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敲打(第1/1页)庶女重生

    冬梅的家人来县衙接回冬梅的尸身时,赵清书带着无思来到丹青阁。

    得到小丫鬟的通报,赵素画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赵清书也不继续往里走,定定的看着她,只轻声道,“你跟我来。”

    经过上次在绿柳亭的宴席一事,赵素画也明白二姐赵清书虽只是家中庶女,在众人心目中的分量却很重,也不敢提要梳洗换衣服什么,诺诺应是。

    无思却从赵清书的只字片语里听出疲惫之感,他淡淡的看了赵素画一眼,落后一步跟在赵清书身后。

    一行人直接行至后门处,正好碰上府中小厮将冬梅的尸身交还(百度搜索 本书名 +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她的家人,老夫人身边的新月姐姐正红着眼睛拿了个荷包递给一个穿着窄袖衫襦长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年妇人。

    妇人面色发黄,身上的衫襦长裙已经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赵清书猜想,她应是冬梅的母亲。

    见到她们行来,众人忙屈膝行礼唤“二姑娘、三姑娘。”

    赵清书心头发酸,对众人的问候仅淡淡点头,径直走到那妇人面前,“您是冬梅的母亲吗?”

    “是。”妇人从方才仆从的问候里已经得知赵清书身份,被她郑重对待,顿时慌得手脚不知往哪里摆。

    “冬梅姐姐是个很好的人,温柔细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想起冬梅被人谋害却含冤而去,赵清书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眼角有水光浮动。

    妇人也不住的抹眼泪。

    “请节哀顺变。”赵清书哽咽着,然后从怀中掏出个绣着宝仙花的荷包,递到妇人手中,“这里面有十两银子,烦请您代我买些香油纸钱给冬梅,让她……安息。”

    十两银子,并不是小数目。若是光买香油纸钱的话,够用好些年。

    “姑……姑娘。”妇人惶恐着不敢收,但赵清书执意给了她,她又不敢推脱,犹犹豫豫的看向方才已给过她银子的新月。

    “二姑娘,奴婢奉老夫人之命,秤了五十两银子给冬梅家人。您看……”,新月不敢质疑主子们的决定,只能试探性的问着。

    “这是我对冬梅姐姐的心意。”赵清书含泪摇头,然后拽了赵素画过来,对那妇人道,“她是冬梅生前服侍的三姑娘。”

    谁不喜欢钱?女儿意外落水而逝,能得到主子们的悼念,也是她的福分。妇人边哭边向赵清书道谢,听了她的介绍,以为赵素画也有所表示,殷殷的望着她。

    赵素画突然被赵清书拽了来,哪里有准备银子?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却是老夫人当见面礼赠送于她的莲花双玉环,长者赠送的东西,不可随便转送他人。若她将这莲花双玉环送出去,有何脸面回去见老夫人?

    可赵清书造了势头,所有人又都在看着她,加上她还是冬梅在世时服侍着的主子……若无表示,只怕会就此被这些人踩到泥土里。

    这万恶的小贱人,竟然给她下圈套!

    赵素画心中又气又恨,恨不得抬手撕了赵清书那副恼人的嘴脸。面上却不露分毫,眼圈带泪,模样悲痛至极,褪下手上的玉环递给妇人,伤心哭道,“冬梅姐姐尽心尽责的照顾我,没想到,竟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没能好好关怀着冬梅姐姐。这玉环是老夫人所赠,当是值钱的,还请您仔细安葬了冬梅姐姐。”

    她有意提及这玉环是老夫人所赠,暗地里,一则让众人明白她对冬梅的看重,二则希望这妇人有自知之明,推脱不收。

    而明面上,她的玉容落寞,神情凄然,宛似梨花一枝春带雨,谁忍心苛责?妇人果然不肯收下玉环,哭泣道,“得知姑娘的心意,冬梅远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这玉环太过贵重,妇人不能要!”

    坚决要将玉环退还给赵素画。

    “冬梅姐姐服侍妹妹的时间太短,虽然尽心尽责,竟是无福消受妹妹的好意。人已去,再过仔细安葬,也不过被一捧黄土埋了。哪来银钱修坟立碑?”不待赵素画回绝,赵清书已掏出帕子酸心哭道,“冬梅她娘,冬梅命苦,命苦哇!”

    将她与丫鬟姐姐妹妹的相提并论,偏生还反驳不得。赵素画听得嘴角直抽,伸出去接玉环的手僵在半空。好在她反应够快,知道这玉环今日已收不回,马上坚决的将玉环推到妇人怀中,“冬梅姐姐到底服侍我一场,情分在这里,您就收下吧!”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妇人边哭边道谢,激动的已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清书看着,只想掉眼泪。冬梅之死,妹妹难脱嫌疑,冬梅的母亲却还要满脸谦卑,点头哈腰的向妹妹道谢!

    “你们还我姐姐来!”忽然间,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冲过来,大声嚷嚷道。

    小丫头六七岁的模样,眼睛湖水般的透澈,奈何肿得似桃子,凄声含泪,只余满脸悲愤之情。与容貌普通的冬梅不同,这小丫头长得清秀。

    妇人忙拦了小丫头,揽她在怀里,弯腰向赵清书与赵素画道歉,“姑娘,对不起,她是妇人的次女冬雪。她们姐妹感情深,突然得知姐姐死讯,她一时接受不了……”。

    冬梅的妹妹?赵清书转眸看去,冬雪一把鼻涕一把泪,口中只嚷嚷着‘还我姐姐、还我姐姐’。

    赵清书无声而叹。

    正想着劝慰两句,冬雪却不依不饶,抬手指着赵清书与赵素画,不知天高地厚的骂道,“姐姐好好的,怎么会意外落水?村里的秀才说,姐姐突然死在你们府上,真正的死因谁都不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过失!我不要你们的臭银子,你们把姐姐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她一边哭一边说,语句清楚,没有丝毫的停顿,眼中也不见惧意,是个有胆识的。说的,又是事实,赵清书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清书不出声,赵素画更加不会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气氛顿显僵硬。

    那妇人痛失长女,自然不会对次女疏忽,告了声歉,蹲下身柔声安慰着冬雪。冬雪不听,在妇人怀中哭闹的厉害。

    新月与冬梅交好,怕冬雪得罪两位姑娘,也忙拦着。冬雪怒视着新月,闹腾得更厉害了。

    “好了!”有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拉着一辆简易的牛车走过来,对冬雪喝道,“你娘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要伤了弟弟妹妹,莫闹了!”

    那牛车里搁置着厚厚的禾草,上面用白布裹着冬梅的尸身,阳光落在那上面,也显得冰冷。赵清书只觉心头酸楚。

    冬雪果然安静下来,含着泪轻轻的摸摸妇人尚平坦着的小腹。嘴上说道,“别怕,二姐姐会保护你们,别怕。”

    妇人满脸歉意,不住的替次女的无礼道歉。赵清书大度的摇头,郑重道,“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若是遇上无法解决的困难,尽管来县衙找我!别的不敢说,若是想借些银钱过日子,我会想办法。”

    他们一家的穿着里都透露着破败,可见平常的日子过的并不顺畅,赵清书才会有此言语。又嘱咐新月,若是以后他们找上门来,让门房别拦着。

    新月也是下人,见主子如此厚待冬梅,想着自己的家人也会被如此敬重对待,只有欣慰,哪会拒绝?顿时点头应下。

    中年男人目光悲怆,并无喜意,冷着脸向赵清书等人道谢,妇人则拉着冬雪坐到牛车上,守在冬梅身边。

    一家人缓缓的离开。

    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拐角,赵清书才略有深意的道,“在我们心目中,冬梅只是地位轻微的下人,在她家人的心目中,冬梅却是无可取代的。我们给了他们不少银子,他们一家人却没有一点喜气,反而伤心欲绝泪流不止。那个叫冬雪的小丫头更是哭着闹着要姐姐,可见钱财,不若家人重要。妹妹,你觉得呢?”

    “二姐说的有理。”话中有话,赵素画怎么听不出来?顿时心神一凛,恭恭敬敬的回答着,眼神仍是纯真无垢,“我今后定会加倍的孝敬长辈、友爱家人。”

    “可妹妹却把奶奶送你的见面礼打发给了冬梅的母亲!”赵清书语气转冷。

    赵素画一慌,捂着脸哭起来,“冬梅尽心尽力的服侍我一场,一朝逝去,府里又有各种传言,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的神色悲切不似作假,泪水汹涌而来,“姐姐骤然带了我来,我没有时间准备,身上值钱的就只有那个玉环……我这就去向祖母请罪,任由祖母责罚。只望二姐姐看在我是痛惜冬梅的份上,帮着说两句好话,莫要让祖母气坏了身子。”

    看似无厘头的一番话(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下来,既将责任推脱给赵清书,又当着众人的面打着老夫人的旗号请她求情……简直,完美的无可指摘。

    就是老夫人知道,怕也只能夸奖她识大体,体恤下人,责罚不得。

    “奶奶说过,要和睦相处,必须待人以诚、教人以善,盼妹妹也能明白这一点。”避开她的话头,赵清书轻声说着,心里不免感伤。

    从前,她未曾在她面前摆过姐姐的架子。如今,妹妹一点点的变得陌生可怕,以至于她不得不趁机敲打她。

    “我定当谨记于心。”赵素画低头应和。

    “回罢,去向奶奶请罪。”赵清书想了想,拉了赵素画的手,她一惊,微有僵硬,然后温顺的笑着,没有挣扎。

    赵清书本以为这事已过去,谁想没过几日,却传来一个使她震撼到摔了茶盅的消息。

    冬梅的父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