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回家的路(第1/1页)男人禁止入内
“你没有冒犯到我，达尔文子爵。”碧姬丽雅…马杰逊（Beageliyer…Margetson）神色黯然的说道：“现金当然很重要，可是，那也只是问题的一部分而已……”
“除了钱，还有什么问题呢？”茤蕾诗（Dorothy）插话道：“还有花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茤蕾诗小姐。”碧姬丽雅微笑着说道：“当人们想要重新耕种的时候，常常买不到种子，许多庄园主就算是找到了种子，也不尽如人意或价钱贵到无法承受，犁地的骡、马和牛更是难以找到，有钱也很难买到，南方的银行和商行统统倒闭，没有正常的交易渠道，劳动力也极其缺乏，南方的白种男人几乎死了一半，不要说刚刚获得自由的黑人，即便是许多自由人也不再愿意给他们原来的主人干活……说起来，我的女仆罗琳娜真的是忠心耿耿。”
“就像是我爸爸的两个黑人男仆一样……”茤蕾诗说的话很令两个黑人男仆受用，但其实跑题了：“他们也是同样的忠心耿耿……他们是我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最的信赖的朋友……当然。”碧姬丽雅看了达尔文子爵一眼，停顿了一下说道：“罗琳娜也是我的朋友和家人……黑奴的解放当然是好事，我并不反对这件事情……可是……”
“可是什么？”茤蕾诗完全没有注意到碧姬丽雅微笑的表情之上，她的眼神不是很愉快。
“哦，这个问题还是由我来解释吧……”沃立夫…皮卡林牧师接过话茬说道：“黑奴过去是财产，庄园主们在他们身上花了巨资，他们获得自由之后，一下子就摧毁了由投资于奴隶的无数金钱所构成的经济基础，也就是说，南部的经济崩溃了。”
“依我看这是一件绝对正确的好事情。”其中的一个黑人男仆忍不住插嘴道：“北方佬这件事干得很对！”
碧姬丽雅虽然有些不悦，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据我所知，北方佬所经过的城市，全部都是一片凄惨，南卡罗来纳州的哥伦比亚市成了一座空荡孤寂的鬼城，你如果去看看，一定会看到满眼的坍塌毁坏、无人居住的房屋，你还会看到无数失去丈夫的女人……这就是北方佬干的好事。”
“不要说不合时宜的话。”达尔文子爵瞪了黑人男仆一眼，然后对碧姬丽雅笑了笑说道：“马杰逊夫人，请原谅他的失礼之处，他的想法并不适合此时此地，因为他生活过的地方和这里完全不同。”
“哦，这我完全可以理解。”碧姬丽雅依旧微笑着说道：“达尔文子爵，你也许还不知道，其实早在战争爆发之前，我就已经给予罗琳娜自由之身了。”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罗琳娜接茬道：“要不是夫人一再坚持，马杰逊庄园的老主人，老马杰逊先生是绝不会同意那样做的。”
“你是一个很伟大的女士……我向你脱帽致敬。”达尔文子爵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看壁炉上方的那张男主人的画像说道：“碧姬丽雅女士，你的丈夫，马杰逊先生最后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哦……那是四年半之前的事情了，我收到了他最后一封信，他还没有受伤，只是很虚弱……”碧姬丽雅垂下头说道：“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也许他还健康的活着，正在回家的路上，或许已经死了……”
“很抱歉，让你难受了。”达尔文子爵心里面其实并不希望男主人回来：“我以后不会再提起这个话题。”
“对，这些事情就不要再谈了。”沃立夫…皮卡林牧师轻叹一口气说道：“作为南方人，我们接受这场战争的失败结局，我们会重建家园的。”
“无论如何，这个家很需要一个强健的男人。”碧姬丽雅叹了一口气说道：“否则如何才可以重建家园呢？”
“再等等……碧姬丽雅，也许会有转机的。”沃立夫…皮卡林牧师安慰道：“就等到过完下一个圣诞节再说……”
达尔文子爵虽然没有再接茬，但是他也听得出，这沃立夫…皮卡林牧师的话里有话……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达尔文子爵一直想尝试性的和碧姬丽雅谈一谈他的想法，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缘，尤其是当着沃立夫…皮卡林牧师的面，他简直没有任何机会，因为他不费力气就看得出，沃立夫…皮卡林牧师是威灵顿小镇里最受尊敬的长者，要是他反对的话，任何事都不可能办到……
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的事情可以得到沃立夫…皮卡林牧师的支持，至少是不反对的话，那就会顺利得多……因此，只有耐心等待吧。
冰雪正在消融，春风也已吹拂，大自然用她母亲般慈爱的双手抚摸着人类战争留下的伤口……
大地逐渐露出了嫩绿的小芽，万物开始复苏了。
虽然偶尔还会有一些零星的雪花飞舞，春天的寒风依然凛冽刺骨，但是，冬日的淫威已经一点点的远去。
嘉利克…马杰逊还在回家的路上继续行进着，他的步伐很坚定，走过了一处处的丛林和山坡。
走过立满十字架的墓地时，他神色黯然，他知道，那里躺着的都是在战争当中阵亡的士兵，无论是南方的还是北方的，都是和他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却偏偏要去打仗的可怜的家伙。
所不同的是，他还可以回家，而这些尸体将永远长眠与地下……
对于战争，普通士兵又能够怎么办呢？
有一队扛着枪的北方士兵从马杰逊的身边经过……
他们的步伐还算整齐，但却一脸的茫然若失，愁容不展的模样。
谁知道他们此刻扛着枪是归队还是另有军令？
谁知道他们此时心里面想着什么？
但毫无疑问，所有经历过战争而有大难不死的人，心中最渴望的就是回家，回到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故乡，与久别的亲人们团聚。
大概这一队士兵脸上的愁容，正是由于难以决定自己的归期而心绪不宁吧。
马杰逊看着那一长列的士兵从他身边走过，心情难以平静……
他想起了自己六年的军旅生涯，想起了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战斗，想起了战俘营，想到了死去的战友同伴，心情越发的沉重，但并没有放慢回家的脚步。
在一处路口，马杰逊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堆火，人们在焚烧已经被毁坏的无法保留的房屋门槛或家具，在火堆附近的一颗大树上，还吊着一具死尸，尸体下围着一圈小孩在看热闹。
孩子们起初还胆怯怯的朝上望着正在腐朽的尸体，逐渐地胆子大了起来，不再在乎那具尸体，也开始往火堆里扔一些可以焚烧的战争遗弃物。
马杰逊知道，战争把人心变硬了，变冷了，经历过战争的人们，有谁没有看过血腥的场面，看过屠杀的惨状，更何况只是一具尸体呢？
“该结束了，该回家了，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想到这里，马杰逊又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可以看到人们正在修理大桥，那一定是在战争即将结束前的最后战役当中，被炸毁的。
还有铁路轨道，翻倒在路基下面，有人指挥着，人们费力的搬动着枕木，运送着轨道，似乎想要将战争带来的损失在一个早晨弥补回来。
马杰逊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满目所见都是战争狂魔留下的肆虐痕迹。
军事战争结束了，但是另外一场生存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万物俱毁，百废待兴……
马杰逊对未来的生活有着憧憬和信心，同时，也充满着迷茫和不安……
一个多月过去了。
马杰逊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少里路，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村庄和城镇，只知道身上的旧军大衣越来越穿不住了。
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温和的阳光照耀着，路边的小草已经长得一寸多高，而马杰逊的胡子和头发长得更加凌乱而不成体统……
但是，他知道，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马杰逊，一个从战场上和战俘营里幸存下来的男人，他不知道即将迎接他的是什么……
一路走着，看到的是没有尽头的难民和伤兵……
那个不见首尾的队伍里，有农民，有工人，有衣衫褴褛的穷人，也有穿戴还算整齐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有黑人，有白人，有奄奄一息的，有残废的，有受伤的，有即将临盆的产妇……
他们或步行，或骑马，或一瘸一拐的蹒跚移步，或以马车，货车满载着箱子笼子和大包小包的破烂往家乡方向前行……
这步履瞒珊的大军走一走，停一停，走到哪儿，停到哪儿，何时到达目的地，无人知晓……
或许那副皮囊，那份精神头，根本到不了家乡就弃尸荒野了……
马杰逊从这些人身边经过，不忍心看，又不忍心不看，他匆匆地迈动脚步，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些逃难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