,她是被人害死的!恳请父亲彻查此事!”

    三儿,成长到能够质疑自己决定的年纪了吗?赵勤惊愕,眸光微敛,忍不住将眼前人仔细打量了一番。

    稚嫩的面容,明亮如辰的眸子,表情略带不安,嘴唇紧抿自成固执样儿……与瑾惜幼时,有六七分的相像。

    瑾惜。

    心里一软,他不禁放柔了声音,“你回罢,这事我会处理好。”

    “父亲。”并未被苛责,赵清书大着胆子抬头,父亲的面容依然端正严肃,但眼神不若平时冰凉。她松了口气,心知此刻听从父亲的话离开最为妥当,却仍忍不住回道,“父亲,在三儿心目中,您廉洁奉公、公正执法……冬梅亡于意外,您若不将真相公诸于众,岂不折损您的英名?”

    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敢拿话给他下套……倒有胆识。赵勤心中隐隐升起与有荣焉的骄傲,面上不动声色,“三儿,这世上除黑白之外,还有五花八门的其他颜色;除是非对错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抉择。冬梅,只能是意外落水而死!”

    话已至此,要是赵清书还不明白赵勤主意已定,不会再更改,她就是个榆木疙瘩。顿时像霜打过的茄子,焉儿吧唧的垂了小脑袋行礼告辞,“不敢再打扰父亲,三儿告辞。”

    赵勤点点头,在她前脚出了门槛,后脚跟着要迈出去时,说道,“三儿,你记住,你是我的亲生女儿,画姐儿却是养女。所以,我只能对你严格,对她宽容!”

    赵清书一愣,感觉自己跌到谷底的心荡回原处,微微摇摆着,欣喜的回身,声音哽咽着,“父亲。”

    赵勤已拿了本书低头翻看,头也没抬,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虽然父亲平时不大注意她,即便她向他行礼,他也只是淡淡的点头,目光很少在她身上停留,但心里还是疼爱着她的罢?赵清书眼眶一热,再次行了礼,轻步离开。

    待她转身,赵勤放下书,盯着她娇小的背影,眼神悠远,嘴角微翘,似陷入对过往的回忆中。

    “成功了?”见她眉眼愉悦,唇角含笑,脚步轻快而来,无思诧异问道。

    “父亲主意已定,不会更改的。只能到时候,多拿些银钱给冬梅的家人。”赵清书的表情一滞,随即又笑了起来,眼角眉梢泛起压抑不住的欢喜,“无思,你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忘记了。”无思忽而停下脚步,面若冰山,凤眸半眯,眼里黑若深潭,整个人似出了鞘的利器,寒气逼人。

    “死……死了吗?”冬梅的死讯尚萦绕在赵清书心头,她一惊,下意识问道。

    然后想起第一次相见时,无思身上被人长久折磨出来的伤痕,更是不忍,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得意忘形挑起无思的伤心事。

    “不,他现在锦衣玉食、香车(第五文学更新最快)美人,过的极好。”无思冷然,声音如珠坠玉盘,虽然叮叮咚咚的好听,却难掩冷漠。宛似丝丝薄冰渗透身体,冷得彻骨。

    锦衣玉食、香车美人……无思的父亲,当是大户人家出身,那为什么会放任自己的女儿在外被人毒打,然后削籍为奴?

    赵清书想问,随即想到大户人家腌臜事多,无思的娘亲,极有可能是无思的父亲养在外面的外室妇……顿时噤声。

    “回去吧,早膳肯定准备好了。”赵清书细细打量无思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笑,回身拉住他的手臂。

    却感觉他的身体微颤,眉头一蹙,眼中有痛色一闪而过。她并未用力,当下皱眉瞪住无思不解。

    无思想要抽回手,她反而加大力道,滴滴冷汗从无思的额头沁出。没人,比她更加理解疼痛的感觉。

    赵清书悄然看了看周围,见无人经过,猛然拉高他的衣袖。

    在凝脂般的白皙肌肤上,有青一条紫一条的伤痕,新旧不一,密密麻麻,像是用竹篾抽打而成。

    赵清书眼神一冷,拉开他另外一只衣袖,同样如此。新伤复旧伤,斑驳不清,只怕身上伤的更加厉害……她顿时倒吸口冷气,急问道,“无思,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话到最后,声音颤抖,无思抬头,她的眼泪已落了下来。他抖着手放下衣袖,眸光闪烁,有些慌乱不安的解释,“不痛的,你别哭了。”

    这么多的伤痕,如何会不痛?赵清书的眼神变得凌厉,轻轻拉着无思的手掌,一路飞奔回玉洁阁,不顾姚嬷嬷等人的呼唤,她只管拉着无思进入自己房间,反手关门落栓。

    姚嬷嬷跟随而来,赵清书隔着门只说有事需与无思单独相商,姚嬷嬷叹息着离开。她才站到无思面前,抬手就要解开他身上的衣裳,怕弄疼了他,也不敢用力,反而让无思挣脱开去。

    “无思,你让我看看!”赵清书板了脸,怒道。然后继续拽着他要褪去他的衣裳,无思的脸上一片绯色,只是挣扎,“你不要管我就好。”

    “你是我的丫鬟,是我的人,我怎么能不管你?”回来的路上,赵清书已想得透彻。县衙里肯定无人会对无思下此狠手,那么……是之前那个一直虐待着他的人吗?

    “我是我,你是你,谁是你的人!”无思嘴硬的反驳,不顾疼痛挣扎着要跑,赵清书只好抱住他不放。

    一个人孤零零的承受着疼痛折磨,究竟有得多痛苦、多难受……赵清书如何会忘。那是即便天气晴好,眼前也暗沉无光的过往,每每想起,她便忍不住颤栗到潸然泪下。

    眼泪的热度,融化在无思的肩膀,带着微微的刺痛,融化在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在为他流淌着的眼泪。不痛吗?怎么可能会不痛!可他除了痛恨自己还活在世上外,别无他法,就连逃避,都不行。

    意外的是,这些伤痕,会惹得她如此伤心。

    “如果你保证不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给你看。”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又不停下来,他心慌意乱,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妥协。

    赵清书瘪着嘴含泪,连连点头。

    无思的脸红得能掐出血珠来,他别扭的偏着头,慢慢的将上身的衣裳褪下,直至腰际。

    偶尔可见莹白之色的肌肤上,如同蛛网般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疤,有鞭子抽出来的细长红痕,有拳打脚踢出来的青紫色伤口,也有被利器扎伤的红斑,甚至有被火焰灼伤的青黑伤痕……如此种种交汇在一起,绝非惨不忍睹四字所能形容。

    赵清书不敢相信的抬手捂住嘴,泪如泉涌,哑着嗓子,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将无思抱入怀中,泣不成言。

    心中又酸又涩,无思几乎要跟着掉眼泪,却硬生生的隐忍着,牙齿咬破嘴唇而不自知。只是一字一顿的艰难说道,“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什么都不要问。”

    “我帮你上药。”无思身上新伤加旧伤,斑斑块块,有些处理过,有些仍高高的肿着。赵清书果然咬了唇不问,默默的捧了瓶瓶罐罐来,一边用手绢清理着他身上的伤口,一边谨慎小心涂着药膏。

    房间里静悄悄,无思颇不自在,但很快也放松下来,仔细凝视着赵清书溢出汗珠的脸庞。她并不漂亮,比自己差之甚远,但小手小脚柔柔的,像三月里刚刚冒出头的花骨朵,羞涩里又有一股别样的娇嫩。

    恍惚间,似看到长长久久凝滞在他身边的阴霾,因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一丝丝、一点点的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