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进退(第2/3页)庶香门第
大老爷终于面色稍霁,房妈妈心里一喜,立刻就将大太太交代话说出来:“太太说,老爷即是心意已决,她也不多说什么,可这事虽说是老爷事,可也是府里大事,几位姨娘府里也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该和她们商量商量才好。”
大老爷再次冷了脸:“她又想折腾什么?”
房妈妈就抬着老脸堆着满脸笑:“太太并没有别意思,说句不敬话,老爷与太太夫妻一场,也为夫人想一想。您改明儿带着夏姨娘一走,留下两位姨娘那边该怎么想,老爷不府里,府里事都是大太太操持,若是几位姨娘都心生怨念,太太又是个心慈,这府里还怎么安生。”
这话倒全非是歪理,女人之间吃醋耍些小思丝毫不奇怪,大老爷脸色渐渐好转,皱着眉头略沉吟了片刻,便道:“那便如她意,你去把几位姨娘请去正房,就说有事相商。”
房妈妈终于松了口气,磕了头从书房退出来,就去了东跨院,依次请了三位姨娘。
半个时辰后,大老爷便去了正房,暖阁里大太太坐主位之上,左手边依次坐着三位姨娘,见大老爷进来,大太太目光略闪了闪,就起身去迎大老爷,几位姨娘也站了起来行礼。
大老爷目光夏姨娘面上一转,她今日穿了一件蜜色素面褙子,头上也只有一只点翠发钗,整个人若出水芙蓉一般,静静站哪里,与垂首含胸梅姨娘,咄咄逼人罗姨娘相比,她若挂树梢银月,清淡然让他慢慢静了下来,他拧着眉头一松,面无表情坐了下来,房妈妈立刻奉了茶,又退了出去小心关了门守外面。
待几人都坐了下来,大太太就笑着看着众人,道:“你们也伺候老爷十几年了,为佟氏开枝散叶孕育子嗣助我打理府邸,都是功不可没,今日把你们都喊来,也是老爷与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几位姨娘都不是蠢笨人,这样节骨眼上,大太太喊她们来,能为了什么事,便是不说各人心里早已有了数。
大太太稍一沉吟,又道:“老爷后日就要启程回永州,此去又是三年,虽说有下人照顾,可贴身事难免有不周之处,所以今年与历次一样,还要劳累你们其中一位随去伺候,也能安我府里担忧心。”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罗姨娘目光一闪,余光迅速朝另外两位姨娘看去,就见梅姨娘原本弓着身子蓦地坐直了,眼底是期望,而夏姨娘却是恰恰相反,她脸色瞬间一白,已是坐立不安样子。
她心生疑惑,不是说夏姨娘这些日子偷偷老爷面前走动,还亲手做了衣衫,怎么说到去永州,反而一副惊恐害怕样子?
她不说话,也是垂着脸静静坐着。
大太太满意看了眼三味姨娘,又笑着看向大老爷,道:“老爷意思是,这一次让夏姨娘跟去。”
此话一出,几人面色俱是变了几变。
梅姨娘手里帕子一紧,眼底就流出不甘光芒,罗姨娘侧开脸,面上虽依旧是一副毫不意样子,可心里却难免还有些失望,而夏姨娘则是面白如纸,她紧张抬起脸去看大太太,又看了眼大老爷,不确信问道:“带奴婢去?”
大老爷面色温和回望着她,鼓励似得点了点头。大太太心中冷笑,面上却微笑着回道:“老爷已是定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不过时间有些仓促,你若是忙不过来,便遣人来和我说,我让代荷过去帮你。”
就众人以为夏姨娘会喜极而泣,迫不及待谢恩之时,夏姨娘却是砰一声跪了下来,朝大老爷和大太太磕了头,语气真切道:“老爷,太太恕罪……奴婢身子一向不爽利,若是随老爷去任上,非但不能伺候周到,怕是还得连累了老爷正事,奴婢还是留府里,虽说给太太添了麻烦,可总归自己家里,若是犯了旧病也不至于拖累了老爷。”她顿了顿重重磕了头:“还请老爷太太,另择人选!”
大老爷说她身子不好,不如去永州养病,而恰恰夏姨娘也是用这个理由回绝,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大太太眉头一挑,面露不悦叱道:“夏氏,老爷让你去也是疼惜你,你如何能拒绝老爷一番好意!”
“奴婢并无此意,奴婢真不能去。”微暗灯光落房里,夏姨娘微垂着脸,却是满面坚定。
大老爷脸色微微一变,看夏姨娘目光里满是不解。
他忽然想到这些日子虽夜夜去小坐,可夏姨娘却只与他聊天,态度客气疏离,他只当她时隔六年还不适应,现想来这些天,她却从没有流露过半分让他留宿之意。
原来与他不过是虚与委蛇!
大老爷眉头一簇,气息骤然变冷。
大太太就似笑非笑回头去看大老爷,问道:“老爷,您看这事如何是好?”
“哼!”大老爷冷哼一声,突然站了起来,深看了夏姨娘一眼,又落大太太脸上,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夏姨娘垂着脸跪那里,自始至终不曾抬头去看大老爷。
罗姨娘先是困惑不解,却思付一番后突然明白过来,心里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梅姨娘面上一喜,夏姨娘不去,老爷总不能独自去任上,大太太必然会再派人去,她一向与太太亲厚,这一次人选必然是她。
想着她就满心期望等着大太太发话,耳边就听到大太太重重叹了口气,指着夏姨娘道:“你啊……总是这样性子,让我说你什么好,起来吧!”
夏姨娘谢过大太太,站起身重坐了下来。
大太太缓缓喝了口茶,满脸为难去看罗姨娘和梅姨娘,罗姨娘正皱着眉头仿佛思索什么,而梅姨娘虽是强装着平静,但眉宇间却俱是喜色。
她想到王姨娘身子,又想到夏姨娘任上生了佟敏之事,眼睛微微一眯,她便笑道:“老爷是男人,有事终归是大意粗心,夏姨娘不便随去,总不能不带人随去,若真如此我家也不能安心,你们也让我想一想,也去和老爷商量商量,到底带谁去才妥当。”
梅姨娘心里一阵失望,罗姨娘和夏姨娘就起身应了,大太太就疲惫挥着手道:“天色不早了,折腾了一夜,你们也都去歇着吧。”
罗姨娘和夏姨娘就各自行了礼出门,梅姨娘略一踌躇,也随着两人出了门。
析秋一早上醒来,司榴便匆匆忙忙进来:“小姐,昨晚正房那边闹了半夜。”析秋猛清醒过来,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司榴就将大太太与大老爷吵架事说了一遍,又道:“太太又把几位姨娘请到房里,早上奴婢听正房里几个丫头说,大老爷此去永州定了夏姨娘随去,可是夏姨娘却是当着众人面,毫不犹豫拒绝了,还说她身体不好,不能拖累了老爷。”
析秋一愣:“那大太太可有说什么?”司榴回道:“太太就说再择人选。”
析秋缓缓闭上眼睛,先是失望,随后心里痛慢慢化散开来,她所担心事终于发生了!
她明白夏姨娘为何拒绝,大老爷当年问也不问就将她定了罪,姨娘一句辩白都没有,心里必然生了恨,恨过之后便是心死,她可以和大老爷平静相处,但仅限于相处而已,她心里她们早已不是夫妻,又怎么能曲意迎合,恩爱如昨?!
还有一个原因,这府里若说大太太真正忌惮人,不是飞扬跋扈王姨娘,也不是心机手段样样都有罗姨娘,而是看似柔弱却曾与大老爷真正恩爱过夏姨娘,大太太不同意大老爷带姨娘去,她阻止不了大老爷,却可以拿捏住夏姨娘,因为她一双儿女还大太太手里!
析秋心疼正是此点,她以为一直都是自己保护夏姨娘,却没想到是她始终护着自己,用她青春和爱情!
想要她和佟敏之府里过安生,她便毫不犹豫牺牲了自己重到手幸福。
司榴担心看着析秋,看着她眼角缓缓流出来泪,她也哭了起来:“小姐老爷还没有定,我们再去劝劝姨娘吧。”
“不用。”析秋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如果这样能让姨娘安心,我们又何必硬要她去做自己不愿意事呢。”司榴怔住,她不明白夏姨娘为什么拒绝,也不懂析秋为什么不去劝,夏姨娘一向愿意听六小姐意见,只要小姐去劝,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析秋坐起身,看着司榴道:“这件事也不是你我能定,让大太太去选择吧。”她看着司榴道:“帮我穿衣裳,随我去大老爷书房。”
司榴一惊,困惑问道:“小姐,你要去劝大老爷?”是夏姨娘问题,去劝大老爷也没有什么用啊。
析秋没有说话,让司榴服侍了梳洗,避开宋妈妈带着司杏司榴去了外书房。
大老爷正负手站院子里,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析秋进去他眉梢微微一挑,并没有多余表情。
析秋上前屈膝行了礼,喊了声:“父亲。”也不管大老爷有没有让她起身,她便站直了脊背去看大老爷。
大老爷眼里掠过诧异,问道:“什么事?”
析秋朝他微微一笑,仿佛对昨晚事毫不知情,她道:“女儿想来问问父亲哪一日启程,女儿想亲手为父亲做一顿践行宴。”她说着目含期待去看大老爷。
大老爷眉梢一挑,有些疑惑看着这个自己并不亲近女儿,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事?”析秋便红了脸,有些不安道:“女儿受父亲养育之恩,却一直不曾为父亲做过什么,父亲此去又是三年,三年后女儿也大了……只怕日后想做也不一定再有这样机会,所以就想父亲临去前,亲手为父亲做一顿践行宴,虽不足为道,可却是女儿一番心意。”
大老爷怔住,满腹怒气仿佛析秋微微一笑里消散了,她只顾着气夏姨娘拂了他好意,却没有想到他们曾经恩爱时光,她为自己孕育了一双儿女,纵然他不曾过一天父亲责任,可她却从未和儿女抱怨过,让他儿女心目中依旧是唯一依靠父亲,她把他一双儿女教养这样好,不也是她对自己难以忘怀一种表现。
况且,无论他们之间怎么样,无论夏姨娘怎么样,这一双儿女却是无辜。
或许,夏姨娘不去是对,纵是他自己,不也没有想好要怎么与她相处么!
“好!”大老爷表情渐渐柔和起来,他看着析秋道:“把你大哥哥和姐弟一众邀了。”析秋顿时眉色飞舞起来,笑着点头:“好!女儿这就去准备!”
大老爷微微点头,看着析秋渐行渐远背影,缓缓走进了书房。
门外候着常随就长长松了口气,大老爷外面站了一夜,现终于肯进去休息了,他们不由暗暗感谢六小姐到来。
析秋将自己和大老爷说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大太太,大太太听佟慎之和佟析砚都列,也就没有说什么,只道:“别闹了你父亲!”
“是!”析秋乖巧点头应了。
大太太就指着析秋对房妈妈叹气道:“终究是孩子,都是这样没心没肺!”
房妈妈笑着点头,却目带审视去看析秋。
六小姐到底是真不知道昨晚发生事,还是故意这么做?她想不明白,总觉得这个六小姐有时候做事,她竟有些看不懂。
析秋不管这些,她辞了大太太便去了厨房,灶上灶下忙了一天,做了八荤八素例汤四份又有糕点三盘,才让丫鬟婆子将饭菜端去了大老爷书房,又让司杏司榴去各房里去请少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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