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冬雪(下)(第1/1页)庶女重生
赵清书回到玉洁阁时,无思正独自立在在穿堂里等候。
屋檐下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摆,橘色的光芒明明灭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冷幽。无思神色平淡,眼帘低垂,凤眸里漂浮的碎冰掩映下扇形的睫毛下,秀丽若月下冰霜,清冷而幽深。
水青色的裙裾飞扬间,仿似洁净的天幕在一点点展开,更衬得他冰姿玉骨,飘然出尘。整个府邸中,也唯有无思有这样的本领,明明只是陈年的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愣是比绫罗绸缎都更加出挑。
见他们一路走来,无思的眼神落在赵清书身上,凤眸微闪,一抹忧色极快的闪过,水过无痕。
“无思,你没事吧?冬雪她怎么样?”赵清书快步走来,她天天与无思在一起,对他的美色有了一定的抵抗力,赵咏棋等人则完全的看呆了。
无思转眸看了看核桃杏仁与赵咏棋身后的一众仆妇,挑起入内室的帘子,没有开口。
赵清书会意,入了内室,赵咏棋跟了进来,姚嬷嬷端了茶点进来,赵清书特意看了姚嬷嬷一眼,姚嬷嬷会意,带着其余人等退了出去。( 更新速度快 百度搜 第五文学 即可找到本站。)
“你也坐下说话吧。”赵咏棋端着青叶荷花田田的茶盅,浅浅的品了一口,看了看二妹妹,笑着让无思坐下。
无思从善如流,不等他们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块纹路清晰的木板,木板上有着几道浅浅的刀痕,痕迹很新,“这是我让冬雪用刀子扎出来的刀痕,很明显,她的力道不足。”
赵清书记起无思说过,李氏夫妇身上的致命伤扎的很深,如此一块木板,已足够证明冬雪不是凶手。
但是,还不足以成为替她脱罪的证据。
将木板搁置在茶几上,无思轻不可闻的叹息,然后道,“冬雪说,那日她与母亲坐在牛车上,带着冬梅的尸身回家,经过百顺小巷时,拉着牛车的牛突然发狂,牛车不稳,将她们掀翻下来。”
“牛非马,脾性多为温顺,鲜有暴躁的时候,何以突然发狂?”赵咏棋惊道。随即,他意识到不同寻常,眉头深深蹙起。
“那些银钱,正是在此时掉落出来,落于众人视线之中。”无思相信他们已听明他的言下之意,抿住唇不再说话。
“百顺小巷,是县城里相当有名的赌街,街上大大小小的赌坊数不胜数,来往的多为好赌之徒。”赵咏棋深深的吸了口气,目露迟疑,“难道,只是巧合?”
“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到底不是对着赵清书,无思也稍稍收敛了些,面色不动,只冷冷截断他的话语,“这分明是有预谋的谋杀!除了真正的杀人凶手,还有一个隐藏在暗中操纵着一切的神秘人。给樊氏银钱,让他将事情闹大的,怕也是这个神秘人!”
“可是,冬梅一家家世清贫,凶手图这一时之财杀了人还说得过去,那神秘人图的是什么?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赵咏棋辩驳着,脸色渐渐发白,憋着气,(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不敢往深层去想。
“呵!”无思讥笑一声,见赵清书一直不说话,撑着下巴沉思着,问道,“姑娘,你如何认为呢?”
“那头牛还活着吗?说不定能从那牛身上找到一些线索。”赵清书说道,眼神清亮,眉目间存着疑惑。
居然都没有察觉!该说这一家子的人都很天真吗?
无思很想干脆避而不谈,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但种种迹象,由不得他不提醒他们提防着。“冬梅意外落水死后,府上给了丰厚的赏钱给她的家人,结果,竟招来见钱眼开的恶徒,谋财害命。这样的说法,若传开去,世人会如何议论赵府?只怕,人人都会说,是赵府害了李氏一家子。”
本是好心,却引来恶事。逝者已矣,李氏一家何其无辜,唯独赵府中众人,只怕会被摆到风口浪尖,遭受世人的种种非议。
尤其,赵勤乃是地方父母官,被世人质疑着,若让他的上峰知晓,只怕还会阴影到他的声誉等等方面。
事关重大,赵清书惊疑不定,赵咏棋脸上的血色褪尽。
“老爷,必定是考虑到了这方面,才让冬雪顶了杀人的罪名吧!”一方面是无辜的冬雪,一方面是自己的前程与整个赵府的声誉,两相权衡,赵勤选择后者,也是在情理之中。
赵咏棋上了学堂,微懂人事,又跟在父亲身后见识,考虑问题比赵清书要更加长远,理智上明白,父亲有他的苦衷。
但是情感上,冬雪虽出身卑微,到底是一条年幼的生命。学堂里的教习先生常说‘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他如何忍心杀害冬雪来成全赵府名誉?
两兄妹相看无言良久。
有了老夫人要唤人牙子卖掉核桃杏仁,赵清书却避而不救的事在先,无思也不说话,静待他们深思后的结果。
“可是,冬雪何其无辜!”良久,赵清书轻声的嗫嚅着。想起那双湖水似的眼眸,竟要为全了赵府清誉而死,她的眼眶中浮起清泪。
何况,西北角的池塘里,本就吞没了其姐姐冬梅的芳魂。
她心中难受。
“三儿言之有理。”赵咏棋长吁一口气,简短的几个字像是耗费了他极大的气力,他面显疲惫。然后看向一直气定神闲端坐如松的无思,“你看,该如何是好?”
“若公子姑娘想要救出冬雪,必须说动老爷搜集证据抓捕凶手归案。”无思深深的看了赵清书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姑娘本想使计逼迫老爷就范,现在看来,已无这个必要。”
“喂!”明明是他自己说要赶鸭子上架,怎么就变成她使计逼迫父亲就范?说的她多不孝顺似的。赵清书轻喝一声打断无思的话语,但也不想在哥哥面前让无思没脸,嗫嚅之下,面泛红晕,说不出其余话来。
在赵咏棋看来反而是心虚的表现,好在他也习惯二妹妹的随心所欲,暖暖一笑,神色如常,并不责怪。
无思暗忖,赵清书之所以会生成任性妄为、喜怒于色的性子,多半与赵咏棋太过溺爱有关。神思归位,接着道,“老爷显然很清楚这些事情里的利害关系,那么,只要公子前去与老爷说几句话,许能让老爷改变主意。”
“什么话?”赵咏棋的眼神闪了闪,问道。
“凡事有利便有弊,事有两面。让冬雪顶罪,固然全了一时。但,也落了把柄在那幕后神秘人手中。”无思刚开了个头,赵咏棋再次变了脸,待听到后面,他几乎失手砸了手中的茶盅。
若那神秘人手握证据,届时翻案重审,赵勤丢官是小,名誉尽毁下,只怕还要累及赵白氏的娘家……白家。
赵咏棋神色凝重的离开,次日便递了话来,赵勤同意追查真相、缉捕真凶。
此乃后话。
待赵咏棋离开后,无思的坐姿随意下来,懒懒的靠在身后的青绿色绣着白色仙鹤的大迎枕上,问道,“你救出冬雪,可有为她打算过?”
赵清书一怔,面色茫然。
“你真不愧衣食无忧之名!”无思咬牙而叹,幸而早已对她不存指望,他很快恢复常色,道,“冬雪再无亲人,家中一贫如洗,她还年幼,一不能挑二不能抗,拿什么东西存活下去?”
赵清书大惊,像是方才想到这个问题,沉思片刻,道,“给她些银子……”。
想到冬雪父母的下场,后面的话她已说不出口。她的父亲母亲,便是为那些银子所害,她如何能用同样的方法来对待一个孤女?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于渔。”无思道,凤眸低垂,浓长的睫毛投下扇形阴影,漆黑如墨的瞳仁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悲伤,嘴唇紧抿,却显得坚毅,“冬雪胆识过人,又机警灵敏,遭遇这样的事情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大牢,却仍能不哭不闹、吐字清晰,若加以管教,他日,定能成为你的助力。”
“你的意思是,让我留她在身边做小丫鬟?”赵清书道。面上笑意吟吟的,显然已认同下来。
“你也算是她的恩人,她非邪恶之徒,想必会真心待你。”无思说着,幽幽站起身来。
有全心全意照顾着她的人,他也能放下心来,离开。
赵清书没有察觉无思的异常,她正琢磨着待冬雪从大牢里释放出来后,应当如何让老夫人同意她来玉洁阁当差。
没过几日,那真正杀害李氏夫妇的杀人凶手在百顺小巷里的西博赌坊里被捕,而抓捕他的人,竟是李富贵手下的掌柜。
原来李富贵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赵子琴正在寻找着一个莲花双玉环的镯子,便让手下的人秘密寻找,想借此讨好赵勤。
可巧,他手下有一掌柜好赌,那日一如既往的去西博赌坊赌大小,正好见到有人将那莲花双玉环押下,一个激灵醒悟过来,用钱买通赌坊的打手,将那人抓了起来。
人赃并获,被李富贵送来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