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安心(第1/2页)贵妃起居注

    百度搜索 本书名 +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

    如果说她从庄妃到皇庄妃,从皇庄妃到贵妃这两次关键晋升时,徐循还有点情绪话,到现从贵妃到皇贵妃,她已经完全都麻木了。——哪怕现给她一个副皇后做呢,也不可能给她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她连宫务都管过了,逢年过节一样接受朝贺,作为一个妃子,还有什么是她没享有待遇?

    当然,这也不是说她就要表示出对这次晋封漠然与不屑,虽然事前也是一点都不知道,但徐循对这事回应还是很正面积极:两边关系都断裂了,可就因为皇帝一直不置可否,她活生生宫里养了能有半年病,就出过一次门,现好歹他是表明了立场,估计晋封礼以后,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痊愈’了。

    “近礼部应该很忙吧。”皇帝来看她时候,为了表示对皇帝感谢,徐循还特地翻了送好茶,还有旧年雪水给皇帝泡茶,她一边翻看陆羽茶经,一边和皇帝闲磕牙。“肯定是又吵成一团了。”

    既然有皇某妃——贵妃这个晋升序列,那贵妃待遇自然要高人一筹,这已经就够让礼部头疼了,好按惯例,贵妃册立仪是有册有宝,别可以和皇妃看齐,这也算是有了区别。可现贵妃上还要加个皇,而且还要搞晋封礼,那这嘉号不能白加啊,善于揣摩上意,想想徐娘娘之宠,也不会提议一切从简,那你说大办过一场晋封礼以后,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就是称呼多一个字,那得多滑稽啊?宫里可不是能闹这样笑话地方,所以就得给徐循贵妃和皇后那本来已经很微小差别之间,再适当地增减几分……

    想到自己那个贤妃嘉号都引来了无穷争议,徐循便也为礼部官员们头疼,这种事是务虚,讨论出来,不管是什么待遇变化,她本人估计都是不会意,相信礼部官员也没有人真会往心里去,但碍于规矩,大家还是要引经据典,文采风流地争个子午寅卯出来。

    皇帝不答反问,“这是怎么说?”

    徐循便把自己猜测说出来了。“肯定争呢,到底是轿子多两个人抬啊,还是车子多两个轮子,或者一重屋檐啊……这都是天大事,他们哪能不争呢?”

    她把皇帝给逗笑了,“你现倒是连前朝政事,都深得其中三昧了。”

    开了一句玩笑,皇帝还不满意,便并指为刀她脖子上虚虚地砍了一下,道,“按高皇帝圣训,妃嫔干预外事,非得斩了你不可。”

    徐循摸着脖子道,“问问而已么,你当我傻啊,要干预外事,也不会这时候干预啊。”

    “那要什么时候干预?”皇帝一瞪眼,好像很吃惊。

    “按现坊间传言,我这个奸妃抱了别人家孩子自己养,几年来步步高升,皇后娘娘都被我逼去养病了。”徐循笑道,“下一步自然就是暗中把皇后娘娘害死,又或者是蛊惑大哥你,摘星楼推杀孙皇后,又令你对栓儿下手。然后登上后位,作威作福——等到大哥你去世以后,我再挟天子以令诸侯,垂帘听政、临朝称制——到了那时候,我再来干预外事,又有谁敢说我?”

    “你近是不是看《吕望兴周》啊?”皇帝笑得直不起腰了,“连摘星楼推杀都出来了,你那意思,栓儿逃出去找个异人拜师,然后返回来拿仙家宝贝再把你给杀了,这才算是拨乱反正、皆大欢喜?”

    徐循扮了个鬼脸,“都是外头听来,没人先开个头,我总不至于把自己比做了妲己嘛。”

    皇帝笑容有些许失色——《吕望兴周》,又名《全相平话武王伐纣书》,是前朝很流行话本,不知多少说话人精讲这一本平话,这里面故事他当然耳熟能详,把徐循比作妲己,大问题还不于对她本人名声有多败坏,而是这么一来,他名声也不好听,毕竟商纣可是亡国之君。

    “这是哪里听来?”他沉着脸道,“难道就没有人管管了?”

    “又没人指名道姓。”徐循本来只是说笑,正好今天赵伦进来,说起此事而已,她听了也没生气,只觉得好笑,看到皇帝来了,随口就说给他听,见皇帝不,倒有几分后悔。“就说是晋封消息传出去以后,坊间说《武王伐纣》茶馆多了起来。难道就为了这个,也要抓人?竟是随他去吧,越抓还越落人话柄,要说得厉害了。”

    虽然宫禁森严,但毕竟生活一片天空下,消息走漏总是难以避免事,徐循是没提而已——赵伦时常也为她说些宫外事来解闷,宫外茶馆酒肆里,早若干年就悄悄流传起了一条小道消息,说汉王是被皇帝给活活烤死——连这样事都瞒不过百姓,徐循被人编排又算得了什么?赵伦叙述里,汉王不但是被烤死,有时候皇帝还是一边看着他被烤,一边撕他肉来吃呢。

    皇帝虽也知道这乃是无可奈何之事,但仍有几分不,徐循见了,忙岔开话道,“以前吃茶,拿井水泡也就是了,去年管宫时,和刘尚宫闲谈起来,她教我拿银盘接了初雪,储起来夏天泡茶喝,是清凉可口,可以祛暑生津,我总也没想起来,今天大哥来了,便想起来泡了给你喝。”

    皇帝果然被她引开注意力,他明智地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我不喝——劝你也别喝,闹肚子可不是玩。”

    徐循见水滚,也有点疑虑,一边倒水泡茶那闷着,一边又倒了一杯白水,先嗅嗅,放凉了再小喝几口,狐疑道,“虽没异味,但喝了也没觉得清凉可口啊。”

    皇帝既说了不喝这个,自然有人给泡了祛暑六和茶上来——皇帝体壮怯暑,到夏天爱上火,常喝这种茶,近年来越发是离不开了。他拿着茶啜了一口,也不再介意前事,而是换了个话头,“礼部那边倒没伤透脑筋,就是做事不用心,先奏上定了个份例,比你如今还差好些,被我发回去以后彻底没辙了,直说对内廷情况并不熟悉。球往二十四衙门踢——我说高皇帝还让你们撰《女诫》呢,那时怎么就又熟悉了呢。”

    按徐循想法,皇帝这估计又是闹起小脾气,强调自己天威不可测一面了,她就事论事道,“不过论理,确内廷事,也有好久都和外头不一样了。贵妃有宝,这个也没和外头通气……”

    如果不是太后已经受过一次难堪,现再让她来定徐循待遇,也是欺人太甚,这个活计应该是由太后和皇帝商量着来办。

    皇帝想了想,也不和徐循商量,便兀自决定,“老娘娘那不好分心,就让皇后来定好了,她管宫久,对宫里情况,肯定是熟悉。”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残忍……”徐循忍不住说,“人家都养病多久了,干嘛还要去说这话,嫌她不够糟心吗?”

    皇帝不禁哈哈大笑,他道,“你现倒是和她好上了?从前还你死我活呢,现好得和一个人似,女人心真如孩儿面,说变就变。”

    “我不是和她好上了。”徐循分辨无力,“你说我们俩关系都这么差了,你还要里头拨火儿,挑得她恨我做什么呢?就现都已经够不合了,你再气气她,她指不定背地里怎么骂我呢。”

    “放心吧,”皇帝欣然道,“有我一日,还有人能动得了你?”

    徐循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她拿起茶水大大地喝了一口,才想到这是雪水泡茶,一时要吐,却又早已经咽了下去,只好赶忙呸了几口,算是补救。

    憨态落入皇帝眼中,又使他莞尔一笑,他从容地啜了一口凉茶,方道,“逗你玩呢,立你为皇贵妃,皇后是真心高兴,这我还是看得出来,为你出点力,也不算什么——比起交给礼部瞎折腾,还不如由她定了便当些。”

    皇后也确就是那样性格,只看利害,从不为感情所困。自己是贵妃还是皇贵妃有什么关系?反正距离后位都足够近了,如今和太后翻了脸,让她多出了不少喘息空间,这才是重要事。起码,她不会再担心若栓儿出事,太后强力支持扶正自己之类荒谬可能了。徐循想了想,也只能相信,她摇了摇头,吐了口气道,“有时候,我也真很佩服皇后娘娘!”

    不过,她倒并未回绝此事,反正皇帝看来心意已决——那就随他怎么搞吧。

    #

    有了皇后幕后支持,诸般事宜倒是都妥当地办了下来。比如一开始关于皇贵妃待遇,礼部方案只比一般妃嫔供给多了些珠玉米粮,离谱是口粮变化,是一个月多了五只鸡。——主要是皇后和妃嫔书面饮食标准拉得不开,若是加得太奢遮,很容易还越过皇后去了。

    徐循从皇庄妃时代起拿俸禄就比这高了,若按这个标准,还不如不要晋升。而皇后安排得就很体面,饮食上没有什么变化,倒是服饰规格为皇贵妃提升了一等,皇贵妃头冠许用十二翟九凤,服饰可用九凤纹,比起九翟二凤妃冠,这个改变就一下显得特别有档次了。而和皇后又还有明显差别——人家皇后都戴龙凤冠,服饰用龙纹。

    还有相应配件规格也有了明显提升,出行仪仗和月例银子都有微调,比如出门时虽然还是坐八抬大轿,但从人从额定十六名增加到二十四名等等,这都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改变,徐循若不带孩子自己出门,有时候就带一两个人。

    不过,这些变动写文书里就显得很好看了,皇帝又相应地增加了徐先生职位,现已经封到都督同知了,正一品高官,连入门没多久徐弟妹,都得了三品诰命封赠。虽然日后免不得也要继承变为一品,不过现出门应酬,也好歹十分光鲜了。反正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也不可能对徐家生活造成什么根本性改变,自从赵妹夫到京以后,徐循对娘家管束还是很严厉。

    她皇贵妃册封大典就这样顺顺当当地办了下来,没有一点波澜,对于皇后那隐隐约约参赞,太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去觐见老娘娘时候,她表现也正常得不行,就是那不喜不怒样子,既没有流露憎恨,亦不曾展现一点特意讨好。

    至于宫务,还是那样按部就班运转,女学没闹出太大动静,反正就那样慢腾腾地开着,慢腾腾地寻访着饱学女史。内安乐堂事,慢慢地也有了眉目——内书堂增设医科消息,一眨眼便传遍了宫闱,一时间太后悯下之声大振,宫中多有称颂贤德阿谀之声。

    除此以外,太后安心掌舵,皇帝安心玩,皇后安心养病,众妃嫔安心度日,孩子们安心长大——徐循印象里,打从文皇帝末年鱼吕之乱到现,从来都没有安宁过一时一刻宫廷,居然好像是真安静了下来。起码,比起皇帝当太子那年宫里暗潮汹涌,现内廷,气氛是要祥和得多了。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位置,‘熙和安乐’这四个字里,浸着讽刺意义,终于是淡薄了几分。

    #

    “真查清楚了?”一片祥和气氛里,皇帝却似乎有几分不乐,虽说是秋风送爽好天气,正合适打马狩猎,但他却并没有行乐意思,虽然南内桂花树下靠着,但眉头却是拧得很紧,“确定京里没有这样事?”

    马十哈了哈腰,“回爷爷话,冯恩已经几次查证过了,行确没有这样说话。”

    他刻意咬正了行两个字,果然,皇帝眉毛便挑起来了。“有话好好说。”

    又不禁失笑道,“狗奴,就会卖关子,你仔细害了你徐娘娘。”

    “此事若有人说了谎话,”马十忙道,“那也绝不是徐姑姑——奴婢也是不信徐姑姑会和您说谎,因京里没查到此事,又知道赵伦素日是常出宫一个,也常和徐姑姑说些外头事情,便私下问了赵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