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妾钗(第1/1页)庶女重生

    那是一幅画。

    赵清书曾见过一次的画。

    几经折叠的画纸上,盛放着一树极为艳丽的花朵,倒垂而开,花色紫得发黑,枝叶妖娆,高贵典雅中又带着一种凄美的诡异。

    右下角新添一句诗:天若有情天亦老。

    曲曲沿沿的多重褶皱,反而为它们增添几分柔媚,漂亮的让人错不开眼。

    “这是。”赵咏棋迷惑不解,惊疑地看向赵清书,“这是姨娘画的吗?”

    赵清书摇头,狠狠地摇头,只希望哥哥不要察觉到什么才好。

    “这是姨娘的字迹。”赵咏棋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伸手拂过右下角的诗句,“可,姨娘应不善作画才对。三儿,你知道些什么?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有口难言,无话可辩,但是,怎么能让哥哥知道真相?赵清书不由退了一步,停住,咬牙又上前一步,哑着嗓子嘶声道,“那画,是出自赵素画之手!花名曼陀罗,寓意‘颠沛流离的爱情’,是她听信流言后,用来嘲笑大姨娘的东西。”

    “她画的?”赵咏棋浑身一震,表情微僵,眼神加深,渐渐凝聚起阴暗,“她用画嘲笑姨娘?”

    “姨娘让我转告你,赵素画不似孩童,必须提防着她!”脑海中回忆着大姨娘的音容相貌,赵清书咬紧牙关,压抑着从心头涌起的愤怒,“哥,我没有理由要骗你!丹青阁有许多出自赵素画之手的画作,你应当见过。这幅画,跟丹青阁的那些画,画风有什么不同吗?”

    赵咏棋无言。

    三妹妹的画作,他自然见过,画得太过逼真,栩栩如生宛似天成,让他颇为震撼。定睛仔细一看,手中信筏上的艳丽花朵,点染无法、浓淡相宜,确实是她的手笔。

    心中涌起悲愤,他脸黑如炭,片刻后,表情恢复如常,双手用力攥紧。“这么说来,你那晚说过的话,全部为真?”

    大姨娘,真的是被赵素画所害?

    赵清书用力点头,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他看,以证明自己的正确,“绝无虚假。”

    赵咏棋的心思缜密,一旦相信这些话,很多事自动在脑海中连成串,拦在眼前的迷雾一层层散开,眼中浮现出泪光。

    “我知道了。”极为冷静地一句话,伴随着源源不断淌下脸颊的泪珠,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三儿,莫再提此事,爹爹执意袒护她,我们拿不出证据,便该等待时机。丧母之仇,哪怕她去了田庄,我也会找她讨回来!”

    他不似三儿有勇无谋,莽莽撞撞地扑上去,碰一鼻子的灰,再灰溜溜地走回来。哪怕现在心中撩起愤怒的火海,他也能抑制着欲暴走的本能,勾起嘴角,露出温润的笑容。

    愿意相信就好,赵清书大大松了口气。有哥哥帮衬,除掉赵素画会更加简单,只看,他如何抉择。

    让她血债血偿,还是以命抵命!

    “但,这句诗,是什么意思?”赵咏棋可不好糊弄,哪怕赵清书竭力将话题往赵素画身上引,悲恸中的他仍能发现疑点。“被父亲关押的那个男人,与姨娘是什么关系?”

    赵清书垂下头,不知该不该回答。

    “师妹,师父应当能查出这些琐事来罢?”赵咏棋也不强迫,扭头问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许静诗。

    “那是自然。”许静诗扬起小脸,抬手叉腰,满脸骄傲,“爹爹很厉害。”

    “他是姨娘的表哥。”许时冉厉不厉害她不知道,但能成为九王爷师父的男人,必不是普通角色。赵清书深吸口气,从环儿在双福酒楼遇见大姨娘开始,坦白一切。

    赵咏棋的脸色复杂多变,青青白白,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的变得黯然。

    “哥哥,即便姨娘犯下过错,可她并未背叛你。直到死前,她都在惦记着你,因为愧对你,她才会留下这张信筏,让你看清赵素画的真面目。”虽然只是她的胡乱揣测,为了安慰哥哥,赵清书也不管不顾的说道。“姨娘宁愿你恨她,也要保护你,她……”。

    她刻意写下那句诗,是因为想念,还是不想逃避过往?这个问题,唯有大姨娘自己知晓。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并未回避赵咏棋。

    “姨娘的苦心,我明白,三儿,你不要再说。”心被无数针尖刺痛,赵咏棋打断她的话,低下头,将脸深埋在绵软的被褥中,低声道,“我累了,想歇息。”

    “那你好好歇着。”赵清书欲言又止,默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珠宝,悉数装入勉强被拼凑起来的樟木盒子中,郑重道,“哥,我会保护你。”

    “这些,姨娘留给你,你就拿着。”赵咏棋并未抬头,手指坚定无误地指着樟木盒子。“我不需要它们。”

    赵清书张嘴嗫嚅,最终还是收声,抱着盒子返回。

    “我突然觉得,你这人也没有那么讨厌。”许静诗冲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轻笑着越过她离开。

    赵清书慢慢走出清风院,抬起头,突然发觉,阳光无限刺眼。

    时光流逝,六月降临,不觉间,便到送赵素画去田庄生活的那一天。

    是离别,还是开始?

    赵清书带着疑问,掩饰着眼底的焦灼,与老夫人、赵勤等来到赵府正门口处,为赵素画送行。

    小厮们忙忙碌碌,将丹青阁收拾出来的箱笼一一搬到马车上,张嬷嬷在一旁指挥,夏荷则不停地清点着,怕落下东西。

    赵素画许久未眠,眼底青黑,眼眶红肿,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子憔悴。好在事先刻意打扮过,头戴朱玉钗,穿着浅黄色镶领粉绿暗花软罗衣,外罩一层细腻透明的纱衣,清新若雨后初晴。

    就见她面带眷恋不舍,干净透明的眸子从众(  更新速度快 百度搜 第五文学 即可找到本站。)人身上缓缓扫过,那既深又伤的悲楚眼神,让人几乎不忍直视。

    然后,她盈盈拜倒在地,重重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时,额前又红又肿,破皮处溢出血珠,一片模糊。

    未语,泪先落。

    “素画失去家人,本应流落街头乞讨,蒙爹爹收养,这才有栖身之地。素画心中感激不尽,却不知会惹出这么多麻烦,这都是素画的不是,是素画不该贪图这里的温暖。”

    悲切的话语,被她哀哀戚戚的说出来,连天空都浮上阴霾,乌云翻滚。萦绕在空气中的沉闷压抑,让人几欲窒息。

    “二姐姐,都是我不好,夺了爹爹对你的宠爱,对不起。我就要离开,你能原谅我吗?”赵素画期期艾艾,却眸含亮光地娇怯问道。

    临走前,还在死不悔改地控诉赵清书心存嫉妒,心胸狭窄不容人,装柔弱扮可怜,逼着她低头。

    赵清书不吃这一套,没听见般,目光幽远,心不在焉地紧紧盯着着外面的街道,唇角紧抿,若有所思。

    “三儿!”赵勤语带威胁,冷声喝道,“画姐儿在与你说话。”

    “啊,你说了什么?”赵清书恍若才听见,收回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赵素画,面上的表情比她还单纯无辜。

    “二姐姐,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赵素画小声地哀求道。

    “你认错?”赵清书眨巴眨巴眼睛,乐道,“这么说,你愿意承认你杀害大姨娘?”

    真是难缠!赵素画心中暗恨,面上没敢表露分毫,只能摇头否认,尔后挪开话题,“素画有负爹爹的恩情,这一去田庄,不知何日能再见,恳请爹爹保重身体。”

    “废话不必多言,天气阴沉,快要下雨,莫多做耽搁。田庄也不算远,老大有空便会去看你,走罢!”老夫人看出她的不愿,不耐她继续唧唧歪歪,摆手赶人。

    如此不给情面,饶是赵素画再能隐忍,一刹那眼中也闪过怨怼之色。不再叙述悲情,她自怀中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锦帕,模样恭敬地递向老夫人,“祖母,这是生母在生前说过,要还给您的珠钗。生母逝去后,我在灰烬中找到它,本以为我们已是一家人,便没有拿出来。现在,我要离开,便自作主张,代生母还给您。”

    话说得卑微,语气更是恳切。却坚定地表明,一旦她离开,与他们便不再是家人。

    赵清书一见那锦帕,眼中闪过精光,心中哼道,赵素画,你果然还是心怀有恨,不愿离开。

    老夫人狐疑地接过锦帕,一层层地展开,洁白的锦帕中央,静静的躺着一支珠钗。很简单的样式,只在钗尾雕琢着一朵玉兰花,花蕊处垂下一串璎珞,上面悬着几颗淡粉色珍珠,清新秀雅。

    老夫人面色阴晴不定,垂眸仔细打量赵素画一番,捻起珠钗,看向玉兰花的花瓣。花瓣里,刻着一个苏字。

    苏?老夫人疑惑一瞬,突然抬头,脸色大变。慌乱无措中,与赵白氏对视一眼,眼中有光亮在慢慢沉淀。

    赵白氏则唇色发白,飞快地瞥了一眼赵勤,垂下头,再看不清神色。

    与从前一模一样的反应,赵清书仔细观察着,心中狐疑。如今再看,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蹊跷。

    “这是妾钗。”五姨娘周氏快言快语,惊呼一声,不解道,“老夫人,这妾钗是老爷纳妾后,您必定会给的见面礼。大姨娘有,我有,文氏也有,唯一的区别,便是花瓣上雕刻的姓(  更新速度快 百度搜 第五文学 即可找到本站。)氏不同。这苏字,是指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