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别离(第1/1页)庶女重生

    一室清幽。

    靠南的书案上,搁着一盆六月雪,娇小可爱的叶片,边缘泛白色,银装素裹着,含苞待放。

    赵清书执笔立在书案前,正细细临摹着字帖。从前,纵然她的字写得难看,也无法站起身来练习,如今自该以勤补拙。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不待她应话,杏仁破门闯了进来,后面跟着碧露。

    “什么事?”赵清书脸带不悦,搁下手中的笔,质问道。

    “姑娘,不是奴婢……”。

    “二姑娘,大姨娘想要见您。”不待杏仁讲话说完,碧露满面谦卑的禀道。“能请您立刻随奴婢走吗?”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联想到近日传的越来越露骨的流言,赵清书问道。

    碧露看了杏仁一眼,没有回话。

    赵清书挥手让杏仁退下去,碧露走上前,轻声道,“今日,老爷唤了姨娘去书房。半个时辰后,姨娘心神不定的走出来,眼睛又红又肿。奴婢问姨娘老爷说了什么,姨娘不肯告诉奴婢。”

    赵清书沉思起来,柳氏在府中并无其他势力,碧露是她的心腹,连碧露都不愿告诉,会是什么事情呢?

    “三姑娘来过倚柳园,又送了一盆花、一幅画给姨娘,奴婢隔得远,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但姨娘看的眼泪直流,然后把画给烧了。”碧露再道,想起柳氏伤心难过的娇懦模样,也红了眼眶。

    “大姨娘她,是当着妹妹的面烧的吗?还是等妹妹走后?”赵清书蹙眉问道。

    “当着三姑娘的面烧毁的,三姑娘也没有流露出不快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姨娘会这么做。”

    赵清书心中的疑惑更深,但她也知道,碧露所知有限,说道,“走,我随你去倚柳园见大姨娘。”

    她没让核桃杏仁跟着,独自与碧露向倚柳园而行。

    天色渐晚,倚柳园中一片暮色,金光般的夕阳染红细长柔软的柳条,姿态婆娑,清丽潇洒,大有艳过桃花之势。

    晚风中,隐有一股似清淡似浓郁的香味,沁人心脾,让人在不觉间卸了心防,微闭双目,只愿享受这一刻的恬静。

    “你来了。”得到通报,柳氏迎到门口。才一会儿不见,她竟眼圈浮肿,容色憔悴,像是大病一场,哀愁过度,再无从前风致。

    赵清书大吃一惊,见她摇晃着无法站立,忙上前扶住她,咬牙问道,“大姨娘,发生了什么?”

    柳氏满面哀色,抿唇不答,在赵清书的搀扶下走进内室,她抖着手,从床边的暗格里摸过一个四瓣花纹的樟木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些,送给你。”

    赵清书仔细的打量着柳氏,最后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柳氏的表情,太过平静,因而显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眼神恍惚,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到。

    事有反常必为妖,赵清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柳氏这般模样,只怕会出意外。她不接锦盒,盯住柳氏认真道,“姨娘,父亲跟您说了些什么?赵素画,又与您说了什么?”

    心中憋火,不愿再唤她为妹妹。

    “你不必知道。拿着这些,回去吧!”柳氏不想多说,将盒子往赵清书的方向推了推,脚步踉跄,向床榻行去。

    赵清书大步上前,目光坚定的拦在柳氏的面前,固执道,“我必须知道!您若不说,我现在就去找父亲!”

    “你跟你娘一样,固执的很。”柳氏勾了勾嘴角,似是要笑,表情僵硬着,半晌,都没能浮现出笑容。

    娘?指她的生母吗?府里见过瑾姨娘的人很多,但从来无人提起,像是个禁忌般被拒绝碰触。这是赵清书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生母的信息。

    “您是说瑾姨娘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赵清书大感兴趣的追问道。

    “三儿,你跟她很像。”柳氏像是回忆着什么般,终于笑了起来,极为苦涩的笑容,隐晦难辨,“瑾惜临死前,将你托付给了我。如今,棋哥儿与你相处融洽,我也算做到了答应她的事情。相信以后,棋哥儿也会好好照顾你。”

    “瑾姨娘将我托付给大姨娘您?”赵清书颇有疑惑,为什么不将自己托付给老夫人或者赵白氏,而选择大姨娘柳氏?

    “夫人,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怨上我了吧?”柳氏自嘲的笑着,怜爱的摸了摸赵清书的小脑袋,“你还太小,你不懂,不懂。”

    “大姨娘,你想说什么?”赵清书急起来。“母亲为什么会怨您?”

    因为,你是瑾惜的孩子,而我,将你带来了这个世界。柳氏的嘴唇几度张合,到嘴边的话仍然没有说出口。

    “啊,我要疯掉了!”赵清书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扑上去抱住柳氏的大腿,磨牙道,“您总打哑谜,我一点都听不懂!”

    “三儿,乖,别再问了,带着盒子回去吧!”柳氏的表情恢复一些生气,生硬的笑着。

    抛却多余的思绪,赵清书执拗道,“我不!我想知道答案!您为什么伤心难过?”

    柳氏不堪久站,羸弱的身子晃了晃,眼泪夺眶而出。她忙抬手擦拭,泪水却不受她控制,流的益发凶猛。

    “那盆花,是赵素画送您的?”摆放在窗台(第五文学更新最快)边的盆花,花红柳绿,满树花朵,簇簇火红,艳色如血,明艳无双。

    那不绝于鼻的香味,正是从这盆花上散发出来。

    “画姐儿说,它名为凤凰花,花语……离别。”说着说着,柳氏掩着面,苦苦压抑着,泪湿罗衣。

    “您与谁,离别了吗?”百思不得其解,赵清书思绪急转,试探着问道。

    “表哥,死了。是老爷,亲口告诉我的。”柳氏终于松口,不堪身上心上的重负,跌倒于地,泪水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画姐儿送来的画,画的是表哥死后,惨不忍睹的模样。”

    宛似被雷直接劈中,赵清书同样跌坐在地,呆若木鸡。

    那晚的男子,惨不忍睹的死了?赵素画送名为离别的花给大姨娘柳氏,并画下了男子的死状?

    “三儿,画姐儿不简单,她太可怕。她的心思,比大人还要周全,让人难以相信,她只是个三岁的黄毛小儿!”柳氏忽然紧紧的抓住赵清书的手腕,眼中露出骇人的光亮,冷喝道,“不,她不像个孩子,一点都不像!三儿,你不能把她当成孩子看待,绝对不可以轻视她。还有,你必须提防她,也让棋哥儿提防着,不能得罪她,绝对不要靠近她!”

    “您自己告诉哥哥更好。”赵咏棋生性温和,她蓦然告诉他需提防,他只怕不会相信。但柳氏不同,生母的话,他总要听一听的。

    “我……我没脸去见棋哥儿。”柳氏呜咽着,说出来的话没头没脑,混乱的很。

    赵清书无言,思绪陷入混乱,脑袋打结,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重要关联。

    但根本不必想的是,赵素画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愤恨咬牙,将柳氏讲述之言默默记下。

    她不够聪明,所以她不懂,若是无思的话,肯定能够明白其中关联。

    柳氏满脸挫败,一旦说出口,便无法停下来。“画姐儿问我,主持中馈的老夫人想要压下那晚的事情,但府中的流言长久不歇,为什么?三儿,你可知是为什么?”

    赵清书实诚的摇头。

    “因为,有人在暗中授意。”柳氏哭得越发难过,眉宇间灰暗挫败,“敢违抗老夫人的人,只有老爷与夫人!老爷怀疑我,夫人厌弃我,他们,都不想我活着。”

    赵清书张口结舌。

    父亲、母亲,不想让大姨娘活着?

    大家,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就该和睦相处,待人以诚、教人以善。为什么柳氏会说出这种荒唐话语?

    赵清书不信,可,柳氏哀切的表情,让她无法反驳。

    “早知今日,我何必贪图这短暂的浮华?”将一切和盘托出,柳氏神色恍惚,自言自语的摸向床上。“表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您不可这么说,您有哥哥,还有……我。”赵清书急急劝慰,可柳氏呼吸均匀,眨眼间,倦极的睡去。

    赵清书哭笑不得,上前替她掖好被子,抱起桌上颇有些沉的樟木盒子,又忍不住侧首看了看那盆香味馥郁起来的凤凰花,蹙眉片刻,走出内室。

    碧露守在外面做针线活,防止他人靠近,见赵清书出来忙站起身行礼。赵清书命她看护好柳氏,有事随时来报,再仔仔细细叮嘱她一番,才离开回玉洁阁。

    柳氏赠送的樟木盒子,她一直亲手抱着,回到房中,急急唤了无思来,在等待的过程中,将盒子打开。

    只看了一眼,她就傻了。盒子里满满的珠钗首饰、金银宝石等,金光闪闪,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这,大概是柳氏的全部家财了罢?为什么突然送给她?赵清书心头急跳。

    “这是……你从哪儿偷来的?”无思走进来,也是惊诧难当。

    “这是大姨娘送给我的。”赵清书眼露惊恐,恍恍惚惚的回答。

    无思蹙眉,虽知道她去见了柳氏,但他并未跟着,暂时不明(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情况。稍微推测一下,他问道,“你喜欢大姨娘吗?”

    “她是哥哥的生母,我们是一家人。”无关喜欢与讨厌,她们是不可分割的家人。

    “只怕,要出事情!”这个答案,无思已明白。但得到的答案是居然家人,让他有片刻的迟疑。

    家人……吗?这个词,在他们两人心中,怕是大不相同吧?

    回过神,他拽着赵清书站起身,急道,“跟我走,我们马上去倚柳园,边走你边跟我说明情况。”

    赵清书还未答话,姚嬷嬷急冲冲的跑进来,喘着粗气大声喝道,“姑娘,不好,倚柳园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