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苏醒(第1/1页)庶女重生

    无思醒来之时,正是晨光熹微的早上。

    其余人还歇着,唯独守在床边,一夜不眠不休的简羽满脸欣喜。

    他凤眸微凝,黑黝黝的眸光深不见底,缭绕着朦朦迷雾,而后逐渐清晰,视线落在简羽脸上,一脸隐忍的痛苦。

    “小公子,有哪里痛吗?”简羽站起身,忧虑道,说着便要走出去唤人前来。

    “她的脸……。”

    死死攥住被褥,无思哽咽着,艰难问道。他的声音婉转哀愁,像沁满冰水,湿淋淋的重若千斤。

    “你知道了?”简羽一怔,眼中闪过愧疚,继而满脸羞惭,“小公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些赶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无思紧紧闭上眼睛,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那日,被赵素画一语道破他隐藏的秘密,虽然他应付过去,只怕她不会罢休。

    若他再留在赵清书身边,将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烦恼,甚至毁坏她的名誉……所以,留下短剑‘冰霜’给她,他默然离开。

    归家后,王雅儿再度逼问他,收留他的人家是谁,他不愿给她带去麻烦,违抗母亲,拒绝回答。

    王雅儿恼羞成怒,好一番暴打后,将他悬绑在桃树上。

    后来,为她所救。无意中听到简羽与桑玉的对话,得知母亲一边寻他下落,一边探听赵清书的消息,他大骇。

    唯独不想她知道,他的母亲,是青楼里的歌姬。更不想她知道,他长于青楼,甚至,时常穿上裙衫,在青楼里卖唱。

    他不愿,她眼中的自己,变得不堪入目。

    待身体能动,他便逃了。他极为温顺的听从母亲吩咐,忍着伤痛躲在屏风后,卖力地演唱淫词艳曲,只求母亲放过她。

    虽然,徒步走到香曲楼,他的身体已至极限。唱着唱着,喉咙痛得益发难以忍受,意识也模糊不清。

    但,他不能陷她不义,哪怕头晕眼花,也强撑着。快到极限时,听到有人闹事,他未及辨认,立刻匆匆转身离开。

    王雅儿见到他中途折回,怒火中烧,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便是一通责打。他昏昏沉沉,记不得其后发生的事情,但偶尔能听到她的声音。

    有时,也能听到桑玉在与她说话,他才知道,原来她为救自己,被毁了容颜。

    他又怎能料到,事态会变成这样?在香曲楼里,他见到太多隐藏在表面下的龌龊,太清楚容貌的重要。单只为他,她如何能不顾一切?

    自他懂事,从无一件喜事发生,没有人希望他活在世上,哪怕是孕育他的父母。父亲视他为耻辱,花重金雇佣杀手,只为抹杀他的存在;母亲嫌弃他是累赘,认为他活在世上也只会拖累她。

    早知他会将别人害得如此凄惨,他是不是从未出生会更好?他不断问自己,他被生下来,真的好吗?

    他,有哪里值得她倾命相护?

    “我想见她。”沉默良久,无思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地说道。随即眼眸低垂,睫羽覆下,简羽没能看见他黑眸中的狂风骇浪。

    简羽不疑有他,以为无思想知道赵清书脸上的伤疤有多严重,点头应下:“赵二姑娘一直守在这里,夜里睡得晚,恐怕现在还在歇着。我这就去找桑玉唤她起身,小公子先歇着。”

    无思没有言语,视线一转,看向窗边。惊他受寒,窗户未开,虽隐有光亮,却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他神色一暗,咬牙抿唇。

    简羽忙过去将窗户推开,和暖的阳光轻轻漫漫透入,屋内霎时亮堂起来。他微微一笑,软言道:“小公子,你看,池塘里的荷花开了。”

    无思神情漠然,忍着疼痛,朝另外一面翻身,面向墙壁,眼中沉淀着照不进阳光的黑暗,腐烂潮湿。

    小公子这股别扭劲,更甚从前!简羽在心中深深叹息,摇着头挨个去敲门。

    得知无思醒来,并且想见自己,赵清书压不住满心的欢(百度搜索 本书名 +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喜,慌乱的穿好衣裳,甚至都没有梳洗,披头散发的就直接跑来无思房间。

    “无……无思。”笔直闯进房间,赵清书本欲欣喜的呼喊,下一刻接触到他凉薄疏离的眼神,声音不觉低哑下来。

    “你的脑袋,被猪啃过吗?连猪都不会去做的蠢事,你怎么能做出来?”碎冰相击的声音,夹杂着蚀骨的寒凉,无思墨黑的凤眸里,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冷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会不知道此时该用什么表情,如何去面对她?

    突然被骂,赵清书怔怔看着无思苍白的面容,愕然无声。原本高高飘起的心,猛然被浮冰击中,剧痛着往下沉。

    无思清凉的目光,缓缓落在她额头,眼神狞恶,浮光渐沉,宛似深渊般,黑不见底。又太过气恼,怨责自己终是连累她,藏在被褥中的手脚,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他掩藏的太好,赵清书只觉他的表情,晦暗得可怕。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不说话,无思便一直瞪着她,眉目凶横。赵清书颇有不安,他还伤着也不敢出言激怒他,低下头嗫嚅:“我救了你,你不感激也罢,怎么还这样凶巴巴?”

    无思心中剧痛,鼻子一酸,差点落下眼泪。一腔怨怒无处诉,他拼命压抑着情绪,面容因而显得狰狞,“你为了什么要救我?救我,你想得到什么?”

    为什么,他找不到话语来表达他的感动?

    赵清书哑然。记起在香曲楼中发生的一切,她猜测着无思的过往,心中柔软,轻道:“我当时并未想那么多。”

    被亲生母亲狠狠踩在脚下凌虐的感觉,她不懂,所以更为仔细,怕无意中的言语会伤到他。

    “我是青楼里地位卑贱的歌姬,赔笑、卖唱,为人不齿。”无思咬牙,一字一句,疼痛入骨,“你是高门里的千金小姐,尊贵、显赫,为人景仰。”

    他明明不是想要跟她划分界限,为什么说不出感激?

    “无思,你在胡说些什么?”暗暗攥紧手心,赵清书白了脸庞。一时之间,弄不懂她哪里做错,惹得他说出如此绝情的言语。

    “你生在光明,我活在黑夜,我们本站在不同的世间,你何必纡尊降贵来救我?”无思垂下眼帘,面覆寒霜,冰冻三尺。“趁机跟我保持距离,才是最好抉择,不是吗?”

    他担心,跟自己有太多牵扯,她会总为自己涉险,更不愿她沾染上自己的不幸。

    “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饶是赵清书努力提醒自己必须忍耐,此刻也不免动怒。眸中燃起熊熊烈火,瞬间吞噬她的理智。

    “你别幻想能从我这得到任何东西,我什么都无法给你。”并非没有感受到她的怒气,只是,他有他的担忧,更有他的骄傲。“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的脸。以后,我们再无需往来。”

    他身边有太多黑暗,唯有与她划清界限,一旦他再次需要逃亡,才不(一秒记住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会再留下牵挂。她,也不必因为他,遇上难以想象的灾难。

    赵清书默而不答,抬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才想起,因着她不想看见自己的脸,桑玉已将无思及她房中的铜镜都给收起来。

    “你等着!”狠狠剜无思一眼,再恶声恶气的丢下一句话,赵清书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许时冉、许静诗、简羽、桑玉、还有林瑞都在,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来,偷听被发现,正神色各异着。

    许时冉一如既往,眼带轻浮,脚边搁着一个大酒坛,酒香飘溢,里面空了大半,也不知短短时间里,他饮下多少酒水。

    简羽满脸愧疚,眼圈浮肿,眸中带泪,一双手恨恨抓着廊柱,留下深深的指印。

    许静诗急上眉梢,瞪着眼睛,又急又气,若不是被桑玉禁锢在怀,早冲到房里去闹腾。桑玉则是双目赤红,满脸愤慨,也不知究竟在气愤什么。

    林瑞最是悠哉,彻底脱身事外,安坐在檐下,面前摆放着几碟果品点心,一边赏景一边吃着。

    赵清书愣了愣,然后仿似没有发现他们般,迈步向前。

    “丫头,你不能走,那不是他的真心话!”许时冉拽住她的手臂,眼神往房里瞟瞟,心有为难,语气便弱了两分,“他只是太担心你,又不知如何安慰……。”

    “我知道!”赵清书截口道,甩开他的手,沿着周围的房间一间间的搜寻。

    不知她要做什么,简羽惶惶不安地跟在她身后,看见她拿起一面青铜镜,然后捋起自己额前的刘海。

    简羽的心,一路往下沉。

    这是赵清书第一次看清自己额头处的伤痕,她很意外,原以为会是很可怖的疤痕,不料眉宇间竟是一片澄净的紫色。

    虽然瞧起来很是古怪,但比她想象中要漂亮。大大松了口气,赵清书拿着铜镜返回无思房中。

    无思正黯然神伤,料不到她会突然折回,眼中的伤痛郁卒没来得及掩藏,被她瞧了个清楚明白。

    “你还回来做什么?”喜悦一闪即逝,无思冷下脸,眉梢眼角皆带寒凉,“我说,我们从此再不必相见,你不懂?”

    赵清书不理他,直接爬到床上,举起铜镜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咬牙,“无思,你有看清自己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