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身份(第3/3页)庶香门第
着司榴去了大老爷书房，前一次来还是府里唱堂会那日，她站里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今儿却是大大方方走进来，她一想到当时情景，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听佟析砚说蒋士林依旧去了福建，走了约莫十来天，佟析砚一直郁郁寡欢，她还怕她想不开，如今手里有了事情忙着，倒也能分散注意力。
大老爷书房，和佟府其它几个院子格局相似，皆是三间正房，左边做了会客室，右边则是书房，大老爷随从进去报了后，析秋就掀了帘子走了进去，随即微微一愣，她知道大老爷有收藏书习惯，却没有想到书房里竟然有这么多书，数量多让她忍不住吃惊。
四周墙面都落着书架，唯有空一面挂着一张大周地域图，地图下就是大老爷书桌，此刻他站书桌后，正挥笔而书。
析秋静静站门口，待他一副写完，又落了印，才上前屈膝行礼：“父亲。”大老爷眉梢微微一挑，视线她身上打了个转问道：“什么事？”印象中析秋好像还没有特意来找过他，小时候不大懂事他也不常府里，后来大了他不常常见，如今单瞧着她亭亭玉立站自己面前，单薄身形一双像极了夏姨娘眼睛，让他心里微微生出丝怜惜来，便指着一旁黄花梨冒椅道：“坐下说。”
析秋没有坐，将手里包袱递了过去，笑道：“这几天气温渐渐高了许多，父亲回来时箱笼又都留了永州，女儿怕针线上来不及做，就连着几天赶了出来，也不知合不合父亲心意。”
大老爷目光就落放桌面上包袱上，眼里是让人看不清情绪，他微微点头道：“难为你想这么周全，辛苦了。”并没了多余话。析秋又福了福：“那父亲忙着，女儿就回去了。”
她说完转了身掀开帘子就要出去，大老爷忽然唤住她，指着桌面上他刚刚写那副字问道：“我刚刚写，觉得不大满意，我听你母亲说你也练过字，过来看看。”
析秋眉梢微挑，脚步门前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青涩笑容来，转了身走到大老爷书桌前，歪着头去看桌面上还依旧墨香浓郁大字，仿佛看很入神，片刻后方道：“女儿虽偶尔练字，可底子依旧薄了些……这么看着就觉得父亲字苍劲浑厚，笔锋尖利时笔笔如刀，柔韧时却又锋芒暗敛……其它却是再也看不出来了。”
仿佛只是信口说说，又仿佛思考了许多才开口。
大老爷一怔，眼底露出疑惑，余光去看析秋，只见她依旧一副涉世未深女儿之态，他暗暗摇头，自己真是官场多年戒备竟是这样深，这是自己女儿，不过才十二岁年纪，他微微点头笑道：“你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话已是不易，没想到我们府上除了四丫头，六丫头竟也颇具才华。”
这是和她开玩笑？语气里还带着丝溺爱？！析秋一时间愣了愣，竟不知道如何去回，大老爷见她这样，表情也愉悦起来……
析秋又忽然微微红了眼睛，垂着头去看大老爷，露出手足无措样子来，朝大老爷福了福：“不打扰父亲练字，女儿回去了！”说着转身去掀帘子，帘子前却又抽了手帕去擦眼角。
大老爷看着析秋背影怔了怔，作为父亲，他对这个女儿关心，是不是太少了些？
目光落析秋带来包袱上，他犹豫了片刻拆开包袱，就露出里面圆口棉布单鞋，没多余花俏，简单大方……永州时析秋每季都会有衣服鞋袜送去，只不过平时他贴身穿戴都是王姨娘打理，每次他收到东西交给她，之后便抛脑后……
他脱下脚上鞋，又将析秋做穿上去，书房里走了两圈，觉得又养脚又舒适，他忽然想到，这似乎这还是第一次穿析秋做鞋。
包袱里还有件品竹色道袍，他眉梢微挑，走过去将道袍抖开，忽然整个人愣了愣，目光紧紧锁袍角上，那几篇素净清雅叶子上，这样标记和手法，依稀记得只有一个人会。
又将里面两件中衣抖开，他终于确信，这些东西并非出自析秋之手，大老爷不再试穿，而是面无表情坐椅子上。
入了夜，东跨院里罗姨娘夏姨娘处吃饭，桌面上罗姨娘让人温了一壶酒，给夏姨娘也添了一杯，笑道：“姐姐，你我相处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同桌吃饭吧。”语气里颇有些嘲讽唏嘘之意。
夏姨娘一身浅蓝色双金撒花褙子，淡粉综裙，头上插着珍珠碧玉步摇并着一支梅花琉璃钗，耳朵上是蓝宝石珊瑚耳坠，清丽秀雅……她端坐椅子上，含笑去看罗姨娘：“妹妹说没错，你我这是第一次吃饭。”她端着酒杯去敬罗姨娘：“这一杯我敬你，若非你暗中相助，武进伯事也不会顺遂了我们意。”
“别这么说。”罗姨娘也抬起酒杯，她生柳叶弯眉，眼角微挑嗔怒间风情万种：“若非六小姐，又怎么会有我如今这般顺心日子。”夏姨娘就露出不解表情来，罗姨娘笑着和她解释，她指了指隔壁空关着王姨娘院子，凑着夏姨娘笑道：“表面上看着好像是大太太收拾了她，可是这样事情怎么能瞒得住我，王姨娘故弄玄虚来这里堵四小姐，人没堵到却被人倒打一耙，她错就错心太大了，竟想捅了四小姐事去帮三小姐遮掩，却没想到六小姐从这里离开，竟是带着人直接去了三小姐院子，这才有了大太太和大老爷当场看到任三爷送三小姐回去一幕，若非如此大老爷又怎么震怒如此，打了三小姐不说，还把王姨娘送庄子里去了。”她自饮了一杯，又安慰夏姨娘：“不过你我说说，放心我嘴紧很，不该说我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夏姨娘脸色有些白，这些事析秋都没有告诉她，罗姨娘这么一说，她忽然想到六小姐让她去普济寺事，她才离开王姨娘就流产了，这会不会和她有关？
她不敢再想，心里后怕紧。
罗姨娘仿佛看出夏姨娘担心，就笑道：“姐姐不用担心她，这府里……就是正房那位，若论手段也不定是六小姐对手！”
夏姨娘勉强点点头，心里是又喜又惊。
罗姨娘看着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由摇了摇头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夏姨娘还有人让她担心记挂，可是她呢……这一生到这里也是头了。
两人关着门，夏姨娘第一次浅饮了几杯，脸颊也喝微醺，送走酩酊大醉罗姨娘，她让人收拾好后关了院门。
进了房她坐一方盖着布，却多年未曾碰过瑶琴前面，手指留恋抚摸着琴弦，表情是仿佛也陷入回忆之中。
而一墙之隔书房里，大老爷也正站门口，看着那颗冬青树后木门，微微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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