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再遇高阁,悲喜难明(第1/2页)重生之再许芳华

    更新时间:2013-12-30

    垂柳下的那一方澄水荫凉,略减了几分暑意,漫步柳堤的旖景,便让秋月收了绢伞,主仆俩不急不缓地走,往东堤的沐辉楼。

    远远看见一侧红亭里,几个贵女、贵妇围坐着,似乎正在品茶闲话。

    “是涟娘子。”秋月咪着眼睛遥望了一阵,肯定地说道:“还有贾府的女眷。”

    依稀传来笑声,可见小姑姑与未来的婆母、妯娌、小姑子相处容洽。旖景浅浅一笑,便拉着秋月往里走了几步,借着沿堤的一排假石屏山,挡住了两人的身影:“咱们别扰了她们。”

    秋月低低一笑:“奴婢听祖母说,贾府已经与太夫人说明了那层意思,太夫人也点了头,就待正式请媒人登门提亲了。”

    旖景想着未来小姑父等了这么多年,又历经几重考验,总算是得了小姑姑的芳心,委实大不容易,还好,有情人将成眷属。

    却忽闻假石那端,有人压着声音哭泣。

    旖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略微蹙眉。

    今日可是祖母寿辰,怎么有人这般晦气?

    “三娘,您别难过了,仔细哭肿了眼睛,等会儿又受夫人的责备。”一个侍女略带着焦灼的劝解。

    “我算是明白了,这些个流言蜚语,全是母亲她……只怕还有姑母,为了讨好楚王府,她们哪里会为我考虑打算,刚才你也听见了,四妹妹连句实话都不肯为我分辨,老王妃一提让我去楚王府小住,母亲就紧声地应承……这么多夫人娘子都当场听见了,若是将来这婚事不成,我也会沦为笑柄,成了那自做多情的,那些高门望族,还有谁肯来提亲……如今,真是没有了退路,难道就任由她们算计,等着嫁给那短命鬼守寡不成?”女子哽咽着,幽幽地抱怨。

    旖景听出这个声音,正是今日惹得她怒气直拱的谢三娘。

    这姑娘还不算太笨,总算明白过来是中了谁的算计,可是一听她依然把世子称作短命鬼,旖景就忍不住眼冒火光,便不待多理会谢三娘,走出几步,却听她似乎发狠般说了一句——

    “与其这般,还不如这会子死了的好。”

    旖景站住了步伐。

    姑娘,你要死也死得远些,这里可是我家……

    便闻那侍女急声劝慰:“三娘,可不敢这般冲动,或许楚王世子的身子还没到那般境地。”

    “你那日是没看见……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他就晕死过去,面无人色,哪里是中了暑气,分明是毒发……再说,如果他不是将死之人,这等好事,也怎么会轮到我一个庶女头上。”哽咽声转变为痛哭,谢三娘只觉得前程灰暗,用粉拳抵着小嘴,泪落如瀑。

    旖景再度听闻那日的“惊险”,想到虞沨好端端地,就是因为小谢氏的这番算计,不得不演出苦肉计,受一场折磨,心里的那个尖角生灵,也摁捺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两道眉头一挑,忽然计上心头。

    便扶着秋月的手,慢慢地绕过假石。

    那侍女一见有人来了,心下大急,连忙晃了晃正自悲痛的谢三娘:“这可是在卫国公府做客,三娘可不能让旁人瞧见您在这儿哭。”

    谢三娘却忍不住眼泪,只收了哭声。

    “谢三姐姐……”旖景假作不察,一边上前,一边带笑招呼,当接近,才满是惊讶地问:“姐姐怎么……可是身子不适?”

    谢府侍女连忙解释:“见过苏五娘,早前奴婢陪着三娘散步,不想三娘被沙子迷了眼,并不是……”

    “原来如此。”旖景微微一笑:“让我瞧瞧姐姐的眼睛。”

    谢三娘这才用绢帕拭了泪,一番言不由衷地感激之辞,婉拒了旖景的关心。

    “瞧姐姐这眼睛肿得,若是被人瞧见了,只怕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委屈,才伤心成这样呢。”旖景又说。

    谢三娘与侍女都是一凛。

    “秋月,你带着这位姑娘去打盆水来,给谢三姐姐净面。”旖景非常体贴地尽着主人的义务。

    秋月旋即会意,便拉了那焦急不堪的侍女走开。

    谢三娘更加尴尬,眼泪就又忍不住,汩汩而下。

    旖景沉默一阵,方才幽幽一叹:“姐姐可是还在恼我六妹?她就是个小孩子,又素来口直心快,姐姐就原谅了她这回吧。”

    谢三娘连忙说道:“并非如此,五娘切莫误解。”

    “那……”旖景歪着头,似乎不明白谢三娘为何痛哭,又思量了一阵,方才恍然大悟:“姐姐是在担心那些流言蜚语吧?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今日我瞧着,老王妃是真心疼爱姐姐的,或者果真有那层心思也不一定,待将来你与楚王世子真定了亲,那些闲言碎语就不攻自破了。”

    这番劝慰,却委实捅到了谢三娘的心窝子,让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又抽泣起来:“五娘定是知道的,楚王世子身患重疾,太医们都说他活不及冠……并非我不识好歹,存心诅咒,可委实……明知将来会守寡,有谁愿意接受这样的婚事?”

    心内激愤,谢三娘一时也没有了顾忌,暗忖苏五娘最得大长公主宠爱,若她愿意一助,或者还有一线机会。

    “姐姐快收了眼泪吧,若是旁人瞧见了,只怕更多闲言碎语,说姐姐不通礼仪,存心晦气呢。”旖景又是一叹:“你若果真不愿,大可对家中长辈直言。”

    “早前平乐郡主那些话,五娘也是听见了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怕已由不得我。”谢三娘哪里收得住眼泪,想到那些贵妇贵女们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心如刀绞:“老王妃又提出让我去王府小住,分明就是……要落实了那些传言,就算这婚事不成,我也成了笑柄,连个病秧子都嫌弃的人,将来还能如何。”说到这里,更觉悲愤满怀,心里恨急了面慈心狠的嫡母,与毫不念血缘亲情的小谢氏。

    旖景心内委实不耐,冷冷地任由谢三娘哭了一阵,方才叹道:“大家都是女儿,其实我也了解姐姐的难处,不过沨哥哥的身子或者还没到那个地步,不说老王妃与楚王,就连圣上与太后这些年来也没放弃过在民间寻找名医,说不定还有转寰。”

    谢三娘本想获得旖景同情,听了这话,心下冷了一冷,暗忖事不关己,你倒是说得轻松,连太医们都说束手无策,乡野之间的那些大夫又有什么法子。

    旖景却又继续开导:“可怜沨哥哥命运多舛,虽说才华出众,身份尊贵,到底没有洲哥哥的康健,姐姐莫怪我直言,你是庶出,按理能与楚王府联姻也算是高嫁,这世间的事情本就不是十全十美……”

    这话不是废话么?楚王世子哪里都好,偏偏就是个将死之人,哪里能与虞洲相提并论……谢三娘更觉哀伤,却忽然一噎,满心悲愤破壳,生出一线若有若无的亮色来。

    楚王府可不仅仅只有世子一个郎君,还有一个虞洲……

    缓缓地,抽泣渐止,落泪渐收,谢三娘不由得盘算起来——楚王唯有世子一个儿子,等他一死,王位将无以为继,虞洲岂非大有机会?若是自己想办法与虞洲……一应难题岂不是迎刃自解?虽说姑母未必赞成,可只要细心筹谋,将生米煮成了熟饭,求得父亲点头,姑母或者也顶不住压力!

    一时心跳如鼓,就再也听不进旖景一番絮絮地开导。

    旖景眼看谢三娘开了窍,却也不动声色,只说着些但愿世子能康复的“好话”。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隔石有耳。

    一袭鸦青劲装长袍的灰渡,屏息凝神地听着旖景对谢三娘的“劝慰”,双目炯炯有神。

    ——

    “五娘瞧瞧,赵伯又在那儿喝上了酒。”沐浑楼前,秋月笑着往一棵如遮古榕树指了过去。

    旖景便看见了管事赵伯捧着个酒壶,独自盘膝于树荫里,喝一口美酒,咪着眼回味一番,似乎喃喃自语,很是享受。

    刚才经她一番开导,谢三娘已经如醍醐灌顶,待用清水净面,补了补妆面,容光焕发地回了比翼塔,旖景便与秋月继续往沐浑楼来,一路上暗自揣测,不知谢三娘要怎么扭转乾坤,十分期待她的下一步举措。

    那姑娘为了摆脱“守寡”的命运,争取“良缘”,想来定会竭尽全力,小谢氏这一次,说不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此,也算是另一笔“利息”吧,旖景心内暗暗发笑。

    “赵伯饮酒时最不喜人打扰,咱们别惊动了他。”旖景看向沐浑楼前,见大门半敞,两个青衣小厮一左一右地坐在小杌子上,正在闲话。

    当主仆俩又走近些,小厮方才惊觉,连忙上前行礼。

    旖景没有多问,只让秋月候在楼下,独自上了阁楼。

    “五娘怎么也来躲清静?”一个小厮微叹:“比翼塔那般热闹,小的恨不能去瞧瞧呢。”

    秋月留意到那个“也”字,不免微有诧异:“还有谁在里头?”

    今日宾客虽多,可这沐浑楼却不是谁都能进的。

    “是楚王世子。”另一个小厮答道:“在里头已经有一会儿了。”

    秋月眼中一亮,心道主子这一趟可算是来得巧了。

    顶层阁楼上,巨大的书架依然静默,阳光从四壁敞开的轩窗内射入,照出半空里飘浮的白尘,柔弱无骨地正在轻舞漫扬,少女从当中盘旋的木梯上来,绕过层层书架,一眼就瞧见了负手而立的那个身影,宝蓝色的箭袖长袍,腰间被墨玉带勒出几分硬朗,虽不似宽袖青衣时的飘逸,却越发显得挺拔削瘦,窗外娇阳热烈,映得公公整整地发髻上那枚白玉簪微带浅金。

    本来无声地步伐,就那么站住了。

    一如旖景心里隐隐的感觉,离席后的虞沨,果然来了这里。

    可是她一时却忘记了跟随前来的目的。

    只是站立在巨大的书架间,看着他的沉默,与孤寂。

    一种辛酸,不受控制地浮动在她的情绪里。

    沧海桑田,浓缩于这一刻的悄然静立。

    浮尘似乎轻叹着,弥漫在两人身影之间,骄阳依然炙热。

    似乎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凝视,虞沨负于身后的手掌微微一紧,转身,背光看来。

    那一刹,疏漠不及,两双清澈的瞳仁就这么不可避免地相遇。

    旖景浅浅呼吸着,身不由己地接近,渐渐看清了,自己的身影,投映在少年的眼波深处,她微微一笑,看向那扇窗外的风景。

    与他并肩。

    一大片晴朗的天空,没有云层,于是七月的艳阳无遮无挡,牢牢笼罩了近处的澄水草木,一切,纤毫毕现,只不过水的澄明、树的碧绿、瓦的青灰、墙的苍白,这些颜色都被炙金混淆得失了纯粹,明亮得让人恍惚。

    立于高处,展目便出了楼台数重、宅院深深,远及那平直的青石大道,将京都分割得横平竖直,依稀可见那人潮如织,但那些喧嚣,毕竟隔得远了,来不到这时耳边。

    唯有他清浅的呼吸,就在耳畔,轻快得像远山空谷来的微风。

    虞沨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紧握。

    似乎经过了挣扎与犹豫,还有那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欣喜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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